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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同懒懒2018-11-05 10:233,734

  这是一个二战的故事。

  迪蒙是只英犬的名字,它是只军犬,是默拉德上校的军用战犬,在多次战争中以它灵敏的嗅觉找出敌人的危险和陷阱。二战中一直追随英勇奋战的默拉德上校,在一次反扫荡战役中,它用自己的身体救回了上校,自己却被炸得血肉模糊。也是在那场战役里,默拉德上校失去了一条左腿,和他最为忠实的伙伴迪蒙。

  战争结束后,默拉德上校离开了军队,卸甲归田,和他的农场为伴。就这样,三十年过去了。在这三十年里,默拉德成了普通的农民,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他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默拉德六十八岁这年,他那唯一的女儿从外面带回来一只可爱的小奶狗,取名沙奇。

  小沙奇第一次跑到自己跟前时,默拉德很吃惊地看着它。它像极了迪蒙。沙奇围着自己转了几个圈,又跑去了远处。默拉德热泪盈眶,心灵契合地叫了一声“迪蒙”。小沙奇却仿佛听见主人在叫自己,一头扎进默拉德的怀中。老眼昏花的默拉德拼命亲吻怀中的小沙奇,泪水湿透了小沙奇可爱的小脸。小沙奇的叫声唤醒了旧梦中的上校,他冷不丁松开了小沙奇,整个人失落地躲进了他最为私人的仓库。这个连他妻子和女儿都不允许踏入的地方。

  默拉德半跪在迪蒙的墓冢前,亲吻着上面的照片:“老伙计,看来我们真的老了,是我真的老了才是。”

  小沙奇对于自己被主人抛弃一事很是垂头丧气,极其不情愿地走回小女主人的身边,用自己无精打采的小脑袋去蹭小女主人的裤腿。女儿苏菲亦是叹了口气地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不发一言。她十二岁那年便发现了父亲仓库里的秘密,父亲深爱那只在战争中保护他的军犬,还为它立了犬冢。她讨厌父亲活在过去的忏悔和内疚中,企图用小沙奇将父亲从过去的阴影中逼出来。看来,她错了,父亲对迪蒙的爱已经超越了她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围。

  苏菲却未放弃,她找到了父亲默拉德旧时的部下,在南部牧场有一个叫乔生的老头。一个嗜酒如命的坏脾气老头。苏菲多次登门拜访都被拒之门外,最终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了乔生。他回忆说,迪蒙不光是默拉德上校钟爱的军犬,更是他们队伍中最为忠诚默契的伙伴。他仿佛还能听见迪蒙每一次铿锵灵敏的警叫声,至今难忘。迪蒙在队伍里更像是军魂领袖,如果没有它,他们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命可以活到天黑。他们已经习惯了迪蒙军事化的叫声,有它便有了依赖。

  苏菲第一次感到自己与父亲的距离可以如此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灵魂如此高贵,更是第一次对迪蒙有了深深的崇敬感。她决定让沙奇变成迪蒙。她请乔生帮忙找到曾经的伙伴,和她一起训练沙奇。一堆老兵又仿佛集体复活般,在他们面前的分明就是迪蒙。他们的“迪蒙”在他们的训导下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四个月很快便过去了,小沙奇探查的能力越来越紧逼迪蒙。一日,它一人在偌大的农场玩皮球,圆鼓鼓的皮球溜进了上校的私人仓库里。小沙奇探了探脑袋,四处查看了一番,便悄悄跟着皮球跑了进来。灵敏的嗅觉令它很快便发现了车子下面的气息,它拼命刨开面前的障碍,用它军事化的搜寻,很快便刨到了尽头,一条只适合狗通过的密道。

  日落西山,默拉德和往常一样会去私人仓库陪迪蒙小坐一会儿。打开仓库大门,他惊呆了。小沙奇正兴高采烈地摇着小尾巴用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等候着他,仿佛在等他的奖赏。小家伙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却异常兴奋,在他面前来回地蹦来蹦去。

  默拉德顺着小沙奇兴奋跑跳的方向,发现了车子下面的通道成了它玩乐的场所。沙奇再一次兴高采烈地演示着自己钻密道的兴奋,这条只配迪蒙使用的密道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默拉德勃然大怒,大声叫道:“苏菲,苏菲……”

  “怎么了,爸爸?”苏菲循着父亲急躁的叫声,匆忙赶到仓库前。

  默拉德极无情地将沙奇从自己的仓库里丢到了苏菲怀中:“看好你的狗,不许它再进我的仓库。”苏菲莫名其妙受到父亲的责难,再看看怀中耷拉着脑袋浑身脏兮兮的沙奇,料想定是沙奇在仓库里闯了祸惹父亲不高兴了。她亲亲无精打采地沙奇,安慰道:“没关系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昏暗的仓库里,默拉德坐在迪蒙的墓冢前,再回身看看身后被那小家伙刨开的密道,苦涩地笑道:“老伙计,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老眼昏花地竟然以为沙奇就是你。”

  沙奇被默拉德警告之后,总是恋恋不舍地站在仓库前徘徊,希望有机会再去钻一次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密道。沙奇每次看见默拉德出来,都是用极其渴求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默拉德的假肢在它面前一瘸一拐地过去,小沙奇竟悄无声息摇尾乞怜地跟在身后。默拉德却始终视而不见。

  一天两天,无数天过去,小沙奇的自信心受到重创,开始无精打采,不爱吃东西。苏菲以为它病了,带它去看兽医。医生也检查不出毛病。小沙奇却瘦的就剩骨头,光滑的毛发大把大把脱落。整个身子怏怏地趴在仓库前,两眼直勾勾地期盼着里面能够有动静。

  默拉德上校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改变了他与它的命运。沙奇趴在仓库前,冰冷的雨水湿透了它的身体,它浑身直哆嗦地趴在仓库前,无力动弹。在自己一张一合的眼睛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默拉德抱起沙奇进了仓库,用吹风机吹干了小家伙的毛发,还特地从厨房端来肉排,捣碎了一口一口慢慢喂给沙奇。沙奇依偎在他怀里,第一次发现食物的诱惑如此强大。

  小沙奇在默拉德的照料下,身子一天天恢复,精神也一天天恢复。它总是无声地跟在默拉德身后。然而,仓库仍是只有默拉德一人可以进去的地方。对此,小沙奇有些失落,每次都极其慵懒地趴在仓库前一动不动,等着默拉德出来。

  这天,默拉德上校与老部下聚会的日子如期来到。算算日子,沙奇来到这个家已经有两年了。现在的沙奇不再是过去的小不点,已经长成彪壮的大沙奇。默拉德带着沙奇去参加聚会,沙奇的大身子占满了整个后座。默拉德已不再排斥有沙奇的日子,只要有他的地方,沙奇都会紧紧跟随其后,就像当年的迪蒙一样。

  老部下的聚会,话题仍是离不开当年的战争,和他们的老朋友迪蒙。其中一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兵笑道:“沙奇长得越来越像迪蒙了,连那股天生的警觉性也都一模一样。”

  默拉德上校没有说话,举起酒杯:“不醉不归。”

  那晚,一群平均年龄七十多的老家伙们生平第一次谈论到曾经一度恐惧、害怕的话题——死亡。

  “上个月我去医院检查出了胃癌,医生说发现的晚,现在已经是晚期了。”乔生第一个发话,“其实认真算一算,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比起二战中牺牲的那些家伙,我很知足。真的,我真的很知足自己还能活这么久。”

  大家都沉默不语。默拉德上校还和过去军队里一样,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这次他仍扮演着精神支柱站了起来:“敬我们死去的兄弟,敬我们可贵的乔生,敬我们永远的伙伴迪蒙。”

  月色正浓,一群老家伙们带着过去的忏悔、内疚和心灵上的救赎,唱着他们的队歌,都喝醉了。这是他们最为开心的一次。大家三三两两分别后,都各自回家。离去的背影都有些落寞,有些悲凉。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晚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聚会,因为他们真的老了,老的快要与天国的那些老家伙和迪蒙见面了。

  默拉德开着自己那辆追随自己快十年的破旧老车,昏昏沉沉,似醉似醒地朝家的方向开去。沙奇仍是很乖的坐在后座上。在转向时,默拉德错将油门当成了刹车,一头撞在了路旁的大树上。农村里的农户不似城市,每户人家都相隔甚远。沙奇用爪子抓开了车门,拼命咬默拉德的胳膊,用尽气力将默拉德的上半身拽出了车外。它着急地在小道上来回奔跑,拼命狂吠。它一直都在努力地拼命奔跑,拼命狂吠。一辆从城里回来的车被它猛身拦下。

  昏迷中的默拉德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又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酒精消毒的味道。

  “哦,爸爸,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苏菲将他的枕头垫高。

  默拉德疑惑地看着家人,再看看一直趴在自己面前的沙奇,它两个眼角处分明含着泪水。默拉德第一次用自己的手主动去抚摸沙奇的脑袋:“我记得昨晚和老家伙们聚会,再后来就记不太清了。”

  “爸爸,您喝醉了,是沙奇拼命拦下一辆过路的车救了您。”苏菲将送父亲来医院的路人的话简单的重复了一遍。

  默拉德上校只有一句话听进了耳里,“是沙奇拼命拦下一辆过路的车救了您”。沙奇的脸和战争中迪蒙的脸重叠在了一起,上校紧紧抱住沙奇:“我的迪蒙,不,是我的沙奇,谢谢你。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感谢我的生命里有你们的存在,感谢你们救了我。”

  出院后,默拉德不再刻意区分沙奇和迪蒙。他们是他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伙伴,是他的精神伴侣,是他的灵魂。他们对自己来说,同等重要。

  再后来,有默拉德上校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沙奇。在有迪蒙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沙奇。因为他们是一体的。对默拉德来说,或许迪蒙是前世,沙奇便是今生。

  仓库里的那条密道是沙奇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项功课,身后仿佛能听到迪蒙狂吠叫嚣的训练声,仿佛在说:“沙奇,快点儿,再快点儿……嘿,沙奇,你这个新兵蛋子,这是战场,不是你的游乐场,严肃点儿。”

  仓库外的大门前,默拉德正面带微笑地坐在沙奇身后,跟前支着画架。他仿佛看到了两只凶勇的伙伴正在自己的仓库里极其认真地训练着彼此的战备能力。

  默拉德抬头望着幽蓝的天空,仿佛在不远处,太阳在微笑,清风在微笑,天堂上的老兵和迪蒙也在微笑。“沙奇”默拉德上校的一声呼唤,沙奇听见后,带着狂热的微笑直扑而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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