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命运
小雨林木风2017-02-25 20:4112,551

  春天/愈来愈近

  落叶/似乎才刚刚凋零。

  赶车的马夫/汗水。

  凄苦的嫠妇/泪水。

  上苍的甘甜/雨水。

  也许/春天还会来

  也许/春暖从未袭过

  也许不是也许

  也许只是憧憬

  也许只是惆怅

  落笔:古月

  两个月后,两具一丝不挂的躯体相拥在那间逼仄的屋子。两个月前他们才刚刚认识,而如今却在床上翻得火热,陷入接近疯癫的热恋。压抑在内心二十载的欲望犹如滴滴“油污”击打在水面,无法阻止般向心脏周围迅速延伸扩散。古月当然没去工作,上官也将那件事埋在心里,那家店至此封闭。但时下他们两人的生活过得相当之有味。自打酒吧老板死亡后,古月的那本《杀手》便卖得十分抢手,读《杀手》一书的爱好在本县俶尔蔚然成风,销售量也是一路高歌猛进,在本省一度占据销售榜前三,原因?原因便是本县小吃街发生“恐怖袭击”,本次“恐袭”造成一人重伤,十多人不同程度的受伤。与此同时几乎在爆炸的同一时间里,十米不到的酒吧内店老板的死亡现场非常慎人惨烈,匕首穿喉、书籍灌嘴,就这样直挺挺的平躺在地板上鲜血不断汨汨涌出,通过探头录像警方发现了那天嫌疑人的踪迹,然而当天凌晨雾气缭绕无法确认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只模糊的看到其身着的一袭黑衣装扮缓缓走到那个垃圾桶边不知道做了什么。尽管在白天进入那家酒吧时亦出现全身黑装打扮的可疑人,但正不巧,当可疑人进入店内后连接酒吧的主干电路被人恶意切断,所以附近好几家店面都没了电;急忙赶来的修电工正在抢修,估计半个小时才能修好。

  既然店内摄像无法正常工作;也就无法拟定嫌疑人的体貌特征了。

  当时远处的探头显示街道发生爆炸后散发出滚滚白烟,现场情况一片混乱。根据店老板的死亡时间推断,在他死亡后不到几分钟之内炸弹就被引爆,嫌疑人很可能声东击西,趁着爆炸后的滚滚白烟逃离了现场;也就是说凌晨探头里出现的与当天进入店里黑衣男子是同一个人,滚滚白烟表明嫌疑人可能自己制作了强烈烟雾弹用来逃脱掩人耳目,那么说不准其更有制作炸药的能力,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策划的一场谋杀案。店里女服务员的描述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当时一身黑色装扮的客人从楼上与老板谈完生意后便下楼出了门,但她并未见到店老板紧随的身影,而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听到一声爆炸,店里的玻璃被震碎,客人尖叫不迭,她吓坏了,急忙蹲在了厚实的吧台内,没过多久她起身观望,街道上白烟滚滚看不到尽头。只能听见店外混乱的街道上哭声尖叫声奔跑声不断,阵阵白烟从街道内散入店内。不久无数的警笛声响起…

  尽管女服务员见过嫌疑人,但也只是侧面瞄了一眼,后来等她再看向他时,嫌疑人早已戴上了口罩。再加之惊吓,早已忘却了他的侧脸特征,她只记得此人的皮肤很白,比自己比一些女生还要白净;大概女生见到这样的男生印象都会比较深刻吧。如此一来,对警方来说追踪嫌疑人的棘工作便是难上加难了,这种案例还从未在本县发生过,这种作案方法简直闻所未闻,一时间众说纷纭,民众陷入恐慌之中。于是,警方高度关注,媒体纷纷报道,不消说,插在死者嘴中的书籍最终被无良媒体通过网络大肆渲染地火热。于是这本书迅速登上热搜成了人人皆知的名书。当然作为本书的作者,古月自然而然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只不过当天根本不在现场不具备作案动机的他随后被排除其外。

  当地出版社看到巨大的商业利益,遂派人故意在网上大力造谣;说是嫌疑人是因为受了《杀手》这本书的影响才发动这次杀人案。

  理由一、《杀手》这本书书名与杀手本身如出一辙,具有煽动性。(这是最扯的说法。)

  理由二、《杀手》这本书内容里的主人公身着黑衣杀富济贫,而此次被杀的店老板与人无冤无仇况且身价也不菲,很可能是模仿了书内描写的情节。

  理由三、《杀手》一书有着许多杀人情节,若是有思想极端的底层读者沉浸其中,很有可能被其影响,走上极端。所以综上所述,请求将此书禁制收回,否则拥有此书者很有可能被其影响或招来杀身之祸,店老板就是这番下场。

  尽管这番帖子被广大网友嗤之以鼻,冠之强词夺理、不可理喻的标签被迅速转发;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达到了出版社的预定目标。遂果断地联系古月,请求其出面证词,平息网上的谬论。古月意识到势态的严重随即在当地出版社的“帮助”下举行发布会,用一腔义正言辞辩解了网上的谬言。

  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内,随着网上流传的谬论和古月辩词所引来的话题不断,《杀手》一书旋即大卖特卖起来,成了人人皆知的名书。惬意的出版社与仍处于懵呆状态下的古月一瞬间赚得盆满钵满,这让一旁的上官惊讶无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收手任务,让古月瞬间成为家喻户晓的富翁作家。而此时,他们彼此已然滚翻在一起,这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亦是他感到欣慰的,欣慰在于自己找到了爱情,意识到从此时开始两人便将永远地深深地挂钩在一起,融为一体。

  享受到爱情甜蜜、事业巅峰的古月依偎在上官怀里安静的躺着,这些天他感觉美妙极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这种过山车式的人生让他既惊讶又感慨。

  “否极泰来了,这感觉像极了当初母亲领养我的时候,上官,你说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

  上官大口地抽着烟,低头看着禁闭双眼的古月不置可否。

  “我打算去城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古月继续说,“吃了那么多苦,还是收到回报了,像是做梦一样,这感觉真好。”

  “买房子?现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好容易逃离城区的上官怎么可能愿意再回去。

  古月:

  “你觉得挺好?”

  上官:

  “当然,那么干净,崭新的一切。”他说,“虽然偶尔晚上会比较吵,但我想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而且我也非常喜欢这儿,偏离城区,吸着空气舒服。”

  古月:

  “真的?”

  上官道:

  “当然,总会有用钱的地方,尽管现在不缺钱,但还是得省着点花,不是吗。”

  古月:

  “如果有个孩子,那就完美了。”

  上官觉得很荒唐,所以没有回应他;过一会儿他掐掉香烟,将被子提上去,黑暗中深深地吻上他的唇:“那就来造人吧!”被窝里噗嗤一声笑逐颜开。窗外遥远的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明亮皎洁的蟾光透过窗台洒在被子上,伴随着不断翻滚的棉被,摇曳闪烁。

  不久之后,当地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彻底激怒了古月——那个留着方便面头;涂着厚实粉底;腋毛长的能用来钓鱼的本地网红,手拿红酒边喝边辱骂同性恋、称之为人类的耻辱;对《杀手》一书进行点名批评,视其为垃圾,更呼吁网友共同抵制此书的作者。并炫耀自己的家财万贯,每天做做女主播月收入便能数十万。“读书有什么卵用,老娘初中没毕业照样吃香喝辣的!”这段视频引起无数网友的声戈讨伐,《杀手》书迷要求她公开道歉、社会各阶层人士纷纷攘攘各种谴责声不断。不知这是她的刻意炒作还是吐纳心声,总之舆论将其推到了风头浪尖。然而她本人并不在乎,道歉当然没有,她还是照常工作,照样拿着高额薪水。无人管制有力的网络环境;众多愤世嫉俗之人的支持;大量网友的井喷似的互相辱骂;这一切随之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的事态加重,她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网上,语言愈加不理性,情况愈演愈烈。

  咖啡厅最里面的一桌,古月吹了吹杯口喝了口咖啡。

  “净是杂碎!现在的这些人真奇怪!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也能出名;贴个网红的标签数钞票数到手软,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还信神,简直了。”

  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上官将这个月的《杀手》销售量的统计表扔在桌上:

  “既然是疯狗,那就别去理会。无知,粗俗,甚至低级能赚钱!为什么?这是因为有更低级的需求存在!这是一个戏子、网红当道、金钱至上的‘虚金时代’,什么书本、科学、知识、礼仪廉耻,通通放一边去。你说这些人的精神是得多么的空虚寂寞冷漠,很多人有钱了就吃喝嫖赌、抽麻咬人刷存在感,没有赚到钱就把精神寄托在神的身上。不过她倒是个另类,有钱也信,估计是怕死,大抵如此吧。我们还是趁活着来做点实事吧!喏,这是这个月的销售量,比起上个月要减少了五分之一,也就是说你未来口袋里的钱还未拿到手就已经漂了五分之一。”

  古月端起咖啡的手停留在空中:

  “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上官伸个懒腰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抬头望着吊灯:

  “各方面吧,看这种书籍的年轻人居多,孩子对这种书没兴趣,老年人更不用说了。本是一潭死水的作品却因为死了一个人活了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古月忙问。

  “噱头!”上官说,“无论你怎么炒作,都比不上死一个人。”

  “你以为我愿意?”古月摆摆手,表情无奈,他叹了一口气:

  “谁愿意让自己的书沾满鲜血呢。”

  上官坐直身子喝口水,指着古月说道。

  “是!你是不愿让自己的书沾血,你只愿意让自己穷困潦倒过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对吗?”

  “当然不是,其实回想起来还挺嘲讽,从没想过自己能涅磐重生。”

  上官:

  “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拯救自己的作品。让它重新恢复活力。要么拯救,要么用不了多久你就将回到过去的生活。”

  “回到过去的生活?不,死也不要。”古月摇头,过往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嗯哼,活着不是为了受苦。”上官抚摸着胡须。

  古月问:

  “我要怎么做?”

  上官:

  “两种选择:一、短时间内写出比这本更优秀更具看点的作品。二、那就是…”

  上官故作沉思的样子让古月心急如焚,急忙询问:一

  “别装腔作势了,快说啊!”

  上官双手撑桌向前探出身子,字字分明地说道:“为了让以后的生活金钱不虞匮乏,那就再让这本书沾点血。”

  古月看着上官浑身一震,声音很轻,却让古月惊出一身冷汗。

  “啊!你想干嘛?”古月看着眼前朝夕相处快三个月的男人,这一刻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上官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迟钝了一下,又规规矩矩的坐回位置。他轻轻笑着打个响指,服务员送来一杯红酒,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实话实说,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古月陷入沉思,他觉得上官说得有道理,但始终难以想象有人将因为自己写的这本书而死去。

  “可是我不愿杀人。”过了好久,古月连喝数口咖啡说道。

  “嘘!”上官竖起食指挡在唇边,四处观望了下空荡荡的桌子:

  “不要说那两个字!在我们老家那叫:花开;记住以后不论在哪儿,不要说出那两个字,太惹耳!”

  古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场合,听着上官话后心有余悸地点头。

  上官继续说:

  “你说你不愿花开,那好,还请你拿出更好的作品。”

  古月语塞,他想到家中存的稿子《杀手2》眼前一亮,但没过多久便失去了信心,那是为了挽留前女友拼命一博他的仓促之作,质量是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自己看着都嫌弃。说起来那时的自己为了爱情可真是奋不顾身呢,但那是不值当的,没有金钱支撑的爱情只不过是空架子,迟早会倒塌。可是那时我跟她的那份感情算是爱情吗?他思考着,却发现如今和上官在一起时的温馨感觉与兴奋冲动放在之前那是不敢想象的。他和她的那份感情算是爱,却像破碎的琉璃从未拼齐过。

  “在想什么?”上官望着发呆了好一会儿的古月疑惑道。

  “没!”他媕婀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厚积薄发,你从不做没酝酿的事;既然你向我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那必定心中有了打算。说说看,只要能挽回损失,我听你的。”

  古月这一刻终于妥协了,经历了上一场因为金钱导致的失败爱情与沉沦,他终于想明白,他再也不愿因为钱而离开自己爱的人;拥有自己的房子与车,不再挤公交坐地铁,顶着风雨去上班;不愿再纠结新衣服和房租的价格;不再为一毛两毛跟菜农讨价还价;拥有充足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失去所有的人,至少自己也能成为自己支撑生活的后盾;当然,最根本的是为了不辜负自己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努力,无论如何必须配得上自己的野心。为此,哪怕不择手段!

  “好!”上官看他开了窍,嘴唇勾起笑容。

  “这就对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上官打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调出一名中年男子,将手机递给古月。

  “知名推理作家?”古月看着画面疑惑地低声道:

  “给我看这个人干嘛?”

  上官舌尖左右来回摆动着舔舐嘴唇,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中他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随后云淡风轻地缓缓说道:

  “就他了,这就是那个泼妇的丈夫。”

  古月:

  “那个在网上胡乱咬人的网红?她的丈夫?”

  上官:

  “千真万确!”

  “你想怎么样?”古月问。

  上官起身走到古月身边将嘴唇贴近他耳朵徐徐言说。

  上官从那天起便失踪了,古月心里矛盾着痛苦着却倍感幸福,能有一个人为了自己奋不顾身,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期盼他早去早回。

  翌日,在城区凤凰桥下宽阔的河流中飘来一具尸体,经确认为某大型网络平台女主持、正是最近活跃在网上备受争议的女网红——匕首穿喉过,《杀手》口中留。

  另一边,知名推理作家即女性死者的丈夫以同样的死法被谋杀在住宅附近,家中被外人闯入,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迹。两人死时附近探头均见到一位全副黑衣装扮的男人,警方认定为同一人作案,并且与三个月前的爆炸案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据悉嫌疑人大概在翻越被害人住宅墙院时被墙顶防盗碎玻璃片给划伤,现场遗留部分血迹,经验实非被害人的血迹。目前,此案正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过不了多久嫌疑人的身份将会被公之于众。

  这几天看着新闻无数遍不停报道此案,古月的心揪成了团,他开始懊悔自己当时答应上官,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只希望上官能够回到他的身边,哪怕一贫如洗,他认了;哪怕又将独自生活,只要上官好好的活着,他认了!可是覆水难收一切都已经太晚。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时至深夜,上官披着一身月光静悄悄地开门而入,他刚把一打厚厚的纸稿放在桌上正脱下外套,古月猛地一个起身从被子里爬起来开了灯,接着便看见那个让他望眼欲穿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他日思夜想时常从恶梦中惊醒的男人此刻正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面前,尽管他戴着假发、穿着长裙,但他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个为他不顾一切的男人,即便他化成灰自己也认得。他苍白的脸颊、红肿充满血丝的眼睛使自己心疼不已,古月感到自己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了。

  他尴尬地取下假发,亮出杂乱的短发,瞄了一眼身上的裙子便干咳了几声径直走向水池洗拭脸手。

  “吃过饭了吗?”古月强忍着眼泪。

  “我等下去做,你睡吧。”上官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去做,你歇会儿吧。”古月随即披上外套下了楼。

  那顿饭古月记得自己是在泪水、痛苦、开心、欣慰等各种心境中做成的。他炒了三个菜,一荤一素一汤,都是从上官嘴中曾听说过其爱吃的,那天从来懒得下厨的古月做了一手好菜。

  “菜炒得不错!”菜端入房间时,上官早已换好衣服坐在桌边跃跃欲试。看到古月端着菜酒上来肚子便开始不停地叫唤,见着诱人的菜肴不禁食指大动,夹起菜就往嘴里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夸赞。

  看到上官这番吃相,古月心疼不已。

  “好吃就慢点吃,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古月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面给他倒水。

  上官喝口水说道:

  “好!来,陪我喝几杯白酒如何!”

  古月点头斟酒,两人碰杯欢悦。

  “花开了!”不知喝了多少,古月感到头有些晕。

  “啊!是,三朵…”他握住古月的手,来回摩挲。

  古月:

  “为什么是三朵?”

  上官:

  “酒吧老板一朵,再加上这两朵,一共三朵,都花开了,就看能结出什么果了。”上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古月:

  “原来店老板就是你杀的,我早该猜到了。可是你和他素无仇隙,为何要杀他?”

  上官:

  “我只是执行命令,仅此而已,要说为何偏偏是我杀了他,只能算是天意吧。”

  “这样说来你当初跟我说你以前是司机是在骗我了?”古月问道。

  “没骗你,我之前确实是名司机,只不过是给一个黑白通吃的生意人做司机。我是个孤儿他赞助了我和另一名女生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大学毕业后为了报答他,我们两人被留在他身边为他无偿的开车和各种生活服务。直到有一天他向我们俩分配了一个任务,说是做完这个任务之后彼此之间就将永不亏欠了,还会给我们每人二十万当作生活费。我们能作何选择呢?命都是他给的。后来知晓任务便是杀了那个店老板。为此,我们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学了很多方面的知识,也买通了一些关系,天时地利人和,加之我们俩相互配合,所以你才会看到那天完美无缺的作案手段。”

  古月:

  “这么说当天我的那本书插在他嘴中也是偶然。”

  上官:

  “嗯,也许这就是缘分吧。那本书、这个地方、还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干杯!”两人再次碰杯。

  古月:

  “那个女生还在吗?”

  上官:

  “任务结束后她就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这样也好,至少能活一个。”

  古月这才想起他的伤,忙询问伤处伤势。

  上官伸出左手撩起袖子,一条宽长纱布包裹下仍有暗红的血迹印出。

  “明天帮我去医院买点药和纱布,时下医院我是去不了了,残留在围墙的血迹肯定被拿去化验了。我已经被确定了身份,现在警方正在竭力抓捕我。”

  两人不停地喝酒畅聊,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晚。

  “你为什么要杀两个人,你完全可以只杀一个,那个男人其实你可以避免莫须有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你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像现在一样被警方锁定了到处躲藏。”古月不忍心,便又红着脸絮叨起来。

  “我那天在咖啡厅就跟你说了,最好两个人都解决掉,一来可以造成足够大的影响,这有利于我们;二来男的是个知名作家,他的家中必然有存稿,我要是能拿到那些优秀的稿子,你还愁以后拿不出好作品么?只可惜我在他们俩身上都没有找到钥匙,真是怪了,于是我只好翻墙破窗而入,之后慌慌张张地翻墙而出,划伤了手臂。讲真的,如果有一天人们对《杀手》的热情不在了,再也火不起来了,你这样也好有个退路,你可以把这部小说修改一番发表出去,照样呼风唤雨,名家的作品有保证。”上官拍着放在桌上一沓纸稿有了醉意。

  “你所做的这一切,你觉得值当吗?”

  “值!”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让古月从此对他百依百顺,并且立毒誓无论如何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与其同甘共苦、出生入死。

  古月:

  “不论怎么样,我们以后不要杀人了好吗?”

  上官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水流不停地反复冲洗着双手,仿佛要搓下一层皮来才甘心。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终日皆在懊悔;每天空樽对月、反躬内省;我在祈祷、我忏悔,并且活在了无以复加的罪恶感中。这让我变得痛苦。”

  上官只顾着冲洗,依旧不予理会。

  良久,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古月面红耳赤、面无表情地一面喝酒一面喃喃细语“三朵花开了,还会有第四个,还会有第五个,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他再也忍不住了,掐掉刚点燃的香烟,起身走到古月面前捧起他通红的脸吼道:

  “你看你不必懊悔,没什么可自责的。这很讽刺,你竭尽所有,奋不顾身地创作以及你所有的善良所得的成就却不如杀几个人。”他咆哮道,“这就是我们所存在的世界!”

  他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沓钞票,猛地拍在他面前,“看啊!花开前花开后就是这样的区别!你又何必在乎,谁又在乎谁!他们看到不是你的才,而是关于你而发生的事情,无论这件事是对还是错,只要有看点就有钱拿,就是这样!”

  “这个时代专一性和善良心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你只有更残忍才能在这个兽性纵横的世界存活下来,并过得有滋有味。因为我深知这一点,所以不管怎么样,即便我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维护你。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在乎的人,我不想让你经历我的过往,重走我的旧路,明白吗。”

  “明白。”很少喝白酒的他感到头晕,一头扎进上官怀里,昏昏欲睡。

  他将喝醉的古月挪到床上,独自将剩下的菜连汤带水的一齐吃完,随后起身勉为其难地端到楼下清洗干净。微冷的风吹在身上,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洗刷完便坐在楼下台阶上独自抽着闷烟,从明天开始,我便是个‘女人’他想,为了避人耳目,只能男扮女装了。不远处,悠悠然飘来一声声稚嫩的哭腔,由远至近,像是幽灵那般,烦躁至极的上官刚想怒骂,一个圆不隆冬的小人影即刻进入院内,那个手捧鲜花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推开门,才进了院子没走几步便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鲜花洒了一地。古月跑过去将她扶起来。

  他拍拍她的脸颊忙问。“嗨,孩子你怎么了?”

  小女孩仍是不说话,眯着眼睛呼吸微弱,他将手放在其额头,才明白她发烧了,而且还很严重。

  看到地上散落的一根根玫瑰,他晓得面前躺着的就是古月隔壁邻居家可怜的孩子;在这凄冷的凌晨,他没有犹豫,关好门。然后一手抱起孩子,一面抓起散落在地的鲜花,往楼上去,谁料到一拖起孩子,受伤的臂膀一用力伤口便再次撕开,鲜血透过纱布顺着。他一声惨痛的叫出来手臂一软差点将孩子丟摔到地上,幸好另一只手立马扔下鲜花紧紧地抓了她的衣服。这时的小女孩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没了动静。上官一步又一步艰难地爬上楼,每上一个阶梯伤口便传来一番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了楼,只记得到了楼上,浑身上下虚汗不断,整只手好似断了一般全都麻掉了。血迹顺着层层楼梯顺势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先将孩子放在床上。随后顾不及伤口,便跑到隔壁门前不停地翘起门来。无论他如何敲门,室内始终是一片死寂。上官怒骂,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长会这样禽兽般地对待自己孩子,他很想见到他们,尽管手臂上受了伤,但他保证只要门开了,他一定要狠狠地将其揪出来暴打一顿。后来,门还是开了,是被愤怒的上官一脚踹得粉碎,他望着屋内七零八落的情趣内衣;到处散落的啤酒瓶,只是一张木床,薄得不能再薄的被子、几张单挑椅子,桌上摆放着一箱方便面和尚未洗的碗筷,墙面上四处贴着成人画纸,屋内简陋庸俗的无以复加,唯一的亮点是桌下摆满了一盆盆开得火红冶艳的玫瑰。上官震惊了,感到不可思议,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这是一个孩子生活的地方吗?他难以想象,一腔怒火快要把他烧成灰烬。

  那晚,上官没有见到他的邻居,而是守在床边一直照顾着小女孩,他给她不停洗脸,用湿毛巾压在额头为其降温,一遍又一遍地换水。他给她脱下外套的时候,见到她身上一块又一块淤青时,眼泪滑落脸颊,那种心疼让他愤怒而又心碎,小女孩大概是做了梦,抓住正在为她擦脸的大手小声呼唤。

  “妈妈,我好冷…我好冷,别走别走。”

  他看着她可爱的脸蛋,心里有了决定。抚摸着她的头发喃喃说道,“在呢在呢,永远也不会走的,永远永远。”

  他看着躺在床上睡得踏实的古月与小女孩,心中莫名的欣慰,一种家的温暖感觉油然而生;他给两人盖好被子,随后坐在桌前将已经麻木的手臂放在桌上,厚实的血迹连着纱布早已干巴巴地粘在肉上,不知用了多久时间才将纱布全部揭掉,然后到水池边用清水将手臂缓缓地清洗干净,这时候,一条长约二十多公分的伤口从肘部直达手端赫然显现,再差五六公分就到了腕骨。他看着泛白的伤口,筋肉从伤口有些外翻,从中竟然看到有一些泥土的痕迹;看来当时自己没处理干净,现在伤口开始红肿了。再不处理,恐怕后况难以估料,他看着桌上仅剩不到二两五十多度的白酒,心头一阵惊悸。

  准备倒酒的时候,他一只手将叠成一团的衬衫再次捏紧,随后塞入嘴中,咬紧牙关一下子浇在伤口。撕心裂肺的痛楚从手端传递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分裂,他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晕了过去,还好,他顽强的挺着,犹如人间炼狱。

  疼痛使他无法有睡着,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如帷幕般一点点笼罩着他,他吁了好长一口气,独自打地铺睡下,那时晨曦已经像个小偷蹑手蹑脚的爬进来,他最后看一眼床上可爱的家伙阖上眼睛。这一睡便是下午两三点,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这一觉睡得真舒坦仿佛睡过了一个世纪。

  “醒啦。”古月问道。

  他揉揉模糊的眼睛,随后揭起被子看到手臂已被崭新的纱布包裹,上了药暖烘烘的,不觉得疼痛了,精力恢复的充足。

  “我是不是睡得恨死?”上官缩进被窝懒懒地问道。

  古月:“简直是个死人,我是把你驾到床上去的,你完全没反应,就差尿床了。”

  上官躲在被窝里嘿嘿地笑了:

  “过去式了,这算黑历史,以后不准提啊。古月,我肚子叫了,又吃的吗?”

  古月道:

  “有,不过已经冷了,我给你加热一下,你躺着别动,我喂你。”

  “喂我?你可别,我一个男人,有手有脚,干嘛要别人喂。”上官钻出脸来立马表示反对。

  “我还不情愿呢!首先,你现在是个‘残疾’;其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的,男扮女装是吧,那就一娘们,你现在给老子好好躺着。我现在是男人,你现在要听我话。”

  “说得好像以前不是男人一样。”

  “闭嘴。”

  “小娘子,要不要跟相公我说声谢谢啊?”古月食指挑起他的下巴。

  “汪!”上官学着狗叫用嘴咬他食指,古月收回手指,故作怒样,指着上官说道“死母狗,不跟你闹,我去给你端狗粮,改明儿给我生一窝。”

  上官被逗的啼笑皆非,活着真好,他想。

  他翻个身伸个懒腰,一睁开眼就看来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自己,吓得自己一个哆嗦。

  “叔叔,这是哪儿?”小女孩四处观望,畏惧地问道。

  “孩子,你醒啦!”上官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在隔壁叔叔也就是我的家里,昨晚你在院子里病倒了,天气那么冷家里又没人,我就把你带到叔叔家这边来了。怎么样,头还晕吗?”

  小女孩摇摇头,可不过一会儿便嘟起小嘴哭泣起来。这让上官不知所措了,忙给她擦眼泪。

  “孩子,怎么了,哭啥。”

  她没有理他,只顾着哭,哭声愈来愈大,古月端着饭菜进来,看到上官坐在床上对着醒来的小女孩手舞足蹈扮丑,便打趣道。

  “哎呦,孩她妈今儿个有意思了啊,醒来先对我扮狗,现在又扮丑,喜剧演员啊!”

  上官对着古月吐吐舌头:

  “死而复生,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以前我过得太死板了。”

  “喔,真深奥。”古月把饭菜放在床头,坐在床沿安慰小女孩,

  “小爱,你醒啦,饿不饿?听叔叔话,我们先吃点饭好不好?”

  “古月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见到古月的小女孩停止了哭泣。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小傻瓜!”

  “那这位叔叔是谁?”她看着满嘴胡渣的上官,有些畏惧。

  “他啊,他是…”古月头顶升起腾腾愁云,该如何回答呢,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轻轻地说道“他是我的老婆,不能叫叔叔,叫阿姨啊!他是女的。”

  上官瞪大眼睛看着古月,刚想说话就被古月一手握住嘴,古月向他使眼色,上官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阿姨怎么长胡子?没有长头发怎么像男的?”

  “因为阿姨每天都吃零食,所以长胡子了,小爱你以后可不能吃零食噢。至于长头发嘛,等下阿姨吃完饭就长出来了。你的头还痛吗?还晕吗?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古月摸摸她可爱的小脸蛋笑道。

  面对古月的问题,她只是摇了摇头,脸冷下来说:“不要,我要去卖花了。”

  “等下再去卖好不好,我们先吃饭,先把病看好。”

  “不,我要去卖花。”小爱撑起小手,要从床上爬起来,却有些站不稳差点将头碰着墙,古月一把拉住她,她又开始啜泣起来。

  上官抽出面纸给她擦泪,不停地安慰他。

  “乖,跟叔…呃,跟阿姨说说为什么那么急着去卖花呢?”

  “因为卖不到五十朵老大老娘会打我!”小爱抽抽搭搭的说道。

  古月和上官异口同声“谁是老大老娘?”

  “就是老大老娘。”她看起来很恐惧,满含泪水的目光里充满呆滞。

  “和你住一起那两个人?”古月惊讶的问。

  “嗯”小爱不停点头。

  古月震惊了,“原来他们俩不是你爸妈。”

  “古月你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了竟不知道?”上官质疑道。

  “我分明记得有一次小爱被打我去阻止,被那对男女威胁了我,他们声称是小爱的父母,所以,当时也不好说啥,我自身难保,后来在遇到这些情况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上官叹了口气,惋惜不已,为了安抚她,先让她吃点饭,他便说:“你叫小爱是吧,小爱,你这一朵花卖多少钱?”

  “两块,阿姨你要买吗?古月哥哥你要买花送给这位…美…美丽的阿姨吗?”声音很稚嫩,说到“美丽”一词时她再次瞅向上官满嘴的胡茬,说的有些打结。

  上官和古月都笑了,心疼她的可爱,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在学校学习知识才对。

  “告诉阿姨你今年几岁了?你告诉阿姨,古月哥哥就买你的花呀。”上官逗她。

  “七岁!”

  古月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元给小爱。

  “来,古月哥哥买你五十朵花,今天你不用出去卖花了。在这边好好养身体好吗?等你的老大老婆回来了,我们会去跟他们说的。”

  “嗯,谢谢古月哥哥、谢谢阿姨!”小家伙忙不迭地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床上向两人鞠躬道谢,模样憨态可掬,令上官和古月好生喜欢。随后上官让她吃饭,起初还不愿意,一番软磨硬泡后还是端起碗来与上官一起狼吞虎咽。

  等她吃饱饭后,上官和古月心有灵犀相互一视,便帮她穿好衣服洗漱好,问她一些关键问题。

  “小爱,你的老大和老娘去哪儿了?从昨天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们出去有事了,要去一个星期才回来,已经走了…”她皱起眉头努力想着,扳起手指一算,说“已经走了五天了,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五天!那么这几天你在家是吃什么喝什么的呀?”

  “泡方便面吃,我会用烧水壶烧水。”

  “五天里你都吃那个吗?”

  “嗯。”

  上官侘傺着问道:

  “真是可怜的孩子!那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会和老大老娘在一起的?以前就在一起吗?”

  “我不记得爸爸妈妈了,但是每次做梦都会做到妈妈,可是在梦里也看不清楚。”她低声说着

  “想她吗?”

  “嗯,想!”

  “可是你很小的时候就跟现在的老大老娘在一起了吗?”

  “嗯,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老大老娘说我是他们花钱买来的,所以我要给他们赚钱。每天都要去城里卖花,每天卖不到五十根,他们就会打我。”

  “可是城里离这边很远,你怎么过去的啊?”

  “这几天我没去城里,以前都是老大骑车带我去城里卖;他们这几天不在了,我摸不着城里,所以都在这边卖,可是一朵都卖不出去,万一等他们回来看到我一朵花也没卖,一定会打我的。”

  “在这儿偏僻的地方卖花当然卖不出去啦,小傻瓜,你放心好了,古月哥哥帮你把这一个星期卖花的钱都补给你,你不用担心他们打你了好嘛。”

  “真的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古月与她拉勾,这一刻小爱开心极了,不用为没卖出去的花而挨打了。

  “这两个人渣!这般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简直不是人,一个七岁的孩子说扔下就扔下,一点人性都没有。”上官忿忿地骂道。

  “阿姨,你不要气了,他们骂我打我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是买来的。”

  “屁!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老大老娘对我说的。”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嗯!”

  上官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然而就在此时他想到了什么。

  “买来的?”上官眼前一亮,灵光一现,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出现在脸上,心中立马波涛汹涌起来,古月何尝不是。

  于是,一场即将会改变古月,上官和小爱他们三人命运的抉择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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