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承着“把每一天都用到极致”的原则,王帅特意订了深夜从东京起飞的航班,好让两人能在旅程的最后一天继续疯玩到关门打烊。等他们拖着行李抵达江东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索性不折腾回各自的家,王帅便跟着章岚一起回了她的住处,也顺便收拾一下满满三箱的战利品。
三只行李箱横七竖八地跟在他们身后,其中一只还是在日本临时买的——为了装朋友们的代购品。而打开之后一看,满满一箱里面,孙佳悦那一摊就占了快一半。
“今晚你爸妈不在?”电梯上行时,王帅随口问道。
“没人,这边就我一个人住。”章岚一边从包里摸出门禁卡,一边低着头答,语气里有点不经意的淡然,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我大一之后他们就搬去江东新区了,这里只是挂名的地址,平常也不怎么来,更不会管我。”
“那多自在。”王帅笑着说。
滴——门禁卡一刷,房门开了。
刚走进门,王帅脚步不由一顿——眼前的画面和他对章岚的印象差距实在有点大。这个在外人眼中一贯高冷、精致、凡事有序的女生,家里却活像一个漂亮女生版的“战场”。
茶几上随意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子,一包蜜饯没封口,歪在纸巾盒边上,糖渍都快流出来了。地上几个喝光的奶茶杯也没丢,被随手塞在角落;沙发上堆了一小座山似的衣物——是洗干净但没来得及叠的那种,有几件连衣裙、睡衣之类的衣服拖到了地上,刚好压着插线板,而那插线板还插着四五根不同品牌的充电器,线团纠结得像打了结的辫子。
更让王帅一愣的是,一两件文胸和女式内裤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搭在椅背上,散发着某种“这里根本没人打扰”的生活懒散感。厨房水池里泡着几个还沾着水的盘子,倒也不显脏,但明显是晚饭后没立刻洗的。塑料袋、快递袋子躺在各处,看得出是临走前仓促收拾但没收完的样子。
不过洗手台却像是另一个世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精致香薰和干净的毛巾,镜子擦得干干净净,连边框都泛着光,一丝水渍都没有,整整齐齐得像进了什么直播布景间。
王帅默默扫了一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这才是章岚真正的样子——外面精致冷艳、朋友圈光鲜体面,家里却乱得像她心底藏着的小小任性一样。其实,她不过是个没人监督、没人打扰、没人等着她洗完碗回话的女孩而已。
“有点乱哈,你别介意。”章岚赔着笑,语气刻意正经得像是在打官方招呼,试图用一种半开玩笑的方式掩盖她小小的局促。
“没事儿啊,我觉得挺有生活气息的。”王帅毫不在意地环视了一圈,一边说着,一边在茶几旁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一堆分不清是开过封还是未拆的零食袋,有些好奇地伸手翻了翻,最后干脆拨开沙发上搭着的几件衣服,顺势坐了下去。
他低头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随手抽出一包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饼干,撕开包装后就丢进嘴里嚼了起来。本以为会是那种脆香可口、甜度刚好的小零食,结果第一口下去,味道却出乎意料地怪异——不是馊的,也不算霉变,就是一股突兀得令人怀疑人生的浓重面粉味,还有点软塌塌的口感。王帅愣了一下,表情像在认真分析这饼干到底是不是本来就该这么难吃。
这时,章岚刚好从厨房走回来,手上还滴着一点水。看到王帅一脸凝重地咀嚼着那包饼干,她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用手捂住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呀,你怎么吃那下面抽屉的呀?那些零食都放了快一年多了,我自己都不敢动。你吃上面的吧,那一堆是我最近刚买的。”
“……你早说啊。”王帅一边艰难地把那口饼干咽下去,一边站起身往厨房走,准备把那包“惊喜”处理掉。
他踩下垃圾桶的脚踏,刚想丢进去,却发现桶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地方塞。
“你等一下,我换个垃圾袋。”章岚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从厨房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卷黑乎乎的垃圾袋,递给王帅。王帅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来,像是在完成一项小型冒险的收尾工作,把那包古早味饼干郑重其事地送进了垃圾袋里。
像他们这样的情侣,刚从国外旅行归来,还窝在彼此的生活空间里,要说完全没有一点“坏坏”的心思,未免也太违背人性了。
原本王帅是打算先去洗个澡的,他特意强调:“我洗得快,很快。”可章岚却偏偏要反着来,硬是不让他先洗,坚持自己先进浴室。更故意的是,她洗到一半,竟然把浴室门虚掩着打开了一条缝。坐在客厅的王帅听到门响,愣了一下,随即秒懂其中暗示。他没再多问一句,直接“自说自话”地脱了衣服,像是执行一项心照不宣的任务一样,悄然溜进了浴室——一场鸳鸯浴,就此展开。
章岚看到王帅赤身裸体地走进来,还是象征性地尖叫了几声,做出一副“你干嘛”的姿态,但并没有真的让他滚出去。她甚至还微微侧身,给他留了点位置。两人笑作一团,水雾氤氲之间,暧昧像蒸汽一样缓缓升腾。
洗完后,两人裹着浴巾,一边吹着暖空调,一边钻进被子,窝在床上看电视。章岚的房间比她家其他地方整洁得多,看得出她平时多少还是会整理一下,至少桌面和衣柜没那么乱。不过床单和被子明显凌乱,像是她早上赖床赖到最后一刻才出门那种状态。
电视节目看到一半无聊了,两人又掏出手机开了几把王者荣耀。王帅一如既往地自信满满地选择了打野,但水平实在一言难尽;章岚则乖乖地选了辅助,像连体婴一样全程跟着他瞎转。他们双排的战绩基本是一场比一场惨,全队被拖入深渊,有好几局甚至被路人当场开麦怒喷。可他们两个丝毫不受影响,仍旧我行我素、嬉笑打闹。
最让人无语的是,王帅还特别喜欢抢自家射手的红Buff,生怕哪个路人Carry起来,在章岚面前抢了他“英雄男友”的风头。结果不到一个小时,不仅没上分,还连掉三颗星,信誉积分也被扣了好几分,连系统都提示他“不要送人头”。
打完游戏,两人还觉得意犹未尽,干脆在美团上点了一堆宵夜,烤串、麻辣烫、炸鸡整齐上桌。屋里飘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两人边吃边说笑,吃到打嗝才心满意足地一边抱着肚子,一边关灯休息,结束了这天从头腻到尾的“假期后遗症”。
后来两人又动手动脚地闹了一会儿,不过都挺疲惫了,也没真折腾开来。毕竟早上他们还在东京塔下拍照打卡,现在却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空调发出“嗡——”的一声启动,又过一会儿悄无声息地转入待机。
章岚窝在被子里,脸贴着王帅的肩,心里暗暗窃喜。她从上初中开始,情窦初开的那些年,每个夜晚入睡前都会在脑海里自编自导一部偶像剧,主角当然是她自己,男主则是班里最帅的男生或是校草,或者干脆就是她喜欢的明星。她会把那些剧情一晚一晚地接着往下想,像连载一样,直到她在想象中甜蜜地睡去。
而现在,这个现实中的男主角——帅气、体贴、让她满意到不行——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体温真实,近得几乎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这一刻,所有幻想都化作了实景重现,她觉得满足极了。
“下次你还想去哪儿玩?”房间已经关了灯,视线里只有一点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灯光。他们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轻柔,像是要避免吵醒空气中的浪漫气氛。
“欧洲吧!那边风情好,也挺浪漫的。”王帅想了想回答。
“我想去巴黎。”章岚轻声说,语气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小小的撒娇。
“我也想。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巴黎。”王帅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知道,关着灯的时候,说这样简单又朴素的情话,最能击中人心。
巴黎,那座被全世界赋予浪漫意味的城市,一直是无数女孩子心中的梦。她们幻想着与心爱的男生并肩走在塞纳河畔、在埃菲尔铁塔下牵手接吻。而现在,这个梦似乎不再遥远,章岚已经忍不住在心里构思起画面——她和王帅在铁塔顶端的风中接吻,身后是夜色中闪耀的巴黎灯光。
他们又聊起在日本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是奈良的柿叶寿司,还是宇治的抹茶冰淇淋?也聊起了即将到来的春节,计划着要不要一起过年、去哪里看烟火、要不要订个跨年的酒店。话题轻松琐碎,带着困意和微笑,就像深夜卧谈会。
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句子越来越慢。最后,两人相拥着,在这一场甜蜜旅行的余温中,沉沉睡去。
而此时,他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不知睡了多久,王帅在朦胧中睁开眼。他隐约闻到一丝不太正常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并不浓重。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便没放在心上,又昏昏沉沉地继续睡去。
可没过多久,他又被一股更刺鼻的气味呛醒了。这一次,他几乎可以确认——是焦味。空气中混杂着一股不安分的热气。他本能地不想动,像每个尚未清醒的成年人一样选择“再睡五分钟”,但那股味道却越来越不对劲,像是正从什么地方蔓延过来。他缓缓坐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火苗舔着东西时微弱的“啪啦”声,又像是塑料被灼烧后碎裂的声音。
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王帅心跳忽然加快。他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卧室门口,缓缓打开门。下一秒,他几乎被迎面扑来的气味逼得退了一步。
是浓烈的焦臭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浪。他捂住鼻子快步走出卧室,朝客厅方向探头一看——沙发那一片,已经着了起来。火苗正沿着沙发边缘舔舐上墙,跳动的火光映红了整个房间,距离不过几步,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烟雾的混合味道,呛得他眼睛一酸,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王帅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脑子里像有一记闷雷轰过。他迅速回过神,转身冲进卧室,扑到床边。
“醒醒!宝宝,快醒醒!”他声音急促地喊着,伸手去摇章岚的肩膀。
章岚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意识到外界的变化。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含糊地嘟囔:“哎呀你干嘛啊,宝贝……困死了,别吵我……”
“醒醒!着火了!”王帅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急得直拍她肩膀。
章岚这才缓缓睁开眼,一脸迷茫,头发蓬乱地披在脸侧,她抬起手,把散乱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似乎还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
“火灾!”王帅猛地拉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音几近嘶哑,“快!起火了!”
章岚一听王帅说“起火了”,本能地吸了吸鼻子,立刻捕捉到那股刺鼻的焦臭味,一股凉意瞬间从脊背升起。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穿着睡衣就冲出房间。
客厅的景象令她瞳孔剧烈收缩——沙发已经被火吞噬了一半,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扭动翻滚,连灯都不需要开,整个屋子的轮廓便在火光中显得清晰可见,宛如地狱敞开了一道门缝。
王帅跟着冲出来,惊乱之中下意识想要掏手机报警,可翻遍了裤子和衣服都没找到。他一边咒骂,一边又冲回卧室去找,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他掀开枕头、扒开床单、翻开旅行包,终于在床头柜和被子缝隙之间找到了手机。
他迅速按亮屏幕——却发现手机早在打完王者荣耀之后就彻底没电了,可昨夜实在是太嗨,偏偏就是连充电都忘了。他盯着黑漆漆的屏幕,指节发白,脸上的焦躁已经转化为近乎绝望的无力。
客厅的火势此刻已进一步扩大,随着地上散落的快递袋、纸巾盒、塑料包装袋迅速蔓延开来,火舌如同活物一般,一路爬上了餐桌,点燃了垂下来的桌布。那桌布“哧啦”一声燃起,一瞬间整个餐桌边都被火光包围。
章岚手忙脚乱地冲进浴室,抓起一个塑料面盆接水,然后端着水冲到客厅泼向火苗。但这一点水不过像是在炽热的铁板上撒了几滴雨,火势只是微微一顿,转瞬便再次卷起,甚至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轰”的一声扑向沙发上方。
她又接了一盆,动作急促,手抖得几乎把水洒光,可依旧无济于事。她的脸上早已被热浪熏得发红,眼睛里满是烟雾刺激后的泪水,脚下的地板也被浓烟笼罩,看不清方向。
这火,不是他们能灭得了的。
“赶紧打119啊,我们灭不了了!”王帅朝客厅方向大喊,声音里夹杂着惊恐与急促的喘息。
章岚闻言猛然惊醒过来现实的危险程度,扔下面盆,不再挣扎救火,转身便奔向门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动作——赤脚冲到门口、顺手拧开了门、冲了出去,甚至习惯性地还“啪”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王帅眼看章岚逃出去了,也急忙冲向门口,但屋内烟雾已经浓得遮蔽了视线,他对章岚家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摆设本就不熟,一脚被什么东西绊住,重重摔在地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翻倒在地,肚子和肋骨正好撞到一个硬物上,剧烈的钝痛瞬间袭遍全身,他被痛得一阵剧咳,原本就因为缺氧而变得吃力的呼吸,此刻变得更加窒息、紊乱。
正当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时,一股钻心的热浪猛然扑来——下半身骤然一阵撕裂般的灼痛传来,他明白,那不是空气热了,而是火烧上来了,烧到自己了。
那种灼烧感就像小时候不小心被打火机点到手指的感觉,但这一次,不是一点,而是大片的、持续的、无法摆脱的炽热,像是一条火蛇死死缠绕在他腿上,啃噬着皮肉。
王帅发出一声尖叫,忍不住地跳起来,两条腿下意识地疯狂奔跑,想要逃离火焰。但他根本分不清方向,眼前烟雾弥漫、光线昏暗,他一头撞上墙,又被杂物绊倒,连连跌撞。
就在这混乱中,他不偏不倚地扑倒在一堆已经燃烧的衣物上,脸朝下,直接砸在正在焚烧的布料中。他的脸仿佛瞬间被火焰舔过,剧烈的痛楚像爆炸一样在五官中炸开,他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撕裂般的惨叫:
“章岚!你开门啊!回来救救我!”
虽然王帅拼命喊着“章岚”,但他心里其实早已清楚——章岚这时候,恐怕早已逃出大楼,跑得远远的,根本不可能听见自己的呼救。即使听见了,又有几个女生会在火场中折返?更别说是为了一个已经陷入火海、命悬一线的男友。他知道,指望她回来救自己,无异于幻想。
他想爬起来、想挣扎逃脱,但刚一动,脸上的灼痛便像刀子一样割裂开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发现触感怪异——那里早已不是完整的皮肤,而是焦烂、粘连、仿佛正在脱落的组织。灼痛让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疼得几乎发出哀号。
就在这时,房间上方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还未等他抬头,摇摇欲坠的吊灯从天花板脱落,猛地砸在他的鼻梁上。他整个人瞬间一震,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仿佛一块沉重的铁块正死死压在他的前额,压得他重心失衡,跌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火焰——他的头发瞬间被点燃,火苗沿着发丝蔓延到额头。他能感觉到火在舔舐他的头皮和脸部,但疼痛开始变得迟钝,仿佛神经正在被一寸寸烧断,那种麻木中带着迟来的剧痛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好在这一摔,他的位置离沙发已有一定距离,否则以那处火势之猛,他恐怕当场就要被吞没。可这一下也够狠,王帅只觉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被烟熏黑了一样,模糊、变形,像镜子上的水汽凝成的影子。而他头部的那种“重量”——那种明明不存在却仿佛实实在在压着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逼着他陷入昏迷。
就在他意识快要彻底溃散、身体濒临崩溃的最后一刻,忽然“哐”的一声,阳台那扇玻璃窗应声碎裂。寒风夹杂着火场外的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门而入的撞击感——有人冲了进来。
然后,王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楼下,章岚蜷缩在路边的地砖上瘫坐着,像突然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睡衣早已被夜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刚才一路飞奔下楼时她根本没有回头,如今才真正缓过神来,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残存的空气一点点呼出来。
四周已经围满了人群,都是被消防车和警报声惊醒的居民。有人看着她议论纷纷,有人低声关切地说“那女孩好像是从火里跑出来的”,也有人冷漠甚至带着不屑地窃窃私语“一个人跑了下来,屋里是不是还有人”,甚至还有几声含着咒骂的嘘声,带着情绪刺耳地钻进章岚耳朵里。
不远处,有人打开了楼上的窗户,探头出来张望,有人用手机拍着火势和消防救援的画面,光影交错中,那栋熟悉的楼正被火光映得扭曲、浓烟滚滚。
章岚怔怔地看着消防云梯升起,探向着火的楼层,黑烟从窗口喷涌而出,像吞噬一切的怪兽。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单元门口,那里正在不断有居民被疏散出来。她的指尖死死抓着自己的睡衣布料,几乎发白——她多希望,在下一个走出来的人里,会有王帅的身影。他若能出现,若还能跑过来抱她一下,说一句“我没事”,她愿意当场晕过去都行。
可每过一秒,门口都没有他。人一个个走出来,却都不是王帅。她的希望随着时间一点点崩塌,心底开始发凉。此刻她已经不再去想怎么跟父母解释房子烧了、邻里是否会追责这些事了。她只在想——那个和她一起看夜景、洗鸳鸯浴、掉三颗星的男朋友,还在不在里面。
火势逐渐被控制住,在水枪冲刷出的水汽中,终于有两个身影从楼里走出,是两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章岚猛地从地上弹起,踉跄着凑上前去。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帅,就是他。
只是此刻的王帅,闭着眼,整张脸惨不忍睹——大片的皮肤焦黑脱落,鼻梁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脸的下半部,像蒙了一层暗红的面具。他的头发焦烂了一半,脖子以下的身体也被厚厚的隔热布盖住。
章岚想扑上去确认,想握他的手、喊他的名字,哪怕只是确定他还活着也好。但她刚一靠近,就被消防员挡住了去路。
“让一下,让一下!”消防员语气平稳而坚定,“有伤员,别挡路,麻烦让一让!”
她被轻轻推开一步,脚下一滑,几乎又要跌倒,却死死撑住。王帅就那样被抬走了,像被火洗净了一切颜色的影子,从她眼前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单薄的衣襟,冷得像刚从梦里坠下来
章岚就那样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消防员的背影,看着他们拐过单元楼的转角,将担架上的王帅抬出小区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与人群的交界处。
她的耳边却充斥着各种声音——嘈杂而真实。几个热心的邻居大妈蹲下来扶着她,轻声劝慰,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着“人没事就好”“别怕孩子,消防员来了就有希望”;旁边几个大爷仍旧语气平静地讨论着火情,有人说起火源可能是电线,有人猜测是哪户人忘了关电器;不远处,消防员正有条不紊地调度接下来的清理和排查;还有小孩子在一旁被惊吓得大哭不止,大人一边哄一边往远处躲。
这一切都混在一起,如海潮般一波波拍击着章岚的神经。她的眼神失焦,仿佛被这些声音隔离在了某个封闭的壳里,动也动不了。
她抬起头,透过对面居民楼窗户反射出的光影,看到了小区外停着的那辆救护车,车顶警示灯正闪烁着蓝色与白色交替的光,像某种预兆,又像某种宣判。那一刻,她心里“咚”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中,整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五脏六腑都在那一下失去了重力。
极度的失落与无助从胸口蔓延开来,她的双肩剧烈颤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手心里,控制不住地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