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在与宁绾绾坚定的对视中,文舒容笑而开口。关于……宁绾绾此时所说的,结盟。
“这……由你判断。”
宁绾绾仿佛胜券在握,源于她眼底的那抹自信,是文舒容,自己都不解的肯定。
相信……
会吗?
文舒容勾了勾唇,满是笑意的眸子里,是宁绾绾回以同样的桀骜神色——
未央宫。
这是被他第一次传召。
记忆里,好像每回都是他的不请自来。
他的计划,她的暗自辅助,好似,已经初步有了成效。
一干人等,纷纷退下,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了他与她两人。
金碧辉煌的殿内让她一刹那的晃了晃眼,将周围的装饰忽略不见的她,双眸直直的望向了那头金漆雕龙宝座上的男人。
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紫雾缭绕。
男人的眉眼俊秀,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优雅,那张浑然天成般的容颜,竟让人一时想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只是下意识的暗叹一声,好美。
只有,后知后觉,才想起‘美’之形容,何止?
她对自己脑海中忽然闪过的念头,连连摇头,咂嘴自嘲。
“皇上,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定了定神,她的声音,在这殿中,轻轻回荡。
只见龙座上的男人,手中奏折搁置,抬眼转眸,望向了那大殿之中,身子娇小的女人,她毫不逊色的容颜上,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是你……该与我汇报进程才对。”
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回答。
宁绾绾稍作审视了下那头好似事务繁忙的枫郡晗,亦想到了后者召唤自己前来,仅仅只是因为他脱不开身。
“看这情景,对于皇上你的计划,那不知情的文武百官,意见可大着呢!”宁绾绾的打笑,只是换来枫郡晗的阖眼休息。
“说你的情况。”
枫郡晗简短果断。
宁绾绾的视线从神情漠然的枫郡晗身上移开,转眸看向了台基上那缥缈的紫烟,唇角的笑意轻而浅,“首先,关于我接近文舒容的计划很成功。”
宁绾绾的话,引来枫郡晗的微怔,微微抬头,眼眸却看向台上的某处有些出神。
像是想到了前段时日,事关于宁绾绾的一次又一次的……助文舒容脱险的场景,枫郡晗这才恍然。
而那头,停顿了一会之后的宁绾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按照皇上你的计划,就算文舒容的娘亲尚还存活着,就算你已经布满了天罗地网等她前来,可是,文舒容的存在,始终是个未知。”
“你是何意?”
枫郡晗明白宁绾绾的意有所指,他在她的娓娓道来时,亦想到了那些可能。
若是如前线传来的消息一样,在枫祈贤有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而落荒而逃的文若澜则受伤的可能性较大。
与此同时,枫郡晗的计划,亦正中下怀,更不必说顺利的引出文若澜了!只是,如若依照宁绾绾所说,那文舒容又岂会坐以待毙?
枫郡晗想起昨日文舒容的反应和意料之外的果断应允,他开始担忧起,和文武百官一般的猜测来了。
可,如果……文若澜并没有出现呢?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文若澜已死!
这样一来,枫郡晗的计划,便落空了!
被宁绾绾的话语引起反思的枫郡晗,正低头苦思着,眉头紧锁的模样,让这头的宁绾绾唇角笑意愈发的浓烈了。
许久,宁绾绾这才缓缓道来,“我只是在向皇上说明,我真正的意图。”
“文舒容是个聪明的人,所以,要取得她的信任只能反道行之,而在获得了她的信任之后,不过几句的怂恿迷惑,那奇幻之术,岂不是信手拈来?”
宁绾绾说完,便再没有了下文。
这头的枫郡晗正思忖着,跟随着宁绾绾的诉说,而逐一的思量着,他开始有些明白,那时宁绾绾的真正的目的了!
和宁绾绾所说的一样,她在某种程度上,引起文舒容注意的同时,在原本就对立着的两人的立场基础上,只需要一件很小的事情,便能扭转局面,并且,是在文舒容主动的情况下进行。
宁绾绾以退为进,好似,处于被动方。
在宁绾绾的话语中,一个念头兀的在枫郡晗的脑海里闪过,那是在文若澜逝去的前提下,所能实施的方案。
传闻中的文舒容好似一直被景雲公主欺负的一个角色,自然而然便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她不过是个不中用的废人。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显然还未改变众人心底对她的印象。
枫郡晗忽然想起,文舒容的妄言,以及她的步步报复,甚至于……那以假乱真的易容术。
一抹志得意满的笑靥,浮现在了枫郡晗的脸上。
宁绾绾说的很对,文舒容的存在,是未知,是因为她有反叛的潜质,若非杀之,那便只有一个法子。
如青轲所言,让她死心塌地的,愿意跟随在他的身边。
宁绾绾离开之后,将一堆奏折弃置一旁的枫郡晗,在沉思了许久之后,这才优雅起身,朝着那个目的地而去。
他的脸上洋溢着轻笑,浅若秋风轻拂而过,好似想起了什么似得,只留下一抹浅涩抿在嘴角。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却依旧开的正盛。
文舒容出来溜达着,有些时辰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快要将这整个皇宫都走了遍,她也记得她见过很多人,很多场景,可是,却好像还没有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文舒容漫无目的的,再次回到了这御花园中。
石子小路咯得她有些生疼,她才记起来自己该休息一下了。
文舒容行至亭台,只见石桌上搁置着的,是每一个时辰便会换一次的新鲜瓜果。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直到痛才觉得累,直到饮水才发觉渴,直到——这天色愈发的黑沉,才记起,顾明晨的无路可去。
葱郁的树丛那头,是红色的墙壁和金黄的琉璃瓦,翻过那头,好像就是宫外了。
文舒容开始在心里细数着,顾明晨回来要花的时间。
枫郡晗途径之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石雕蟠龙喷水的那头,凉亭中正倚靠坐着的女人,好似在想着什么,从而出了神。
她的面色有些红润,好看的眉眼间却是无神,唯有望着无尽的远方,逐渐深邃。
不经意的,枫郡晗微勾起了唇角,随即脚下步伐变轻,朝着文舒容慢慢靠近。
风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息,文舒容缓缓回过神时,便看到了一旁的身影,转眸望去,正是那枫郡晗,蹑手蹑脚的模样,只换来了文舒容的白眼。
文舒容随即便起身,作势离去。
“慢着。”
枫郡晗的声音,适时的制止住了文舒容的抬脚动作。
文舒容转过身,望着一如既往的假笑示人的枫郡晗,嘴角轻抿出了一丝轻嘲笑意,“皇上有何贵干?”
在文舒容的反问空暇,枫郡晗也移步来到了凉亭下,“自然是与朕未来的皇后,好生熟络下感情。”
“……”
本来想直接拒绝的文舒容,话语才刚到嘴角,便又立马停了下来。思及预料中的计划,文舒容这才缓缓开了口,“若是皇上有这闲暇,还不如早些……做好你岳母的思想工作。”
文舒容意有所指,而枫郡晗也只笑不语,缓步坐下时,又转移了话题,“舒容在这做什么?”
将枫郡晗的故意看在眼里的文舒容,并未拆穿,也很是耐得住性子,只是在脸上笑意加深的同时,皓齿中缓缓吐出温柔的两个字:“发呆。”
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实,文舒容并未直接挑明,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枫郡晗假笑一怔的模样。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退下了。”文舒容在枫郡晗欲开口时,抢占了话语权,“对了,在封后大典前,若是皇上想明白了,想让我与我娘亲先见上一面的话,随时找我。”
文舒容说着,便要离去,只是在走了几步,下了阶梯之后,又缓顿了下来,微微回眸,笑意不明,“在那之前,我暂时不想与关押我娘亲的敌人……佯装若无其事的……‘谈情’!”
文舒容的话让枫郡晗有些诧异,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枫郡晗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奇妙的欢颜。
*
夜已深,窗外亦是狂风大作,拍打得窗户哐哐直响。
文舒容第三次从床上翻身而起,在关紧了朱窗之后,移步到了殿外,而那门一直紧闭着,只有夜风在恶作剧般,使劲撞着。
而担忧了一整天的文舒容,此时,心亦如这门窗一般,心神不宁。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在这夜中极其清晰,同时也将这头的文舒容吓了一跳,循眼望去,只见门被撞开的同时,夜风猛地涌了进来,引得文舒容无意中打了个寒颤。
而眸底,在微弱的烛光下,是一抹眼熟的颀长的身影。
湿哒哒的衣裳,正一点一点的蓄下水珠。
文舒容上前的脚步缓顿了下来,而那抹身影之后的外头,却并没有在下雨。
冷清的夜风,带着寒气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