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乞巧不巧
苏木先生2017-02-17 08:544,407

  领头的红衣汉子片刻便消失在夜幕中,先前持令牌的汉子将胡彪和张子青的脑袋一一割下,一手一个提着,也不作声,只点点头,众汉子便拾掇余下的脑袋、掩埋尸体、清理血迹。众汉子默不作声,倒似干惯了的勾当。阿六正待出言分辨,两腮就遭人捏住了,抬起双手奋力想要挣开,不料那手却如铁铸钢造一般,任凭如何使力也是纹丝不动,再有片刻,只觉一物滑入腹中,余下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梆梆”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阿六翻个身,裹紧了被褥,敲门声愈发的响亮,“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嘟囔几句,裹着被子下地开门。

  门栓刚拉开,一个人影一边嚷着“大晚上,什么晚上,起来吃早饭了”,一边撞门闯了进来。阿六朦胧间正想争辩几句,却见一位十来岁的姑娘手里拿着舀水的瓢子站在当门处,霎时间一声惊叫吓得门口几只啄食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到处乱跑,“快穿上衣服!羞不羞!”再看时已经没了人影。

  阿六正想哪里来个这般风风火火的小姑娘,蓦然觉得一股凉风吹得浑身打个冷颤,低头一看,被子早已滑落在地,一身上下一丝不挂,一阵脸红忙转身回去穿衣服。

  找来找去只有床头放着一套大红粗布衣裳,自己那身破旧却怎么也找不着,心下思忖:这是什么地方?看这红色衣裳就是晚间那伙强人所穿,难不成真到了他们的老巢?不行,一定得逃出去!只是他们一伙杀人不眨眼,没得被他们杀了。

  “快点!再不出来,你就饿着肚子干活吧!” 阿六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又听那小姑娘的声音叫了起来,索性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阎王还不差饿鬼呢,先吃饱了再说。定了主意,胡乱把那身粗布红衣裳套在身上,理理头发,推门出去。

  门开处但见十数人正在吃饭,一样的红布衣裳,男女老少围席而坐,鸡鸭正在院里啄食,几垄竹林矗在水塘边。再看远处阡陌交通,数十座小屋挨着排布, 更远些便是水田旱地,几头水牛正在田边水涧吃草,放牧的孩童围着老汉嬉笑。

  “看什么看,以后有你看的时候“说着半个鬼脸,努嘴一指“喏,那边有水,洗脸吃饭,就到仁字堂领活去!”

  饭罢,看似当家的汉子便命小姑娘带着阿六去领活,一路弯弯曲曲尽在房屋间穿行。小姑娘也不知是不用劳作,还是因为要去仁字堂显得异常高兴,一路轻行脚不点地,将阿六远远落在后头,直看得阿六目瞪口呆。

  “小姑娘,你怎么走的这般快!可累死我了。”阿六半扶着墙停下歇息,趁着这个档口问了一句。

  “这个是义字堂师傅教的轻身本事,”说着,几个纵跃便落在了水塘旁的竹梢上。

  “女侠,真是好功夫!”阿六不禁鼓掌赞个不停。

  “这有什么,义字堂的师傅和智字堂的伙计们才厉害呢。不过,师傅说我资质不错,过几天考核合格了,就可正式入门成为弟子,能学很多功夫。”

  “小姑娘,这是哪里?那些凶狠的红衣汉子都是什么人啊?”

  “别小姑娘小姑娘的叫了,我叫杨不巧。什么凶狠,他们只对坏人凶狠,对我们可好的很呢,他们是智字堂的伙计。”杨不巧嫌在高处和他说话不方便,便跃了下来,歪着头挠挠脑袋,“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八岁就进来了。快走吧!”

  听得杨不巧催促,阿六这才拔腿跟在后面,“杨不巧小姑娘,刚才那人是你父亲么?”

  “他才不是,他是我们的管事,都叫他张叔。”

  “那你父亲呢?”

  “被他们杀了!”

  “啊?”

  “啊什么啊?我家在渝州的一个镇子上,他每天不是赌钱就是喝醉酒,一输钱就回来打骂我和妈。妈说,生我那天是乞巧节,正逢他输钱回来,看着生了我,一边嘴里骂着‘巧什么巧,就是个赔钱货!’接着就把妈打了一顿,好几天都没法起身,因为这顿打妈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每逢听着哪家生了儿子,他就回家打妈,‘贱女人,你就能赔钱货!怎么不生个儿子?光吃粮食不下蛋!’我五岁的时候,妈就因为欠了赌债把我妈卖了!从那以后很久都没见过妈。”

  阿六心下正替杨不巧悲伤,却听她又继续说道:“我八岁生日那天,妈突然回来了,我好开心,妈还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和新衣裳。傍晚时候,一伙人就找上门来了……”

  日暮西下,半抹余辉斜斜晒在镇子上偏远的小院里,刚满八岁的杨不巧正穿着新衣裳跟在妈屁股后面,等着妈做好吃的。

  “嘭嘭”几声闷响,杨不巧正准备去开门, 却被那少年妇人一把拉住。

  “妈?”小女孩狐疑的问一声。

  “别出声,躲到床下去,无论什么事都别出来。”少年妇人连声催促,一把将女孩塞入床下,深情款款的看了一眼,耳听得门外拍门声越发重了,一横心将女孩往里推了推,将幔帐放下来。俯下身子凑近了,“巧儿,别出声,不要怕。”说完将一众新衣抱了起来,转身进厨房丢进灶膛里,见火苗“哄哄”涨了尺来高,都化作了灰烬,这才装作刷锅做饭。

  “臭娘们,再不开门,大爷我可不客气!”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身,大门洞开,七八个人就气冲冲的抢了进来,当先一人身穿锦衣,手持画扇,后面几人作小厮打扮,一看便知是那富家公子恶霸少爷模样。

  一厮想要在少爷面前立下头功,见房门虚掩,料定那妇人必在屋中,于是抢先破门而入,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查找一番,却半个人影也不见,“娘的,不在这屋!”高声报信,悻悻走出房去。这番虽没找到那妇人,却把小女孩吓个半死,几乎要叫出声来。

  那少爷好整以暇的站在院内,轻摇纸扇,待那厮出来禀报,也不发言,微微一笑,拿画扇往厨房一指。众人一致赞到,少爷高明。

  先前那厮没得在少爷面前丢了脸面,心下愤怒,又是一马当先,进得房来正见那少年妇人在灶下烧火,“臭娘们,害的爷好找啊!”一声呵骂,跟着就是“啪”一耳光,将先前的怒气都发在这少年妇人身上。霎时间,雪白的脸上涨起了五个手指印。跟着一阵怒骂,一阵脚踢,这才揪着头发往外拖拽,少年妇人先还挣扎,吃痛不过,只得跟着半走半爬的出来。

  “少爷,这臭娘们还在烧饭呢!”那厮将她丢在少爷面前,显摆自己的功劳,满拟必有奖赏。

  那少爷一巴掌依葫芦画瓢的印在了那厮脸上,“新买的娘们本少爷都没玩过,让你糟践成这样,让本少爷怎么下得去手!”

  “少爷,少爷,我错了,饶了我吧。”那厮这才知拍马屁拍的马蹄子上了,一骨碌跪在地上连声叨饶。

  一众人哄堂大笑,那厮平日里仗着少爷的势头也是蛮横惯了,哪只报应来的好快。得了现世报,也只由得别人幸灾乐祸,却敢怒不敢言,只拿双眼斜眼瞥那少爷。

  那少爷见着这般滑稽模样,泯然一笑,说声“起来吧!”那厮这才站起退到少爷身后,连声谢道,再拿一双怒视众人。

  “小娘子,都怪下人不好,不懂得怜香惜玉,”那少爷言罢,伸手便往那妇人脸上摸去,淫声道“今晚就让本少爷好好疼疼你罢!”

  “拿开你的脏手!”

  “哎呀,我们少爷的手可比醉红楼里那些汉子的手干净多了!”“这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谢少爷恩典?”“臭婊子,还想立牌坊么?”一众小厮各种肮脏话便如瓢泼桶倒般说将出来。

  “你们可别欺负小娘子!走,回家去,今晚洞房花烛!”说罢,拉着少年妇人的手便往外走。

  那妇人哪里肯从,一头撞在那少爷的腹上,柔软之地,最是疼痛,一下子撒开那妇人的手,疼得弯腰蹲下。

  “好哇,小娘们,活的不耐烦了。”一众小厮有人扶住少爷,余人拳打脚踢都落在了妇人身上,先还能站着挣扎,过得片刻只有倒在地上挨受的份。

  小女孩听得妈妈受苦,多年不见,却是这般境遇,当下早把妈妈的叮嘱抛在了脑后,冲出来伏在少年妇人身上,“坏人,不许打我妈!”

  “哈哈哈,没打死大的,却打出个小的来。少爷,这小的你说是卖了,还是你自己享用啊?”那厮早已缓过神来,一脸淫笑看着小女孩。

  那少年妇人早已神志昏沉,隐约觉得有人伏在自己身上,听得那厮一番话这才明白女儿沉不住气跑了出来,心下暗暗叫苦,强忍疼痛,呵骂道:“挨千刀的畜生,你们要敢欺负巧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哈哈哈,你做人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难道做鬼你就行了?”那少爷发一声问,众小厮听在耳中,言语拳脚上更加放肆。

  “巧儿,我苦命的巧儿,你出来干嘛?妈不是让你躲着吗?快跑!快跑!”

  这时节哪里跑的了,真个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什么人啊?吵吵上别处去,不知道这是杨大爷的宅子么?”话音落地就见一个邋遢汉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爹,这些坏人欺负妈,你快救救她吧!爹,求求你了!”

  众人听得二人话语,都停下手来,似笑非笑的盯着三人。

  “哟,这不是杨大老爷吗?今儿喝高兴了?”那少爷见状,不迭声打趣道。

  “二少爷,您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啊!”

  “酒鬼,你家娘们可是你亲手卖给我了!现今却把她弄了回来,你是欺负我二少爷的钱好拿么?”

  “哪里敢啊!”告一声饶,“贱女人,生个赔钱货,还嫌惹得事不够多么?”

  “杨老爷,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二少爷虽然喜欢这娘们美貌,但是也不差这一个两个。”扫一眼醉汉,扶头略微思索片刻,“这样吧,当初我十两银子买的她,三年利滚利一百两银子,你交钱,我交人,咱们财货两清,如何?”

  “二少爷,可不敢这样,”嘴上说着,心下却在盘算,今日又输了五两多,加多日来欠的酒钱,差不多也得十七八两银子,现下这二少爷又来盘剥,可如何是好啊。“二少爷,这人是她自己跑回来,可不关我事。”

  “这谁说的清楚,”说着踱着步子就到了醉汉身旁,附耳说道,“这倒手卖来卖去的生意可有的是!”

  “二少爷,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跟您二少爷耍花样啊?”醉汉知道今日之事必无善了之法,噗通一声跪在那少爷面前,连声分辨。

  “哈哈哈,杨大老爷,谅你也不敢!只是今日这事如何是好呢?拿你见官?还是咱们财货两清?”

  “不可,不可,”醉汉跪在地下,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见小女孩泣道:“爹,你不能把妈卖了!卖了就巧儿就没妈了!爹,求求你了。”再看看那少爷不住的往那边瞟,忽地心生一策,说道“二少爷,我这女儿虽然年纪小,你看看她小鼻小眼,是个美人胚子。把她送给二少爷如何?”

  “爹,我不。”小女孩虽不知爹在做何交易,但见这些恶少恶奴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畜生,那是亲生女儿,你也狠得下心!”那少妇虽然倒地,这会子精神恢复,止不住骂出口来。

  “住嘴,一个赔钱货,一个下不出来蛋的女人,留你们干什么!”向着母女两人一阵大骂,转头向二少爷谄道“二少爷,你看如何?”

  “杨大老爷,但有所命,无所不从。哈哈哈!”二少爷装腔作势一番,摇着纸扇,口里哼着曲子,往门外走去。余下小厮自知活计,拉拉扯扯的就将母女二人往门外拽去。

  醉汉兀自跪在地上,一面暗骂那少爷卑鄙无耻,一面骂那母女赔钱货,正自思忖间猛听得门外几声尖叫,回头一看一个红衣大汉正提剑进来。醉汉想要喝问,话未出口人头已经落在地上滴溜溜滚到了院角。

  “令使,跑了一个!”只听有人说。

  “要你们何用?这种放荡公子都收拾不了!”另一人说。

  “令使责骂的是,我等这就去,天涯海角谅他也跑不了。”先前那人回道。

  “哼!”那令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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