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面馆
文宣2020-09-29 14:282,115

  我第一次了解拉面还是在阿城的文章里,当时还不叫拉面,叫抻面,但是在我看来,拉面和抻面的做法好像并无二质,只是名字上稍有不同。因为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抻面,后来干脆全叫作了拉面。

  老王的面馆就在西四胡同口与马路交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这个店开了多久了,只记得自我打小这家店就有了,后来好像搬过两次店,虽说是搬店,可依旧在这条路上,每次搬的地方又离之前的店不远,用老王的话来说,这算不上是搬店,只是换一个相对大一点的铺子。

  这几十年来,老王一直守着这家店,每天生意都火热,食客络绎不绝,特别是早上,门外的桌子都快摆到马路上了。虽然顾客多,但老王的店里只有他和他妻子还有一个学徒工三个人来经营,很多人劝老王再招几个人来帮忙,可他却总是拒绝,表示自己这三个人足够了,人多了反而是累赘,三个人虽然忙点,可是都挺开心的,就连那个学徒工也表示不用再招人,自己足够应付了。就这样老王的面馆在这条街上成了一处热闹的所在,每天早上,食客都会准时前来吃一碗老王的面。

  在我很小的时候,只要妈妈一不想做饭,我就会早早的去老王的面馆喝碗小碗的拉面,然后再去上学,虽说是小碗,可是面的量确实十分的充足,每次吃完我都会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然后再打一个嗝,这便是我一天最幸福的时刻。

  要说老王的拉面做的确实与平常吃的不一样,我曾问过老王做面的秘诀,他半遮半掩的告诉我说,拉面要想做的好吃,面是一个重点,汤又是一个重点,这面家家做的都差不多,说到这汤就不一样了,我这个汤可是老方子了,前一天晚上我就要来熬第二天的汤,整只鸡加上猪骨再来上十几种香料,酱油料酒什么的就更不必说了,最主要的是这盐口,多一分就咸,少一点味道就不够,这汤我熬了几十年了,光凭鼻子闻,我就知道这盐足不足,我一边吃惊于老王的话语一边回想着面的味道,确实是咸淡合口······

  老王的面馆虽然主要做拉面,但是你若是想吃些其他种类的面条,那他也是能做得的,只要不赶上人多的时候,什么种类的面都能做得出,前提是你得有耐心等。我曾问过老王是否会做其他种类的面,他表示,只要你等的住,想吃什么面都能给你做。有一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炸酱面,就一直想尝尝味道,后来我专门找了一个周末的中午,等过了饭点的时候才去找老王。说想吃炸酱面,老王先是笑了一下,确定了我真的要吃炸酱面后便开始了制作。炸酱面与拉面虽同是面,却有着莫大的差别,老王一边吩咐着老婆去准备食材一边又重新和了面,炸酱面需得是手擀面才正宗,那酱也需要三种酱混合炒制才能达到极致的口感,所以没有一定的厨艺,想做好一碗炸酱面其实十分困难。烧油熬酱,清水煮面,菜码整齐,老王费了半个多小时才做好一碗炸酱面,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一碗炸酱面再配上一碗面汤,绝对吃的你舒舒服服的。因为当时店里没什么人,老王端过面条来便坐在我对面。“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还挺会挑吃的,这个炸酱面可是不好做。”我在一旁边吃着面边点头答应着。

  “老王,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做其他的面条,以为你只会做拉面,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还是一个全才。”说着老王便有些羞了摸了摸头说:“我以前啊就是干厨师的,什么都会点,后来又专门学的这做面条,所以才敢说什么面都会做,现在一想,当时还不如不和你说那,这把我累的够呛。”说着老王便笑了。

  再后来我无论去到哪里的面馆都会点炸酱面来尝,可是都不如老王做的吃起来舒服,在我看来,老王的面吃起来有一种泡温泉时才有的放松感。

  流连辗转多地,当我重新踏上这片故土,口腔里寻觅乡味的味蕾一直召唤着我,确实已有几年没有吃老王家的面了,在前年与母亲的通话时,就听说老王好像扭伤了腰,关了一段时间的门,现在好像已重新营业了,我去原处寻他,眼前的景象让我大为吃惊,原来食客爆满的店,在清晨也不过五六人在吃,曾经忙忙碌碌的三人只剩下了老王一人还在支撑着店面。正值炎夏,老王的店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空调,只有一个满是灰尘的黑色落地扇在吹着,我走到店里,老王打量了我一会缓缓叫出了我的名字,“都已经这么大了,得有好几年没见了。”我紧紧的握着老王的手“老王我想吃炸酱面了”老王点了点头,我又看到了曾经的画面,老王依旧在和面,不过已没有妻子帮他收拾食材,更没有那个学徒工帮他打下手,只剩下老王那孱弱的身体还守候着那个曾经热闹的厨房。一样的菜码一样的炸酱,一样的手擀面,但我尝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是淡淡的苦和微微的咸,同上次一样,老王又坐在我的对面,“不好意思哈,再次酱稍微有点糊了”我边说着没关系边开始吃起面来,我询问起老王的近况,又问他妻子和学徒的去向,我刚问完,老王便不住的叹气。

  “自从上次我扭伤腰关了店,那个学徒便去了别的地方自己开店了,好像离得挺远在新城区那边,我听他们说,那个店开的挺好,去吃的人还挺多,有几个搬了家的老主顾就在那家吃。”老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老婆啊,跟人跑了,扭伤腰就是因为这事,因为这事我后来干脆关了半年的店,一直到去年才又重新开张,本想着找几个帮手来着,可是没想到来吃面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就没有再找人,只自己应付着,一开始也就能够维持生计,但是今年房租又要涨了,我现在正盘算着搬店来着······”老王又喝了一口水,呆呆的望着店外的街道,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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