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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同懒懒2018-03-31 18:525,597

  一

  “我能够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肖然趴在病床前,抚着丈夫唐辰熟睡的脸,早已泪流满面。唐辰的来电铃声,显示“老婆”字样的来电旋律便是这首歌。唐辰的日记扉页:“我能够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他把最后一句的“我”和“你”颠倒过来了。

  肖然知道丈夫有写日记的习惯,却不知道是写给自己的“情书”。他一点一滴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恋爱,再到后来结婚,一直到现在有了孩子。她不敢想象丈夫是用一种何样的幸福来描绘他们之间的故事。

  给亲亲老婆的信

  打开第一页,肖然泪水如注,失声大哭起来,希望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能够睁开眼来看看自己。

  老婆:

  对不起,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请允许我在心里偷偷唤你一声“老婆”。在我心里,我已经认定了你就是那个可以携手共度的人。老婆,我知道你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可是这个下午,我感谢带你过来的阿姨,是她让我找到了我的天堂。老婆,说实话,我和你一样不喜欢变成标本被目光来回扫视。可是,你静静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小心脏竟然偷偷漏了好几拍。这是他们常说的恋爱的感觉吗,我想是。

  老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话总不多,有时还会有些拘谨。我想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更融洽一些,经常找各种笑话来逗你开心。可是摩羯座的我似乎不擅长说笑话,经常闹出一些尴尬地意外。可是你脸上总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至于令我无地自容。

  我还记得下午五点三十一分的时候,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说唐辰,你觉得我们合适吗?我想都没想的频频点头。你是个漂亮的女孩,不说话的时候,跟花丛里的海棠一般,不争不艳。可是你身上淡淡的忧伤竟让我一下子从花丛中把你记住。

  肖然的泪水哗哗落下,那年她只是失恋了,还不能从失恋的伤痛中走出来。可是家里又逼得紧,她无奈之下答应了那场滑稽的相亲会。而在他的第一印象里,他错以为她是不争不艳的海棠。而她不是。

  她手下随意翻着,意外发现他夹层中的小诗“有一叠小小的字,书写上你的名字,成了我梦中的诗,却赶不走枝头上的相思”。夹层上写满了她的名字,肖然、肖然、肖然……时间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那天。

  那天,是公司的年庆会,她遇见了曾经伤害自己的男人。肖然心中的落差大了起来,唐辰还只是小公司的销售精英,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曾经让她跟《蜗居》中的海藻一样,让她变成了一个小三。她本能想躲,男人却没有如她所愿。那晚,在她结婚一周年的那天,她背叛了自己的婚姻,和一个她忘不掉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二

  肖然推开病房的窗户,已经是四月天了,可是气候还是冷冷的。窗外有很多树都开了花,白的、红的、粉的,却无法令她笑容绽放。

  熟悉的旋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那个男人打来的电话。肖然没有去接,走进洗手间打来一盆热水,为唐辰擦拭身子。

  如果时间可以往回倒退,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拒绝了那个男人,唐辰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躺在病床上等着宣判。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那么任性的话,今天我们一家人会过得很幸福。”她不敢说其他的话,唐辰出事的那个晚上,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会选择为了他和孩子留下来吗?

  她想拼命点头回答他会的。可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孩子没有办法医治。那晚她得到了世上最残忍的真相,双胞胎儿子,不是同一个父亲。那只有在电视中臆造出来的情节竟然发生在了她自己身上。三岁的大儿子不停高烧,去医院检查是得了白血病。检查的结果令她无地自容,大儿子不是丈夫唐辰的,小儿子才是。

  她不敢将结果告诉唐辰,为了儿子她被迫主动联系了那个男人。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那晚本是他们最后一晚。她发誓那晚过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再次出卖自己。

  男人也没想到三年后,她还会主动来找自己。即便自己不会为了她抛弃家庭,她也心甘情愿成为自己不见光的女人。男人以为自己赢了。肖然却摊了牌,需要他救自己的儿子。男人阴郁的脸沉了下去,给我一个理由。他问道。

  肖然目光凄冷的看着他,他也是你的儿子,救不救你看着办吧。男人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和妻子多年前有过一个孩子,因为溺水没了。妻子身体一直不好,已经无法再孕了。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威胁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你可以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肖然,回到我身边吧,我会养你和孩子一辈子的。”男人心软了。

  肖然推开他,蜷在地上:“邱浩白,你让我知道自己有多脏,我配不上唐辰,也不配当孩子的母亲。”

  肖然在念文学研究生的时候,邱浩白是他们班的客座教授,会经常替他们的导师来为他们上课。肖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命轮发生了偏差。待她醒悟过来时,她已然被贴上了小三的标签。她憎恶自己的堕落,为了撕下标签,她决然断了他们的不正当关系,从他的生命中完全退出。

  “肖然,我从没有逼过你。这次,我希望你能为了孩子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邱浩白爱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女孩,是她让自己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爱情。

  “你不觉得很可笑么,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家庭,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再去放弃彼此的家庭。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傻傻的只会相信爱情的肖然,我现在是……”邱浩白在遇见肖然会完全失控,他用强烈的吻堵住了肖然,却被她咬的被迫松开:“你有尊重过我吗?”

  那天,他们像两头受伤的狮子彼此撕咬,直到两败俱伤。

  三

  肖然为唐辰擦好身体,手机的旋律还是没有停。她接通了电话:“我答应跟你见面。”

  邱浩白答应放她自由,却始终不肯放弃对儿子的抚养权。大儿子睿睿第二次重生的机会是邱浩白给的,他们之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可是在睿睿心目中唐辰才是他的爸爸。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了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

  来到那家咖啡厅,她眼角一酸。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最爱带她来的地方就是这家咖啡厅。这次只有邱浩白一个人。她疲惫的面容令他心疼。其实孩子被她照顾的很好。对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孩子跟着自己的母亲会有最好的成长。可是一想到不再年轻的妻子,想着妻子毕生没有孩子的遗憾,他便不得不狠下心来将孩子要回去。

  “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们的,即便你和他有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孩子仍是姓唐。”肖然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一直希望孩子能跟在你身边抚养,看你把孩子教育的这么好,我很欣慰。可是然然,你知道,我和老夏已经不年轻了,孩子一直是老夏的痛,如果能把睿睿认回来,说不定老夏……”邱浩白为了责任和道义没有和夏英离婚,要睿睿回来更多的是对妻子亏欠的补偿。在他心里,他不可否认即便是现在他仍是爱着肖然的。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除了妻子这个名分外,他什么都可以满足她。可他何尝不知肖然最最看中的便是妻子这个名分,否则不会嫁给那么普通的男生。

  “我不是你生儿育女的工具,睿睿是个意外,可是对唐辰来说,他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不能把睿睿交给你,唐辰也不会愿意的。”睿睿出生那刻起,唐辰对睿睿的在乎就比童童多的多。

  “他现在还好吗?”邱浩白看着她疲惫的面容,有些于心不忍:“如果当时没有遇上我,或许你会更幸福。”

  “现在只要两个孩子都在我身边,唐辰能醒过来……我就心满意足了。”肖然不敢忘记唐辰出事的那晚,那双绝望憎恶的目光。

  邱浩白明白自己与她已经不可能了,那个普通的男生终是用他的爱捂热了肖然的心。从她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她爱上了对方的事实。此刻,他竟忍不住希望孩子能在正常的家庭中得到温暖:“睿睿的事,我再和老夏说说吧。”

  他站起身,在她额头印下了最后一吻:“然然,我祝你幸福。”

  肖然还记得他第一次在自己额头印下的吻,也是这般温柔。此刻她已经谈不上爱他,或许过去的那些时光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忧伤。

  四

  肖然和邱浩白达成了协议,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来看望睿睿。邱浩白表示滨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了,准备带着妻子回江北老家。邱浩白只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百年归后,睿睿能给他披麻戴孝为他送终。肖然流着泪答应了他。

  唐辰已经在医院躺了有大半年的时间,肖然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在她知道自己再次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个多月了。她每天除了去公司上班,还要赶来医院照顾唐辰。她拉着唐辰的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老公,孩子七个多月了,特别调皮,经常踢我……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看看我和孩子。”

  她每天都会在他耳边放《最浪漫的事》这首歌,然后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她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

  老公,等我老了,等我真的老了,清风做伴了,一定要挽着你的胳膊,去看朝阳花开,去海边闻那海水的咸味,再穿上我最漂亮的花格子衣裳,陪你走遍大街小巷。所以现在的我深深地恳求你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请你一定不要觉得疲惫,不要偷偷沉睡。我是那么地需要你陪着我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陪着我看夕阳余晖……

  肖然听不清耳边的那首歌唱得是什么内容,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他能睁开眼看看她和孩子。可她更怕他醒过来后的决定,怕他跟自己提离婚。

  她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临近。她还记得自己生双胞胎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生怕她出意外。今天,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没有奇迹发生。她多希望自己被推进产房的那刻,他能陪在自己身边。耳边响起的那首《最浪漫的事》的旋律陪着她进了产房,就好像他在自己身边。

  即便经历过一次分娩之苦,可再次经历,那种疼痛仍是令肖然满头大汗。肖然身体上的疼痛被耳边的《最浪漫的事》的旋律一点点剥离开,她虚弱的回忆起两人第二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他为自己第一次进厨房,什么都不会的他仍是像变戏法似的,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饭菜。

  “唐辰,唐辰……”病床上的男人听见了无数声的呼唤,突然睁开了双眼。他耳边还是那首熟悉的旋律《最浪漫的事》。

  “儿子,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唐辰怔怔地看着自己白了头的母亲:“妈?”

  “爸爸,你醒啦”他听见两个小男孩叫自己爸爸。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母亲,再看看两个孩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到了躺在他身侧的那本日记上:

  老公,我的预产期到了,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了,我很抱歉。

  他往前翻:老公,你都躺在病床上八个月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怕你躺的太久,他们长的太快,你都认不出他们了。

  他继续翻:老公,我今天去做产检,医生说孩子很调皮,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他在自己出事的那页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愿意一直等,等你醒过来。现在对我来说,只要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重要。还有一句,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的话,我爱你。

  五

  唐辰清楚记得那晚睿睿生病了,去医院检查是白血病,可与他的血型不符。那刻他才知道,自己被她骗得团团转。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对自己坦白了过去。他愤怒地一把推开她,跑了出去,在拐口的地方出了车祸。

  “妈,她呢?”在看到睿睿的那刻,他便明白了一切。

  “今天是然然的预产期,这会儿怕是进产房了。”唐母在照顾两个孙子吃饭。

  《最浪漫的事》的旋律一直不停回放着。他抱起睿睿朝产房跑去:“妈,帮我照看好童童,我去找她。”

  他体力不支,抱着孩子,一点点往前移。他想起两人第二次见面,她带着自己去写生,那是一片很大的向日葵园,她教自己画向日葵时的仔细和耐心。婚后她脾气一直很好,从不对自己发火,总是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靠近产房的时候,那首《最浪漫的事》从里面传了出来。他抱着睿睿止不住的泪水哗哗落下:“睿睿,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出来,好不好。”

  睿睿替他擦去泪水:“爸爸,睿睿会乖乖的,爸爸可不可以不要送睿睿走?”

  唐辰一怔,看着这个与自己无血缘关系的儿子笑道:“小傻瓜,你是爸爸的孩子,会一辈子在爸爸妈妈和童童身边的,哪都不会去。”

  门开了,她憔悴了许多。在看到唐辰的刹那,肖然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睿睿很乖的叫了一声:“妈妈……”

  “睿睿,跟着爸爸,不要乱跑……”

  她颤抖的手触碰到他面颊的时候,只听见自己抱歉的声音:“对不起……”

  唐辰摇头,亲吻着她的额头:“对不起,我出的那场车祸好像把我的记忆停在了三年前,你生双胞胎的时候……我以为我第一次当爸爸,要不是睿睿叫我爸爸……真的很对不起,我似乎忘记了我们后来的一些重要而又开心的日子。”

  肖然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在欺骗自己。可是看他和睿睿相处的如此融洽,她信了。如果他忘记了一些不开心的过去,但还记得他们的婚姻,她是不是该顺着他失去记忆的模样守护着她的婚姻。哪怕知道只是暂时的。

  两个月后

  唐辰出院,肖然也出了月子,这次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唐辰取名肖肖。肖然害怕幸福太过短暂,每天都在偷偷观察唐辰的表情。他真的是短暂性失忆,还是假装的失忆?

  “老婆,肖肖好像饿了。”唐辰回归了好男人的温柔,对几个孩子照顾的比她还要细致。他明明知道肖然怀疑自己,却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他只记得一件事,他爱她,爱孩子,爱这个家。所以,最浪漫的事就如同歌词中唱得那样,“我能够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到哪儿也去不了……”唐辰在心里默默说道,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不轻易放手。

  夕阳西下,睿睿和童童在前面追逐着,唐辰推着婴儿车牵着肖然的手缓缓跟在后面。唐辰吻着肖然说:“老婆,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想牵着你的手,看着孩子们一点点长大,然后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肖然靠在他怀里,看着三个孩子,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这次是幸福的泪水。一切还不算太迟,在她懂得珍惜的时候,都不会太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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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浪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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