5.
回到西院,却看见院子里的不速之客。
许娇娇。
她坐在院子中的梨树下喝茶,真真是惬意得很。
好像她才是这的女主人。
我未曾开口,小桃又火燎燎的数落她来。
【我家夫人已经把院子给你了,你还来这做什么?】
许娇娇并未答她的话,只是将目光转向我。
【文琴,你该知道远哥哥要娶我进门之事了吧,下个月初五是好日子,就定在那一天吧。】
可是现在距下月初五不过十几日了。
【许姑娘,下月初五是不是太赶了些?】
【我说下月初五便是下月初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过就是不想让我同远哥哥在一起罢了,哼。】
我本是好心提醒,她却这样咄咄逼人。
算了。
【既如此,我便命人着手准备。】
我如今只想让许娇娇快些走,这时候该是我吃药的时辰了。
近来我的身体越来越查,每日都靠汤药吊着精神,今日去拜见老夫人,已经是费力劳神了。
我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可许娇娇却还在不依不饶。
【我要自己操持我的婚事,你把管家印交与我。】
原来这才是许娇娇今天来西院的真正目的。
看着许娇娇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是我抢了她的东西一样。
她要就给她吧。
今日我已经劳累过多,再不吃药只怕是撑不住了。
【小桃,去房里将管家印拿来给许姑娘。】
【小姐,不能给她。】
【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快去。】
小桃只得去将管家印拿给许娇娇。
许娇娇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要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却还要嘲讽我两句。
【这便是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女子吗?这样软弱,真是让人瞧不起。】
小桃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便给了许娇娇一巴掌。
【我家小姐不同你计较是她大度,却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编排。】
【文府早就倒了,什么小姐,不过是个丧门星,嫁给远哥哥克死他爹,又害的自己家破人亡,我呸。】
丧门星。
说的真好。
我确实像个丧门星。
后面小桃和许娇娇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许是没按时喝药,也可能是突然的大悲,我就那样晕了过去。
最后一眼看到陆至远焦急地向我跑来。
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如今的陆至远,怎么会对我有那样的神色。
再醒来时,映入眼前的,有哭泣的小桃,还有脸上颓疲的陆至远。
见我醒来,陆至远将小桃手中的药碗接过。
他是要亲自为我喝药吗?
【满满,快把药喝了。】
满满。
我许久没听见陆至远这样叫我了。
满满是我的小名,爹爹娘亲将最好的祝愿赋予我,希望我的人生圆圆满满。
但是如今怕是都不能实现了。
我是个丧门星。
既如此,我活着做什么。
我偏过头,不想喝药。
陆至远却硬要喂我。
【满满,你快喝药,只要你喝药,我再也不计较当初你和二皇子的事了,我们还和从前那样,好好的过,好吗?】
他的话语中已经带了哀求,我却只觉得不解。
二皇子?
我与二皇子有何事?
虽然心中疑惑,我现在却不想看见陆至远。
【将军先出去吧,我想与小桃说说话。】
陆至远本不想答应,看我面色不虞,也只好起身。
【满满,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叫我。】
待陆至远出去,我便问小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当初二皇子想拉拢老爷,用丞相府做后盾与筹码,您当时同他说您年纪尚小,本是想打发了他,可他却让人便四处散播谣言,说您与他一见倾心情投意合。】
【此事为何我一直不知?】
【小姐,老爷一直将消息封锁着不让告诉您,您身子骨不好怕知道此事徒增烦恼,想着您与姑爷成亲后再说,但之后出了那么多事情,您这身子我怕您知道了会更不好,便一直没说。】
难怪我与陆至远成婚后他对我就像变了个人。
我还只当他是成婚后忙,后来又受陆老将军战死一事的打击,这才性情大变。
原来竟是因着此事。
陆至远啊陆至远。
我与你相识相知多年,你却对我这么不信任。
只是旁人空口无凭的几句话,就将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抹杀。
曾经的相许相知年少情深也抵不过旁人的悠悠众口。
小桃见我不说话,又试探性的开口让我喝药。
我摇摇头,让她将药放在一旁。
【小桃,你去将我的梳妆盒拿来。】
小桃虽疑惑我的要求,却还是听话将梳妆盒拿来了。
我从中拿出几张黄纸。
【小桃,这是你的卖身契,里面还有一些铺子田产的地契,你拿着离开将军府吧。】
小桃听完马上跪了下来,留着泪给我磕头。
【小姐,您别赶奴婢走。】
这傻孩子,虽然他们都不说,可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的身子自小便不好,小产之后发生的种种,早就将我的底子掏空了。
我命不久矣,要先将小桃安排好。
她自小服侍我,与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算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在我的再三催促下,小桃还是拿了那些东西,却还是不愿意走。
罢了。
等我死了,她自然会离开的。
【小桃,你去叫将军进来吧,我有话同他说。】
小桃眼泪汪汪应下,待陆至远进来又出去把门关上。
【将军,我将小桃的卖身契给了她,之后托你替我多照看她些了。】
陆至远看着我红了眼眶。
【我不会替你照看她,她冒冒失失的,你自己照看。】
我笑了笑,陆至远怎么二十岁了还这样口是心非。
撒谎撒的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许姑娘虽是骄纵,想来也是被她哥哥自小娇惯着的,既是对你有恩,又没什么坏心思,你且好好待她吧。】
【我与她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你快快喝药好起来,我们好替她寻一门亲事再多加照佛,如此便是报答了她哥哥。】
陆至远说着说着落下两滴泪来。
我想伸手替他擦去眼泪,却怎么也没力气将手抬起来。
好困啊。
【小远哥哥,我好累啊,好想睡会。】
【好,你睡会,睡一觉起来就把药喝了,我就在这等你醒来。】
真好啊。
好像又回到了我与陆至远从前的那段好时光。
只是不知道,我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我眼皮沉沉,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到了爹爹和娘亲。
我想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直到眼前彻底黑暗。
爹爹娘亲。
满满来找你们了。
【终】
陆将军的妻子病故,陆府白皤挂了七日。
同年九月,边境来犯,陆将军再次奉命出征。
人人都以为陆将军用兵如神定能如上次般很快班师回朝。
谁曾想陆将军在敌军的一次埋伏中丧命。
死时手中握着一方女子的娟帕。
将士们为其收敛尸体时怎么也拿不下来。
遂将其同葬。
【番外】
我是陆至远。
丞相府的独女文琴是我的妻子。
我第一回瞧见她,便见她软糯着回我的话。
明明怯生生的却要装作不害怕的模样。
我瞧着可爱的紧,便生了逗弄她的心思。
后来借着当日冲撞她的由头,我多次去找她求得原谅,但其实是我自己想每日都见到她罢了。
本来我与满满相识多年,与她成亲自然是理所当然。
可是后来二皇子多次登门求娶,彼时我与满满的婚事也并未定下。
我每日心中都在恐慌,怕丞相将满满许配给二皇子。
后来,满京城都在传言,说满满与二皇子情投意合一见如故。
那我呢,我当真只是她少不更事时的错误吗。
或许是吧。
满满从未说过心中有我。
幸好之后满满还是嫁给了我。
但是她却整日里忧心忡忡的,我以为她是没能如愿嫁给二皇子。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出身皇家。
可后来,我才明白满满是忧心相府。
我就那样一直粗鲁地对待满满,直到父亲出事我接下府中的担子。
我奉旨出征,很快打了胜仗回来。
回来的时候带着许娇娇。
我以为满满会同我闹,至少会来质问我。
可无论是许娇娇抢她的院子,还是我故意说要让许娇娇进门,她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可我没想娶许娇娇,说让她进门不过是将她认作妹妹。
我从来都是要与我的满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相府出事,加上小产的打击,我知道满满定是难过。
我会为她讨个公道,孩子没了以后也会有,可想到她对我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就来气。
她果然如传言中那般与二皇子一见倾心。
那又如何,她还不是嫁给了我。
之后许娇娇去讨她的管家权,我想去看看她会不会因此变了脸色。
却看到她晕倒在地。
我的满满,什么时候身体竟差成这样了。
大夫说满满油尽灯枯没多少时间活了。
我不相信。
我暗暗发誓只要满满能好起来,我就不再计较她与二皇子的事。
如果她非要同二皇子在一起。
只要她活着,能像从前对我笑笑。
我想我也是愿意的。
可满满还是走了。
安排好满满的后事,她身边的丫头小桃找到我。
她说满满与二皇子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那段时间她也在整日担心要嫁与旁人。
她还告诉我,那些流言都是二皇子为了拉拢丞相找人散播的。
皇子夺嫡本就不择手段,更何况只是拿满满的名声做筹码。
原来满满从未背叛过我。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以为是,我还那样对满满。
她定是以为我对她的情意变了,才对我那样淡淡的态度。
满满的心该多疼啊。
我真该死,满满多么好的一个姑娘,我怎么能那样对她。
我真不是人。
没关系满满,你等等我,我这就来给你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