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工厂
汤毛毛2017-03-21 10:452,174

  过完年,终于要独自面对生活了,我和几个陌生人拿着公司的调令,坐着火车来到辽宁盘锦,如果说去响水是远那盘锦就是太远,我们坐了24个小时,中间还转了车,到站后班长开车来接我们,说住到地方不好找,还开玩笑说以前有人按着地址找,结果把人都弄丢了。

  到了住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孤零零的一幢三层红色房子,和远方的朴素村庄相比显得很怪异,进了里面真是糟透了,第一层是厨房和垃圾站,第二层是我们的宿舍,一个很大的大厅里面黑乎乎的,因为没有刷白灰只有几盏不亮的灯,里面摆满了上下铺。第三层是领导住的,除了人少一点也好不到哪去。

  大约有100多人睡在一个大房子里我真是头一次,晚上聊天都能聊到半夜,因为工人大多是安徽北部的,所以说话都能听的懂,晚上聊得最多的就是女人,或者开始聊的是工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女人,不光聊自己的风流往事,还在背后讽刺别人在外不检点,得了一身病不敢回家,怕传染给家人。有些老师傅还特别喜欢逗我们年轻人,把手机里的成人视频给我们看,把声音开到最大,整个大厅里都回荡的叫床的声音,再配合着他们吞吐的烟雾,我真不敢想象这就是我的生活。

  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离了好几公里,听说化工厂危险源太多不让建宿舍,每天七点前必须在门口等车,这是公司从当地租用的货车,一车可以拉40多人,听说去年有一个人在汽车拐弯的时候甩出去了,所以公司让工人焊了一个铁架子固定在车上,如果钢管再密一点就可以叫笼子了,第一次组长让我上车我真是惊呆了,这一幕让我不由的联想到了拉猪的车,我幻想着一群猪,从养猪场拉到屠宰场,一路的尖叫,一路的低鸣,最后是一把冰冷的菜刀在摇晃,心都碎了一地。

  这里最让我难忘的是蓝色的天空,我时常抬头思考,这里有化工厂为什么还有这么蓝的天,蓝到一尘不染,而我们家没有化工厂,山清水秀的淮南为什么天空灰暗,如果能把这片蓝天挪到我的家乡就好了,所以我当时竟然因为羡慕而产生了自私的不健康心理。

  虽然生活很不如意,我还是坚持了下来,还交了几个朋友,有一个朋友是在外面租的房子住,后来听说他老婆回去了,有几个人到他那里住,我也问他能不能搬过去,他同意了。这里是离工厂最近的淳朴村庄,大多是老人守着老房子,从这里走到厂门口需要半个小时,从厂门口走到工作的地方也需要半个小时,所以后来鞋底都磨破了两双。

  这里我们五个人住一个房间,比以前的宿舍安静多了,但是抽烟聊女人还是一样,有时他们还喝点小酒,喝完酒后会出去溜达溜达,顺着马路走一个小时可以到街区,如果有一个人某一晚出去了,他们就会奚落他,说他一个人单溜,肯定没有干什么好事,不管那个人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他,有时他们还会撺掇我,说带我去认认门,说不管是哪里的门面,只要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正经店。后来有一次我去街市买生活用品,回来后他们一起数落我,说我厉害了一个人敢单溜了,说东北的女人可厉害了,别被她们骗了,还问我花了多少钱。我真是难以理解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是一个很温雅的人,只要几个男人聚在一起,就变成一群臭流氓了。

  我是很少去街市的,需要什么东西让他们帮我带回来,有一次好像是去买电风扇,我路过一个小区巷口,无意间望见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姑娘,她站在路边张望着来往的行人,好像在等朋友,旁边的人都穿着朴素,唯有她打扮的靓丽,像女明星一样唯美,长长的卷发婀娜的身姿真是漂亮极了,我想谁要是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该多幸福呀,当我越走越近走到几米外的地方,她突然荡了一下卷发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用红红的嘴唇吹了一下眉心的刘海,长长的睫毛闪亮的眼睛仿佛对我一见钟情,两秒后我败下阵来,低着头从她旁边走过,我真怕我会爱上她,爱上一个只看一眼的陌生人,后来走到前面每隔一段距离,路边都有相似的姑娘在注视着行人,只是都没有她妩媚动人,回来的路上我没有看见她,感觉若有所失的惆怅,一直到几年后我在一本世界名著里读到一个词,叫站街女,我才知道在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就遇到一个这样的美丽的女子。

  在这里工作到过年回家,家里人要给我相亲,我觉得这是非常荒谬的,当时我才20岁,而且附近的人都是24岁才结婚的,再加上出去跑了两年,见识到有些人30多还单身,感觉他们挺快乐的,于是我非常反感相亲,家里人说我还小不能老在工地上跑,晒得黑乎乎的,于是给我联系到一个在上海的亲戚那里,说她在服装厂上班,里面姑娘又多,说不定还能带一个儿媳妇回来。我当时对外面的环境充满好奇,只要让我到外面去我都很乐意,于是第二年初春,我踏上了东去的火车,走进神秘的女儿国。

  为什么要把服装厂称为女儿国呢?因为这里的男人是窝囊的、下贱的,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猎物,这是我的亲身感受,在这里工作一年之中,他们从不把我当男人看待,有的女孩还会调戏我,用手指勾我的下巴,对我说风流的情话,她们是这里的女王,从老板到组长全是女的,虽然有一半已经结婚了,但是霸气犹存。

  第一次进车间感觉真是烟花缭乱的,所有的灯光白天也亮着,灯下是一个个清纯的少女低头看着针脚,当然也有妈妈级的阿姨,她们都是老师傅了,第一天组长就对我说一定要听话,不要跟老师傅顶嘴。组长把我安排到最后一位,这个位置我很熟悉啊,前面都是背影,大约100多人,偶然有一个人回头,就有一朵笑脸绽放,度过了10天的陌生期,大家就如同一家人一样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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