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司炎来的时候带了一坛酒,师徒二人坐在石桌旁,对月畅饮。
“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云澜没想到,司炎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原本他还想着先在这里把伤养好,等过几日再去找他的。
可是刚问完,云澜就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的挺白痴的,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忘了,即便师父已经不是魏都刺客之首了,师父的耳目,依旧遍布魏都和大梁。”
瞥了一眼云澜苍白的脸色,司炎仰头喝下一杯酒,道:“能够从魏都全身而退,我到底还是小瞧你了。”
他原本以为云澜的武功并不够出色,上次让他脱离魏都,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没想到他真的不怕死地去做了,并且还做到了。
云澜只轻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他不敢告诉司炎,其实他能够平安的从魏都离开,多亏了他的那些师兄弟们放水。
云澜自记事起,便一直生活在魏都,年少时便成了魏都皇家刺客,若想彻底离开魏都,就必须要闯过三道关卡,打败师门中所有的人。
他并不是师门中武功最高的,当初能够成为魏都刺客之首,只不过是因为他是司炎的亲传弟子,再加上那些师兄弟们从来都不在乎那个位置。
这一次他提出要离开魏都,魏都陛下十分不满,即便在云澜闯过所有关卡之后,在他离开大魏的途中,另外安排了杀手,但好在他有惊无险,全都解决了。
“恢复自由之身的感觉如何?”司炎问他。
云澜仰头喝下一口酒,抬头看着布满星星的夜空,良久,他才说道:“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师父当年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以前他身在魏都,他的职责便是保护陛下的安全,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陛下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可是如今他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反倒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不是。”司炎摇了摇头,“当年我离开魏都,是因为想要保护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死了,我便继续保护她的孩子,所以于我而言,保护那个人,就是我余生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这些年司炎背井离乡,一直守在大梁,守着一座小小的院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会继续守下去。
云澜看着司炎,那张面容与十几年前并无二样,仿佛这十几年来,时间在他这里停止了,唯有那一头白如雪的发丝,证明着这十几年他是一日一日的度过来的。
“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你还是以前的模样,除了头发,似乎什么都没变?”
司炎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情,脸色微变,只见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起身。
“你若想继续留在这里,最好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否则一旦被别人发现身份,会有不少麻烦。”
尽管云澜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蒙住面容,但不能保证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司炎丢下这句话,便翻墙离开了。
云澜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师徒二人都已经与魏都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司炎对当年的事情依旧闭口不谈。
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碰都不能碰一下。
——
这两日,尹卿每天都起得很早,一反常态地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早饭,而且准备的还很多。
这日早上,文若棠起来的也很早,刚来到屋子里,就见尹卿正将饭菜一一放进食盒里。
文若棠看见尹卿准备的饭菜,不禁皱起了眉头,“卿儿,这时辰还早着,你不如在家里吃了再去私塾,何必拎着食盒去私塾吃,而且你还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完吗?”
尹卿几乎从不说谎,所以在面对文若棠的疑问时,她还是有些心虚的,“这几日孩子们读书用功,起得都很早,我身为他们的先生,自然也要去早一些,阿娘,你放心,我最近食量大,这些我吃得完的,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过去了。”
说完,尹卿便让暮冬拿着食盒,两人离开了侯府。
尹卿离开之后,文若棠总觉得她有些奇怪,担心她有什么事,有些坐立不安。
侍女晚意见文若棠有些不放心,便说道:“姨娘若是不放心三姑娘,不如咱们去文渊斋瞧瞧,省得您在家里胡思乱想,乱了心神,自从三姑娘办了私塾,姨娘您还没去看过呢,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转一转。”
文若棠想着,晚意说的也没错,与其在家中胡思乱想,还不如亲自去看看。
这般想着,文若棠便打算去看看,可她和晚意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迎面碰上了前来的尹桑。
“文姨,您这是打算出门?”文若棠一直以来身子都不太好,所以极少出门,这两日气温有些低,文若棠若非有重要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出门的,所以尹桑有些奇怪。
见尹桑来了,文若棠也不想瞒她什么,便拉着她进了屋里,将这两日尹卿的异常都告诉了她。
“卿儿的胃口向来都小,可她带走的那些饭菜,足够她一天的吃食了,而且她每日晌午回来的时候,食盒里都是空空的,她若是带给那些孩子们吃,也不必向我撒谎,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说到这里,文若棠又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你知道的,她向来最怕那些油腻的东西,以前我炖排骨汤给她补身子,她都不愿意喝,推三阻四的,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都炖排骨汤,她就算是突然想喝了,也不可能突然会喜欢喝排骨汤,而且每日都喝那么多。”
听了文若棠说了一些今近日尹卿的情况,尹桑也觉得确实有些奇怪,只是这几天她一直在明月轩养伤,没有见过尹卿,所以并不清楚她最近的事情。
尹桑拉起文若棠的手,安慰道:“文姨,您先别着急,正好我今日无事,原是打算找卿儿聊天的,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一趟文渊斋瞧瞧。”
文若棠点了点头,“桑桑,卿儿她年纪小,从小就被我养在闺阁中,不知人心险恶,如今她长大了,我身子又不好,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只能麻烦你平日里多照顾她了。”
“文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尹桑佯装生气,“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对我来说您就是我娘,卿儿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您就放心吧。”
从小到大,文若棠对自己有多好,尹桑心里是清楚的,她觉得,文若棠对她甚至好过尹卿,这外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文若棠的女儿呢。
安慰完文若棠,尹桑便离开了侯府,往文渊斋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