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小雨林木风2017-02-26 08:3813,492

  夜|湮没今宵的烛光

  风|吹乱昨日的荒凉

  摆上时光|用心|画出最美衣裳

  院外|刺骨寒伤|伏在案上|写一支黎明肖邦

  我曾想|挥袖淹留他乡|却不知昨夜泪光

  一双眸子|凝目远方|即便遥远|决不感伤

  我很想|我很想|沏出那年谷梁|却无奈挥洒嘟囔

  一丝记忆|透过衣裳|坠入荷塘|荡涤出青春|碎了月亮~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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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沉缓和的呼吸声迂回蜿蜒,好似数以万计光线编织而成的光滑丝绸在全身肆意游弋。“扑通扑通”的心跳此刻像是贴在耳畔,低沉而颇为节奏。周遭极度的平静、安详与轻松。他微弱地睁开模糊不清的眸子,收入眼帘的只不过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时间、岁月、记忆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停止,他感到舒服极了。

  触摸肩膀,却发现自己的形骸正在被牵拉与挤压,四分五裂。手臂失去了知觉,事实上他的通体变得透明虚无。幸好视线愈渐清晰,直到看见四周数以万计的点点星火,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触手不及。真是美极了!他想。

  就这么飘着,没过多久,蓦然感觉自个正被脚下一股巨大的引力给拽了过去,速度愈来愈快;星火逐渐被拉长,从星星点点变成密密麻麻的刺眼长线,于是猛然一瞬间他再次回归黑暗。

  他在这寂无的世界内不断翻滚,半晌再次进入长长的黑洞,并自动地快速向前飞去。不久,前方黑洞的尽头出现一束愈加刺眼的光芒,急促的呼吸与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交织重叠。片刻后,直至极度的舒适感电流般传遍全身,呼吸与心跳戛然而止。

  缥缈的身体开始蜷缩发亮,等到接近这束光线的一刹那,他与其融为一体,躯壳已然同世界合二为一。无限黑暗的世界换而代之的是白雾茫茫的空间。眼前出现无数各型各状的人影;成千累万的小屏幕上播放着各式各样令他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一幕又一幕止不住地飞掠而过,这使他眼花缭乱。

  他飘至一幅画面前,静静凝视着,他看到雪花飞舞的黯淡天空;那所垂柳环绕的院落;赭色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对厚实的铁锁以及那条凹凸不平的砾石路,一切皆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那会儿大概天刚麻麻亮,可就在这个点儿,画面中出现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走在坑坑洼洼的砾石路上向那所院落疾去。她的双臂紧紧拥抱着什么,一路上不停地沉下头凝望怀里。当她走到铁门前,便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怀里的小东西,如蝶触蕊。啊!看清楚了,她怀中拥着的是个无比可爱的婴儿,蜷窝在襁褓之中,大概仅有三四个月的样子;天庭饱满,目光如豆,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瞅向抱着她的女人。

  调皮的小家伙从温暖的襁褓中试图伸出小手,然而他甫一接触冷冽的空气便浑身一颤地缩了回去,于是下一秒咪起小眼,嘟起娇嘴,便哇哇地小声哭泣。

  而这时,她已经站在铁门前,院内一片漆黑。她满面泪水,呜咽不舍地将婴儿外露的小手握在掌中,一面窃窃私语述说着什么一面用大拇指摩挲着婴儿手背中央黑黑的一圈胎记。

  当她听见院内有了动静时,便恋恋不舍地将婴儿的小手放回襁褓,将婴儿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地,猝尔转身躲至一旁的拐角静悄悄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很快,铁门开了,那位身材臃肿的女人走到门前,看到地上哇哇哭嚷的婴儿一下子慌张起来,她无处安放的双手悬在中空,皱起了眉头。事发突然,她有些惊慌无措、踯躅不前。四下里到处张望了好一会儿,却发现仍然人迹罕至。看得出她十分着急,俯仰之间,她望着瑞雪纷飞的寒冷天空打了个寒噤,果断地抱起地上的婴儿,关起门跑向了屋内。

  躲至一旁的女人默不作声地注视了这一切,哽咽着久久不能释怀,当她转身依依不舍地回走在大雪纷飞的路上时,禁不住掩面嚎啕大哭。

  他盯住这张画面仍想看下去,可所有密密麻麻的画面即刻化作一道道光线从她身边疾驰而去,在不远处包裹融汇于一起,聚集成一扇金光闪闪的亮门。

  他被其吸引,仿佛那道门的身后有着数不清的惊世秘密,遂飘至门前,伸出手来放在把手上准备开门一窥其然;可是他瞬间愣了一下,因为他突然看见自己手背中央那黑黑的一圈胎记。

  “吱吖~”一声,门竟然自动开了,他忐忑不安地欠身看过去——门外竟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数十朵白云高高地挂在天边;形形色色、不胜枚举的奇异飞鸟“叽叽喳喳”地翂翂然挥扇翅膀。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座浮在空中的岛屿赫然呈现在眼前。凝睛远眺——岛上生机盎然,各种生禽兽类活跃,矮山小树鳞次栉比,鸟语花香附着绿油油的一片草地;不宁唯是!岛上另一面溪流瀑布遍排,腾腾氤氲雾气连绵不绝地上冲苍穹,可谓无其伦比的岛屿!美轮美奂宛若人间仙境!

  他看得惊呆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探出去,阖上眼睛飘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却看到周遭一根根巨大的青色宽薄类植物拔天而起,巨大的花蕾直入云霄。

  我这是在哪儿?他想。

  当一只巨大的草蜢扯着脑袋与其近在咫尺地面面相觑时,他顷刻间明白——要么自己被无限缩小,要么就是这座岛上的事物被无限放大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躯体,动不了身、说不了话、甚至眨不了眼睛,只能直愣愣地正视着前方这只愚蠢的草蜢。它用锋利的钩爪将他的身体拨来拨去,这使他感觉整个世界皆在摇摆,直至地面传来阵阵愈来愈强的震感,它才犹如惊弓之鸟,蹬起腿扑扇着翅膀扬长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巨大的手伸了过来,一把连草带泥地抓住了它(他):

  “嘿!妈,我找到了!它在这儿!”

  小女孩抓起银光熠熠的项链提在空中,对着这条竹节链挑起眉头,瞪大了眼睛。而他看着面前这双水灵灵的庞然大眼却身不由己、无法动弹。

  一旁坐在柳树下身着白色衬衫牛仔裤的男人招手示意她过去:

  “那就好,丫头,过来吧!”

  男人背靠着树干,乌黑亮丽的头发下摆着一副萎靡的脸相,可唯独没有许些胡渣,我是说一丁点儿也没有,这使他透露着的沧桑中夹杂着独具特色的年轻感。

  小女孩信手捻下一根青草放入嘴角。嘴里衔着小草,腰绳上“嘀哩嘟噜”地挂着许多贝壳,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最下面的那枚精致的金色小铃铛;伴随着悦耳的响声,她一蹦一跳地跑到男人身旁张开双臂伸个懒腰,大字地躺下。

  男人摸摸她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爱,快将项链给我。那是你爸赠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万万不能弄丢了知道不。”

  她回答地有些愣:

  “唔,可是,妈!我想要一根新的项链可以吗?”

  他定定地看向她,微笑着说道:

  “等你爸回来,一定给你买,我保证!”

  又叮嘱道:

  “来,那先让我给你戴上。”

  小女孩冲他做鬼脸吐了吐舌头,之后一只手笔直地机械地朝空举起项链,撅着嘴问道:

  “噢!可是,妈,你说爸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都在这儿等那么久了,还要一直等下去吗?”

  想到这里,男人废然而叹,弯下腰拔掉她嘴角的那根墨绿,项链弄干净给她戴上,并深深地在她那光滑的额头上吻下去:

  “宝贝你会等的,是吗?”

  她看着蔚蓝的天空,微微颔首道:

  “嗯,那么我和妈一起等下去!”

  男人眼睛有些湿润了,裂开嘴欲语还休,到最后只顾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咕囔了一句:

  “嗯,宝贝真乖!”

  一会儿后,男人坐直瘦骨嶙峋的身子,清癯惨白的面容上皱出几道深沟,布满血丝的双眼深邃地盯向那云气腾腾的远方,望眼欲穿。

  *******************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不知何时小女孩睁开惺忪的眸子,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瞅见好几只布谷鸟站在她的耳边扭头挠爪,并且胡乱地叫个不停。她对它们翻个白眼,懒洋洋地翻过身,却看到男人依旧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沉着头。

  她小声问:

  “妈!”

  男人没作应答,遂她平躺着,双手撑起身子,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从男人弯曲的腿下空隙里钻了进去。她仰面看到男人眯着眼睛已经酣然大睡,黝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安意,于是她会心地咂了咂嘴。

  而被挂在脖子上的人呢——他看着眼前的世界开始踌躇不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化作成一条项链。然而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有这个小女孩,他的心中总是莫名地升起泛泛暖意。只是——只是怪了,他想,我是谁?在干嘛?又处何方?他自个儿可是什么都忘了。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这简直是场虚幻无比的梦境,让他变得愚滞而空无。他努力回想过往却不得其果,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那般,完全记不起以前的事物。

  骄阳盖向大地,光线穿过柳枝,繙妴的柳影随着细风似有若无地忽闪拂荡,斑驳陆离般撒在绿茵。此刻树下余留那具早已梦入长河的弯曲体格。而小女孩早已跑至山下的小溪边玩了好一阵子,饿了便采些酸甜可口的野果;渴了便喝点清泉溪水;累了便脱下鞋子在草地上翻滚与鸟儿昆虫一起沐浴阳光,好不惬意!

  薄暮时分,她赤着脚坐在小溪岸上将腿浸入清澈见底的潺湲水流。一面嗅着喇叭花,一面摆动着在水中的小脚嬉戏玩耍,水光潋滟里一条灵动细长的蓝刀鱼慢悠悠地摆尾围绕过来。

  她扯着嗓子向小鱼说话:

  “鱼儿啊鱼儿,你知道我的爸爸在哪里吗?我斗胆问一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随之换来的是一阵沉寂…

  她一摊手念念有词: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因为你不会说话,不过我理解你,你正如我最喜欢的‘小饭团’。爸爸说它是条好狗,它既会叫嚷还会点头,可惜它不知去了何方。如果你也可以,我就会带你回家,像对待它一样养你爱你。”

  等到水中漂起一串串小水泡,她失落的脸上旋即一番惊喜 :

  “对,你说得对,你会吐泡泡。那么你知道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吗?”

  水面又是等来一片平静祥宁,小姑娘摆出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头顶浮起层层愁云:

  “是啊,在水中,谁又不会吐泡泡呢!”

  远处传来男人一声洪亮的叫唤,小女孩忙不迭地爬起来,摆摆腿甩干水份,随后穿上小鞋回应道:

  “我在这儿呢!”

  她站在岸上一旁,默默看着脚下那一汪碧水,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小女孩转身离去,眼泪刷地一下子流了下来,她嘀咕着说:

  “我等你告诉我!”

  而她并不知道在自己转身的瞬间那条蓝刀鱼化作一个男子的人影,在水底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一切都被项链里的人收入眼底。

  男人枯槁的手揉揉她的脸,看见她的眼睛红了,便问道:

  “哭了?”

  她没说话,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丸子头上,将其揽入怀中,然后怜爱地捏捏她的鼻子,声音沙哑:

  “小爱别这样,他会来的,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不该泄气。”

  小女孩:

  “可是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男人愣好一阵子说:

  “好,那我们这样吧,我们再等一天,如果他还没到,我们就寻找办法离开!”

  小女孩摇头:

  “不,我要一直等下去!”

  男人看向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搂着她静静地望着远方橙色的夕阳融入云朵,将天空渲染成瑰丽的颜色。

  小女孩抬头看着他慈祥的笑容,蛊惑般问道:

  “妈,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转过脸来,他的眼睛里仍有残存的夕阳余晖:

  “云彩、落日,幸福还有希望。”

  项链里的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两人依偎在一起,顾不及感伤,无数疑问瞬间充盈在脑海:首先,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儿? 其次他们是谁?为什么小女孩叫这个男人为妈?再者我是谁?怎么了?还有那条蓝刀鱼怎么会…可目前这个诡异的处境,即便心存无数疑惑,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夜深了,整个世界黑咕隆咚,广袤的岛上一片安详,远处潺潺流水声幽转,群鸟的不时躁动与偶尔几声动物的叫鸣昭示着小岛上依旧生灵长存。不远处,就在这座岛上的一处小山顶端,燃起了一摊火堆,一高一矮的身子相互依偎取暖,随着火光若影若现。

  片刻后,男人抱着小女孩,“母子俩”进入梦乡,梦很沉,沉进岁月;沉入心海。在那里,他梦到了那间黑暗又封闭的屋子。在他身旁,那个身着牛仔服、满脸灰尘的男人正手持匕首架在怀里那位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脖子上。

  中年男子头发缭乱浑身脏兮兮的,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若不是一直不停地躺在地上簌簌发抖,别人会真以为那是个死人。

  他叫唤着那个手持匕首的男人,可对方却视而不见,不论他怎么叫唤,男人都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古月!”

  他向其径直走去,直至走到他的对面,他看见他正阖着双眼,痛苦地呻吟;泪水划过他的脸颊裹着灰尘冲刷而下,留下两行清晰无比的泪渍。

  他伸出手来试图抚摸他的脸,却惊奇般从他的脑袋穿过,那里空空如也,犹如空气一般。于是他试着再次触摸,却又一次穿过其身体,握住一手空气。

  之后他明白了什么,便不再触碰,只在他身旁默默地注视着他,看着面前这个让他深爱的男人无比悲怆地哭泣,他感到胸口一阵阵剧烈的隐痛。

  屋外警笛声不断,喇叭里的人大声叫嚷不停地劝唤,要求屋内屋外的人立即缴械投降,不远处传来部队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与指挥声。

  就在这时,室外喇叭声顿时停止,人群里发出无比嘈杂的声音,一阵浪如潮水的惊叹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

  那位叫作古月的男子急忙放下怀里的那具烂肉,几乎同时与他疾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缝隙凝望着室外。

  只见外面大量警察把守,手持枪械的武装部队排立在警戒线前,警戒线外聚集着不少围观群众。

  “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喇叭声再次洪亮响起,一个提着砍刀的瘦弱男子一瘸一拐地向警车趔趄而去,警车前站着那位戴着金框眼镜的警官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枪瞄准了他。

  “最后一遍警告!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前进!”

  男子拭去嘴角的鲜血,冷笑地停住,阴鸷的目光凶狠地锁定前方那名带着金框眼镜的警察。

  当两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悄悄地躲至他的背后,手提铁棒准备一拥而上时,他猛然转身甩刀迎了过去。

  “咣当!”一声,刀具势大力沉地砍在铁棒上,人群再一次发出一阵尖叫。眼见袭击未果的两人急忙撤了回去。

  古月不再看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失措。他深吸一口气,炯炯有神的目光变得暗淡,攥紧匕首挪到地上那位半死不活的中年男子面前,再次将匕首架在男子脖子上,只不过这一次用力很深。男子垂死呻吟着请求饶恕,尿液随着裤腿细细流下。古月面无表情地眈眈相向,怒火中烧。心一横,即刻他闭上眼睛赑屃一划,鲜血犹如喷泉立刻迸溅在他脸上,地上的男人蜷缩疯狂挣扎,片刻后停止了呼吸。

  古月撕票了,因为他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早已穷途末路。外面那个他挚爱一生的男人同样没了退路,与其这样,毋宁痛解女儿的仇恨。只可惜这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一瞬间他感到天旋地转,良久,他不再愤怒,而是转化为悲怆;他后悔了,当他脑海里反思着过往的一切,然而早已噬脐莫及。当他听到室外依旧人声鼎沸。他下决定绝不允许自己仅剩下的唯一挚爱以沉沦的方式离开自己,绝不允许!这一刻他也终是明白了屋外这个男人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心中的愧疚与自责犹如洪水滔滔不绝。

  就在一旁飘在空中的他,看着触手不可及的一切,早已痛哭流涕、心如刀绞,室外手拿砍刀的踉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只可惜这是在“梦”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古月颓然起身,支起颤颤巍巍的身子,拿着鲜血淋漓的匕首向门口走去,他飘过去阻拦,却无济于事。就在此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那枚金币刚拿出来便穿过他的手掌掉落在地上,古月扭头望着凭空掉落在地的金币,神情有些恍惚,但并未停下脚步,而是捡起金币穿过他那空气一般的身子,拉开厚实的铁皮门,大步流星地向男人方位走去。不远处狙击手将准心对准了他的脑袋,所有人的视点一瞬间聚集于此。

  男子惊诧地转身与他对视,砍刀拄地支撑着快要失去平衡的身体大声吼道:

  “古月?你出来做什么?回去!滚回屋子里去!你想死吗!”

  古月泪眼婆娑:

  “上官,回不去了,我们收手吧!”

  男子面色稍微冷下来,颇为复杂地瞅着他:

  “你说什么?收手?不可能!没有退路了!从小爱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能了。”

  上官拔起砍刀,扭头望向那位带着金框眼镜的警察:

  “古月,你恨他是吗?”

  古月看着他拔刀而起的地面裂开了一道深缝,自己的手不由得一松,沾满鲜血的匕首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落至地面:

  “不,我不恨他,不恨了,那不是他的错。我今天才明白,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们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我不该得到那一切。什么狗屁金钱、什么名誉,到头来瞅瞅,都是那么不值当,如果不是我,小爱也不会这样;你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放下武器吧,上官,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这样只会让我深受自责。”

  上官噙着眼泪,他向古月打出噤声的手势:

  “你不必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不是你的错。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里面的男人死了没?”

  古月点头,近乎恳求地无以复加:

  “他已经死了,所以,上官,我们收手吧!收手吧古月!”

  上官听到那人已死,便欣慰一笑。然而背对着古月的脸色下一秒蓦然一变,露出冰冷的、参透生死的目光:

  “收手也是死刑,早枪毙晚枪毙都一样。古月,谢谢你!这辈子我俩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必定遭受非议,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如果下辈子我们可以像别人一样不受任何歧视的眼光;不怕落人口实,能够正常地在一起,届时,我一定与你一直奋斗下去;尽善尽美,洗净铅华。”

  古月明白,这时想让他收手已经不太容易,错过今日,无论生死与否,大概他俩再也无法相见:

  “上官,我知道你爱我,可你从没说出口。如果——如果你真的爱我,我希望你能说出来,我更希望你能放下武器,是我害了你,这是我的罪,不该你来背负。我们收手吧!收手好不好?”

  四下里一片静谧,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心揪得很紧。除了几名狙击手外,其余的警察都将瞄准的枪械松了下来。警戒线外来了一大波民众,有壮实的男人、有柔弱的妇人、更有三四岁大的光头小孩,浩浩荡荡数百人一齐跪在地上,请求警方从宽处理。他们都是古月曾经救助的普通民众。无数家媒体的新闻记者正在采访他们,他们向记者侃侃讲述古月和上官曾经如何帮助过自己的真实故事,不时地向记者请求从宽处理两人,更有甚至竟面对镜头带着一家老小恳求着不停磕头。

  此刻的警戒线内,上官背对着古月将砍刀扛在肩头,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他是那么地爱着古月,但他始终说不出口。至于说不出口的原因,他不知道,或许是太在乎世俗的目光,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始终没有说出来。而这一刻,攥紧砍刀的双手使他不再犹豫

  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火辣辣地滚过,他攥紧手中古月送给他的金币看着模糊的前方说了声:

  “如果爱你也是一种罪,请判我为死刑。再见了!古月!”

  阵阵微风静悄悄地拂过,宽敞的警戒线内,一个茕茕孓立的身影踉跄地举起砍刀向警车一路狂奔而去,密集的子弹一刹那像雨滴一样穿过他的身体。砍刀重重地摔落在地,他感到身体飘了起来,天昏地暗,身上压了二十多年的整座大山仿佛顷刻间瓦解了,那感觉舒服极了,他要睡去,永远地睡去。他太累了,二十多年,这一刻释放得彻底。心底响起一声沉闷的呼唤——

  “小爱,我来陪你了!”

  警戒线外数以百计跪地民众听到密密麻麻的枪声后发疯似地向警戒线处跑去。

  *******************

  次日清晨…

  小爱叫道:

  “妈妈!”

  上官通体哆嗦着,迷迷糊糊地听到女儿的叫唤,他睁开眸子,蓦然一丝念头划过脑海,他睁开眸子,忙不迭地起身,望见女孩正坐在一旁啃着野果。

  她转过身,嚼着果肉,口水从嘴角附了下去:

  “妈,你醒了。”

  他舒了一口气坐起来,摇了摇头张开怀抱道:

  “嘿,宝贝,过来!”

  她拿着野果只顾着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岛上光线半明半昧,生禽飞舞、流水潺潺,静谧入心。

  擦净她的嘴角,他起身牵着女儿的小手,远眺前方,这里没有白云亦没有蓝天,四周一片白雾使他陷入深深的迷惘。

  他疑惑不解地问:

  “宝贝,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真的死了吗?那到底是梦还是什么?这又是哪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币,与梦里的那枚完完全全的一样,他想。

  小爱道:

  “妈,这里是天堂岛。”

  他更加迷惘:

  “天堂岛?什么是天堂岛?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会儿,轮到了小女孩一脸茫然,她解释道:

  “天堂岛就是通往天堂的岛屿,我们一直都在这儿,一直都在这儿等爸不是吗?嗳,妈,你怎么了?”

  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他一屁股坐下,梦中的镜头一幕幕地重现。

  难道我已经死了吗?可为什么是天堂?我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到了天堂吗?这是为何?

  小女孩看着他发了好一阵子呆,便打断他问:

  “妈,你怎么了?”

  他摇摇手,示意暂时不要打扰他,于是她挪到一旁蹲下继续拿起身旁的野果大口咀嚼。

  上官问:

  “小爱,你可记得我们来这儿多久了?”

  小爱:

  “第五天!”

  上官又问:

  “怎么过来的?”

  小爱道:

  “不知道,一觉睡醒我就在这儿了,你给我留了纸条,让我在这儿等你。妈,你怎么了?都忘了吗?”

  他哑然。

  又问:

  “纸条?什么纸条?那么纸条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小爱:

  “你来了,我就扔了。”

  上官失落:

  “啊,这——那么,我是怎么来的?我是说用什么工具?”

  小爱挠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哎,我第二天睡醒就在你怀里了。”

  这可是件怪事,他想,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地忘记兼记起很多事。不,这不是忘记,也许这只是一场梦。梦中梦?事实是吗?他不知道,只是感到头部隐隐的痛楚。

  “欧~欧~~”高空飞过阵阵飞鸟,那是海鸥。四周的白雾遽然迅速散佚不见,他起身远眺,一片汪洋大海包裹着天堂岛沉寂地睡着,海鸥成群结队地掠过头顶飞往远处。

  小爱手中野果滑落,惊呆地睁圆了双眼:

  “妈,我们怎么在海上?”

  上官亦惊呆了,看着四周一片蓝水,一眼望不见尽头,说明此刻他们俩正孤零零地被遗弃在岛上。

  一只蓝色的纸飞机在不远的空中打着转,勾勒出优雅的弧线,就这么随风飘荡,直到戳到果果的小手。

  她惊奇地捡起来叫道:

  “妈!你看,有只纸飞机”

  男人接过它,一条条黑色线文从折叠处偷偷地显露出来,遂急忙拆开来一看究竟,他双手颤抖不疾不徐地拆着,就像里面装着一个炸弹。

  打开信封——是一首诗:

  心蹦得厉害/我的挚爱/与我

  淡蓝的天空压得很低/正如你/印入我的心儿

  起风了/在哪里?/梦里/心底

  我褪下衣裳/将你轻轻地盖上

  是你/皆是你/你在我心里

  曾经的你/我/拥抱下去

  而今的你/我/全心全意

  未来的你/我/相陪到底

  若爱你也是一种罪/请判我为死刑。

  落笔:古月

  他看着这些诗句泪光熠熠。

  小爱期待的眼神显露无疑:

  “妈!这是爸的信吗?”

  他点头说是,将信塞入口袋。

  小爱又问:

  “他来了吗?”

  上官:

  “不知道,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心情低落到极点,而仰望天空,远处的乌云正逐步压过来,遂说:

  “小爱,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躲一下雨吧”

  然而,不久他却发现了小爱的异样,他问:

  “小爱,你爸送你的项链呢?”

  她摸上摸下,却不见其踪影,一下子慌张起来:

  “妈,项链不见了!咦?明明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呢。”

  若是别的东西丢了,她觉得上官不会生气,然而除了这条项链。上官只是冷下脸,却足已让她内心愧疚无比。

  上官摆摆手说:

  “算了,走吧”

  他出乎意料,并没有生气,只是拉着小手越过杂草丛生的坡地,在小山脚下一个可以歇脚同时又可遮蔽风雨的小山洞里坐下来。

  小爱:

  “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用食指敲了敲她的小脑袋,将他拉入怀中,说道:

  “来,这不是你的错,也许这就是天意。”

  过了一会儿,他尽量准备好措辞,且用不平不淡地口吻说:

  “小爱,如果我跟你说,我们都已经不存在了,你会怎么样想?”

  小爱讶然:

  “什么不存在?”

  上官搔着头,不知该怎么说:

  “彻底不存在了,完完全全的那种,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更不知道会去哪儿,总之,我已经迷惘了。我们都曾沉睡,一觉醒来却是在这儿,忘却了很多事情,而又记得很多事情。在一个没有家的诡异岛上生存,这当然不行?”

  小爱:

  “不存在?听不懂。”

  于是他不再说下去,在她面前,他说不出“死”这个字。

  小爱说道:

  “今天我们就将走。昨夜我梦到爸回来了,还梦到引路人骑着带翅膀的马车带我们离去。”

  他思忖道:

  “是吗?可惜我们在海上,哪都去不了。”

  罡风四起,大雨如注也在分秒间,雷声轰隆隆的一片,整个世界黑暗下来,电闪雷鸣的海上,这座孤岛宛若一片扁舟逐步被黑暗地咆哮所侵蚀。

  “母子俩”身着单薄,蜷缩在角落里相互取暖,果果早已吓地钻进上官的怀中不停打颤。

  上帝啊!他心急如焚,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他开始畏惧与绝望。洞外雨水聚集成溪,形成坡度往洞内流去,上官一抬脚,水流从膝盖下缓缓淌过。

  小爱的声音随着身体一同颤抖:

  “妈,这雨——还要下多久?”

  他说:

  “快了快了,别担心,很快就会停了。”

  这种不具安慰性的话语在此刻也只能当作消遣与打破死寂了。

  狭窄的山洞身居低位,洞外水流源源不断地侵入洞内,不消多久便会填满山洞,他深知这一点,看着洞外大雨如注,轰轰烈烈地拍击地面,寒冷愈加明显,他开始祈祷。

  一只手摸出蓝色褶皱的纸飞机,眼前古月的面容从模糊至清晰。

  就在这时,头顶的洞上方,蓦然传来重重一声摔地的回响,痛苦的呻吟与咳嗽声使两人神经绷得很紧。

  小爱欣喜,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声音?是爸么?”

  上官顿时眼睛发亮,忙不迭地爬起身:

  “小爱,再这里等一我,我马上就回来。”

  他就那样冲向雨中,正如那天手持砍刀冲向前方,无所畏惧,望眼欲穿。那次他为了小爱义无反顾,这次他再也不能抛下古月。

  密集的雨水砸在脑袋上,头发散乱,水花四溅的世界一片模糊。上官抬眼望去,侧身高处熟悉的人影浑身湿透地注视着他。

  他满含热泪地喊道:

  “古月!”

  上官脸上挂着傻笑,愣愣地站着,心里就像抹了一层蜜糖似的,甜丝丝的。滚滚热泪伴随着雨水流淌下来,两人就这样相互注视,任由雨水倾泄,时间很快定格下来。

  小爱在一旁喊到:

  “妈,我害怕!”

  上官意识到了小爱,向古月招手喊道:

  “雨太大了,快进来躲雨!”

  他浑身湿透地走回小爱身旁,通红的目光炯炯有神,慈祥地扫过果果很快又将视线转至洞口。

  小爱问:

  “妈,你怎么了?外面的是爸吗?”

  他没回应,只是裂开嘴欣笑。

  那个人影几乎踉跄着走进山洞,小爱看着面前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一个疾步冲了过去,张开小手紧紧地抱住他。

  他有些缓不过来:

  “孩子,你是谁?”

  上官惊呆地看着他,小爱抬起头呜呜地哭泣。

  他轻轻解开两只小手,生怕身上的雨水弄湿她,于是蹲下身擦拭她的泪水说道:

  “多可爱的小姑娘,然而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爱嘟起小嘴,泪水一直落:

  “爸,你可回来了,我和妈好想你啊!”

  他愣愣地呆住表情:

  “你叫我什么?”

  小爱指着上官:

  “爸,你是我爸呀!我和妈好想你。”

  古月抬起身,怔怔地看着上官,心中杂乱无序,整件事有些不可思议,起先他在奇幻的黑暗空间里不断漂流,然后变成一根项链被面前的女孩戴在脖子上不能动弹,再尔如今恢复人样,女孩叫他爸爸,而面前这个面熟的男人竟然叫妈妈。那么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撇开脸不再想象,真是如此荒唐至极的事情。

  上官走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币,正面刻着上官的名字,反面赫然刻着古月两个大字,他说:

  “古月,你什么都忘了吗?”

  古月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睨向他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到底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小爱有些疑惑:

  “妈,爸怎么了?”

  上官张了张嘴,强颜着安慰小爱,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没事,爸有些累了,咱们先不打扰他好吗?”

  小爱回到上官旁点点头,偷偷看着古月不再说话。

  上官说:

  “古月,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雨渐渐变小,洞内积了一大片雨水,上官从口袋拿出两个野果,一个塞给小爱,另一个拿在手中走到古月身旁递给他。

  古月摇头谢绝:

  “谢谢!我不饿。”

  于是上官将手中的野果塞回口袋,凑到小女孩耳边说道:

  “小爱,我和爸到一旁聊会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可以吗?不许偷听噢”

  小爱伸出小拇指,上官会心一笑地伸出手与其拉勾。

  他示意古月到洞口那里交谈: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吗?”

  古月走了过去,用手臂擦了擦湿透的额头: 

  “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是谁?还有,我又是谁?”

  上官苦笑,他知道古月势必也和他一样忘却了很多事情,但没想到他忘了所有的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他说:

  “你叫古月,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叫古月,然后那个女孩是你女儿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古月问:

  “那么你是谁?”

  上官垂下头冷笑道:

  “我?只不过是你以前的——好——好朋友。”

  于是接下来他向古月将这里的一切讲了一通,听完后古月便愕然了。那个女孩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真的死了?可是…为何他对自己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这就是命吗?他想,不,不是命,已经死掉的人谈何命运。看着不远处的女儿蹲在一边用手指戏水的一幕幕,他的心竟慢慢宽慰开来。

  过了好一阵子,小爱打破沉寂:

  “雨停了!”

  三个人出了山洞,刚出洞口,无数飞禽翩翩而去。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直射出来,岛前显现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远远地看去像一墙色彩缤纷的糖果,真是美极了。正感到惊讶之时,小爱骤然蹦蹦跳跳地向前方伸出食指大喊:

  “瞧!小饭团回来啦”

  只见不远处一只棕黄色的田园犬摆着尾巴浸在海水中不停吠语向这儿洑水而来。小爱乐坏了,她跺起小脚往坡下跑去,古月生怕危险,忙欠身迎去,上官拦住他:

  “就让她去吧,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小饭团游到岸上,摇头摆尾地甩干身上的水珠,一见到小爱便疯了似地原地打转,跳来跳去地呜咽。彩虹下,果果一蹦一跳的迎过去,小饭团一头扎进果果的怀抱。

  高处,古月和上官看着看着眼睛便湿润了。

  这时,一声粗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辆古典装饰且长着一双巨大翅膀的白色马车缓缓停下:

  “有缘人!要上车吗?”

  两人转身望去,顿时惊呆,哪还有什么山洞飞禽、树木溪流,所有的一切都被捋为一片空旷的平地,马车就停在他们的正前方。小爱抱着小饭团开心地走上坡来也被眼前的一切给惊住:

  “爸妈,咦?山洞呢?怎么什么都没了?”

  又欣喜若狂地呐喊:

  “原来我昨晚做的梦是真的!”

  其时,马车上下来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袈裟和尚,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好啊!我奉命来接送你们了,请上车吧。”

  古月问道:

  “你是谁?要带我们去何方?”

  袈裟和尚露出慈祥的目光:

  “啊!我是天堂使者,接送每一个来到天堂岛的有缘人到达天堂,好了,时间不等人,有事上来说吧,快,快上来吧!”

  三人面面相觑,不久便登上马车,那是辆漂亮温暖的马车,里面净是雪白的一片,然而却暖烘烘的。

  小爱抱着小饭团问:

  “和尚爷爷,我们要多久才能到达天堂?”

  天堂使者:

  “乖孩子,我们要穿过这片大海,飞上云端便到啦。”

  上官惊呼:

  “穿过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何时才能穿过啊!”

  天堂使者笑道:

  “这是你的心海啊!心存深渊汪洋,那么它就在你眼前。若是你心纳百川,你便看不见它,这点汪洋又算什么。好了,有缘人,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说吗?到了天堂,你们就将居住在那儿,生生世世,幸福永远!”

  古月无比恳求地望着使者:

  “可是我想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以帮助我吗,踏入天堂前我想恢复记忆。”

  天堂使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后看向上官和果果:

  “是吗?这么说他准备好咯,那么你们两人可做好准备了吗?”

  两人皆颔首,面露欣喜充满期待,小饭团伸出舌头愉悦地舔舐使者的手背,使者看着小饭团哈哈大笑道:

  “噢,对对对,是三人。那么走吧!”

  马车飞奔起来,一片汪洋大海瞬间消失,马车一路飞驰,一会儿穿过森林、一会儿经过草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纵身一跃,摆动着翅膀向天空飞去。

  使者看着两人被雨淋湿的衣裳,遂掏出火柴,往翅膀上一划,整个马车外表燃起熊熊大火,但车内安然无恙,且温暖至极,衣裳很快便干了。使者再一伸手指轻轻地敲一下古月的脑袋,一切恢复平静。

  瞧啊,被使者敲过脑袋的古月呆滞了好一会儿,少顷,他眼睛发亮,看着车内的人眼泪唰唰流下,一家四口人立马相拥在一起,顿时,欢声笑语,热络非凡,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看呐!一双燃起熊熊烈火的马车载着幸福的一家飞向那永恒的天堂!

  不多时,平旷的小岛上矗立起一鼎硕大无比的金色铃铛,上面雕刻着一首金光闪闪的诗歌:

  倒下一杯烈酒/浸入我的思恋

  片刻后/甘甜或辛辣/平和或绵延

  迫不及待一场雪/雪花漫天/盖上羞怯的笑靥

  我是一只飞往南方的黑燕/春来冬去

  你是我的丰羽/扑闪流年/齐步平肩

  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继续阅读:觉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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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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