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或者这又是一场梦，梦中隐隐约约还有人在对我说话。
——“我记住了，五月堇荣，木欣欣以向荣。”
——堇荣，我本以为你已经离开洛城，你我之间可以到此为止，但是你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知道一个人的什么地方最诚实吗？不是眼睛，是手指。十指连心，我看不到你的心，只能看见你的手。从未有情吗？为什么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你的手会颤抖？”
——“终此一生，绝不相负。”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盘桓不去，响彻于所有的思绪中，她感觉到心中难以言说的憋闷，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堇荣，我们不会分开的……”
“不会分开的……”
漆黑的夜，宛如再也见不到白昼。
在指天剑发挥力量的那一刻，她似乎已经痛得死过去，现在的这个意识，还是堇荣吗？她自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历经了那么多波折，却最终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她曾幻想着有一日他不再是云家的大少爷或者段氏皇族的二皇子，而她也不再是一个被人世所鄙弃的妖精，那么他们就可以像一对平常的夫妻一样在一起生活，两情相悦，白头偕老……而事实证明，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她可笑的幻想，经不起命运的轻轻一点，就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去。
“姐姐，姐姐你醒醒！”
感觉到被什么人用力地摇晃着，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一时反应不过来，极为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英俊的脸放大了出现在她面前。
堇荣沙哑地开口问道：“龙儿？怎么是你？”
龙儿见她悠悠转醒，高兴道：“怎么不能是我？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堇荣脑子一热，几乎想一骨碌爬起来，但是才一动，身上就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问道：“这么说，我还活着？”
龙儿使劲地点点头道：“当然！”
天空的云朵一点点遮蔽过来，清流远去，一瞬的思量，却似觉得半生已经过去。
“原来……我还活着。若萱呢？他怎么样了？”
龙儿没好气道：“他好得很，被我从宫中一并救出来了带到这长白山了，眼下还昏迷着，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关心一下我自己？我不是好好的吗？”堇荣看着龙儿巨大的脑袋，十分诧异，“龙儿，为什么你的头变得这样大了？”
龙儿道：“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
堇荣一低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以人的形体在和龙儿说话，而是一株小小的人参，自然就觉得龙儿的头分外之大了。
堇荣在心底念了个咒，想要把自己变回人形，但是意料之中的那一刻竟然迟迟没有到来。她看着自己的原形，心中万分害怕。
龙儿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没错，姐姐，你被指天剑打回原形了，若非燃犀草在关键时候发挥了作用，你现在连命都没了。若想再修一个人身，起码……也要千年吧。”
“什么！”堇荣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容嫣呢？容嫣在哪里？她一定能帮我的！”
龙儿把这根人参按回床上，道：“姐姐，你这回可是被指天剑的神力所创，别说容嫣了，神仙都没办法救，不然的话安随遇也不会半句话都没有就御剑远游去了。”
“安随遇走了？”堇荣的心又凉下几分，“他没留下什么话吗？”
龙儿摇摇头，道：“他只是很有兴致地和月老打了个赌，看你和云若萱还会不会分开。”
堇荣一阵难过，道：“你们还有心看我笑话！”
龙儿一笑，道：“姐姐，这回正好可以看出他的心意啊，你都变成这样了，如果他还是能够接受的话……”
堇荣一把堵上他的嘴，道：“谁要见他了？走！我们现在就走！”她可不想让云若萱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别说再要修行一千年了，即便是几百年，他也是等不得的。
龙儿为难道：“姐姐，他醒来要是见不到你的话……”
堇荣摇摇头，道：“难道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龙儿，在我们看来一个形体或许不重要，但是对人而言，一定接受不了的。即便他不嫌弃我，我也会嫌弃我自己。不是有轮回一说吗？大不了他过了几世之后，我再化成了人形去找他。”
龙儿拗不过她，最后只好答应道：“好，我带你去龙宫吧。然后托人告诉云若萱，你会在很久很久以后来找他。”
堇荣道：“不必了，等人的滋味那么难受，何况我那个‘很久很久’也太久了些，我才不要让他那么难过地等我。你就告诉他说，我跟着安随遇一起游历去了，人间这段日子，不过是我的一次情劫罢了，我已经忘记了，让他也别放在心上，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让他不要再回皇宫了，段景易是注定要做皇帝的，再争也争不来，远离了皇室，安然度日也好。还有，让云意和云落随时跟着，天气一冷他就容易生病，总要有人照顾着。还有，要是一个人过日子太无聊的话，记得找个好姑娘，记得千万不要是我这样的，平凡人家的女孩子安安分分就很好。还有……”
“你有那么多‘还有’，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蓦然传来的声音，将堇荣的话语打断。
堇荣转过头，看见暮色苍茫中，他站在门口，微风吹起他暗蓝色的衣衫，好看得不像话。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见到他的这一刻那么想哭，但是没有眼泪，明明打算再也不要看见的人，但是见着了，又舍不得不去看。
“若萱……”堇荣低低叫了他一声，“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按理说，她变不成人形，他应该是听不出她在说什么的。
云若萱走上前，把她拎起来放在怀里，道：“安随遇临走给了我一道符，日后你心中无论怎么想，我都能知道。”
“什么！”堇荣急得跳起来，以后岂不是一点小心思都有不得了？“那个混蛋神仙！龙儿，你去把他找回来！不要那个符！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