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不顾一切地夺走了手机,拨通了苏文轩的电话。
唐心看着她,站在一个孤零零的角落,身形憔悴,于昏黄的夜灯下,等待着电话中的接听。
“喂。”苏文轩沧桑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米娅很久没说话,喉咙似乎被卡住了,无数的话,想了一晚上的表达,此刻演变成无声。那头也沉默着,彼此的呼吸声通过声筒喘息。
许久之后,米娅吸了一下鼻子,稳了稳心情,喉咙依旧发紧,她说:“在忙什么?”
其实她想要问他:“为什么?”然而说出来的却是那样平常的话语。仿佛这句“在忙什么”已经涵盖了无数心中的疑问。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霎那,她觉得自己的多情烦恼都是自己的,那么没有意义,那么可笑,那么不应该。
“去健身房健身了,刚回到家。”他很轻松地说。
“要不要出来一起喝一杯?”她问。
“有点累,想休息了。”他如此说。
米娅开始抓狂,苏文轩不知道,可能也感受不到。可是苏文轩的回答,却让米娅的内心演出了一步起承转合的戏剧。为什么他不说“别老喝酒”,为什么他没有说“改天再约”,为什么他没有说“早点回家”,她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吗?她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甘心就这样给他们的关系画上句话。
一切的一切恍如一梦。
她说那好吧。
就这样,她先挂了电话,她怕等不到他说的“早点回家”,等来的是一句“那就这样”,然后他先挂了电话。
连这一点的优先权她都要争。无非是心中不甘,一直憋着劲儿。
唐心投来询问的目光,她耸耸肩,无奈地笑着。
唐心已然明白了一切,安慰她:“你值得更好。”
可是什么是更好?唐心自己也不明白。有时候,你喜欢的那个,在你心中就是最好的。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可是我们常常安慰自己,也拿这句话安慰别人,“你值得更好”,真的有更好吗?也不见得。
只不过,自欺欺人可以让内心舒服自在。
就像唐心失恋的那会儿,米娅也拿这句话安慰过她。“季子扬就是个混蛋,你这么善良,值得更好的爱情。”虽然她知道这句话不过是安慰,可还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她不断暗示自己,季子扬就是个混蛋,而那个能够对自己“更好”的男人在前方等待自己。
只有错过了错的,才能遇到对的。不是吗?
可是兜兜转转,她又和季子扬纠缠在一起了。
所以转眼,唐心又问:“你真的很爱他吗?”
米娅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能看到她拼命压抑的艰难。
唐心不忍。
“如果真的这么难受,就去找他,把你想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你这么忍着,只会越来越放不下。也许你并不是放不下他,而是放不过自己;也许,你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不管他是什么态度,你都能放下了。”
米娅惊讶地看着她,仿佛是戳中了自己的心事。她充满期待地寻求着,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不必压抑着思念如潮,找他说清楚吗?真的可以不必在乎尊不尊严,不必去想谁主动谁就输了,只是单纯表达吗?
唐心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立刻觉得如释重负。
也许一直以来,这都是自己想做,却隐忍着不敢去做的。有时候只需要多一些勇气,需要一个人的鼓励,坚定自己的信念。
她说可是他已经要睡了。
唐心说:你站他家门下,你问问他要不要出来?只要你决定去,就不要管前面是暴风还是骤雨。
唐心也是喝了三杯两盏,有些晕眩,说出的话似乎也是被加注了勇气的,有点三七不顾二十一。米娅就这么被她劝着上了车,直奔苏文轩家了。
米娅想了许多的场景,预设了许多情节,内心排演了无数次独白。然而,来到苏文轩家门前,她敲门。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她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宇,于是下楼看了看,没错,就是这栋楼。难道是刚才没注意,走错了楼层?应该没错啊,可是也记得不清楚了。
她又上来一次,重新按了门铃。
这一次来开门的正是苏文轩,见到她的那一霎那,是意外,更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她站着就要往里进,却被他挡在了前面。她有些受挫,可她告诉自己必须坚强,故作无事站在门外,与他对视。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外卖到了吗?”
米娅脸色变得惨白,质疑地看着苏文轩,低声质问:“这就是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吗?”
她凝眸泪眼委屈质问,想着自己近日来忍受了多少心痛与不忍,心心念念为的都是这个人。而他呢,却和别的女人早已厮混一起,还故意欺骗她。米娅啊米娅,你值得吗?她问自己。
苏文轩向里面答了一句,“不是,是邻居,水管坏了,我去看看。”
然后苏文轩出来,带上了门。拥着她要下去聊,她执拗地不肯走,她说她要知道里面的女人是谁?
苏文轩强行推着她,把她推到了电梯里。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他语气中有小小的责备。
“说了好让你清理现场吗?”米娅苦笑。
“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吗?”
“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怎么想?!”米娅不悦。
“她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吗?你觉得我跟她离了婚,还会在一起吗?”苏文轩也有些不悦。
“她?”米娅这才回想起,那个声音的确有点像Anni,“是Anni?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我妈病了,没找我,只告诉了她,她照顾了一晚上,这才回来。本来是想告诉我这事的,我知道她没吃饭,就点了份外卖,让她吃完再走。”苏文轩说。
米娅忽然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苏文轩能给他解释这么多,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一点在乎自己??可是为什么他不让自己进去?
“既然这样,大家都认识,何不一起见个面,坐下来聊聊。”米娅淡淡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