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傍晚,远处晚霞如火,这是一天里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
沈锦文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才子佳人的故事,一边拿着筷子把盘子里卤牛肉丢进嘴里,心情恢复不少。
此时客栈门口响起一片嘈杂,沈锦文寻声望去,只见大堂里的店小二全数朝着门口迎去。
“是什么大人物来了?”沈锦文好奇的探头。
“嘿!哪里是什么大人物!是芸娘来了!”一旁桌上的食客笑起来,“你们一定外来的吧,连芸娘都不认识。”
沈锦文和莫乘风面面相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听见芸娘的名字后脸上都满溢着喜爱之情。
宁修睿客气的道,“我们的确才到漳州,敢问这位芸娘有何特别之处?”
旁桌食客眼里全是赞叹的答,“芸娘乃是我们这里的豆腐西施,人美手巧,做出的豆腐百里之内都无人能及。最妙的是,她是菩萨性子,收留了不少可怜的孤儿,今日来给客栈送豆腐就是为了多赚些银子给收养的孩子上龙脊峡里的学堂准备的。”
“的确令人钦佩。”宁修睿道,抬手唤了小二,多加了三份豆腐羹。
褐色的碗里盛放着,细嫩浓香的豆腐羹,上面洒了青翠的小葱,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沈锦文迫不及待尝了一勺,喜爱得眉眼都弯成月牙,“好吃!真好吃!”
说话间,她朝着门口去看,晚霞铺开的光影里,寻到了芸娘的身影。她一身素雅衣着,头上仅有一方素蓝色方巾做装饰,面容如同盛放的玉兰花,端正娴雅,眉眼里都是温软的光。
“真不愧是豆腐西施!”沈锦文由衷再次赞叹。
莫乘风眯了眯眼睛,八面玲珑的叫了壶酒,走到邻桌。
“他去哪里?”宁修睿问。
沈锦文喝一大口豆腐羹,肯定的答,“他定然是去问路了。”
一炷香的功夫后,莫乘风面带笑意的回来,“问清楚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和这位豆腐西施的家很近。”
“要不我们邀她一路同行?”沈锦文舔光嘴角的豆腐羹,有些激动的问。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莫乘风英气的眉眼满是嫌弃,可还是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莫乘风兴高采烈的回来,“成了。”
“我说我们是药房的人,这次是去寻药的,等会切莫说错口。”
“放心!都明白的!”沈锦文兴奋得险些跳起来,这就意味着一路上都有美味的豆腐羹吃,有美人陪,再不用怕和车上的另外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有了莫乘风的帮忙,芸娘很快把剩下的豆腐送完。
四人一起坐马车前往龙脊峡,路上沈锦文兴致勃勃的和芸娘聊个不停,从龙脊峡的地理风貌聊到风土人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沈锦文已经把龙脊峡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她知道再过三日会举行三个月一次的赶集灯会,届时漳村会热闹非常,灯会上有各种好物件,还有各式各样的彩灯如同漫天的星辰,会通宵达旦一夜不熄。
同时,沈锦文也找到了还魂草石斛的重要线索。
“沈公子,如果你们真要买石斛,可以直接去龙脊峡南面找温婆婆。”芸娘道。
“温婆婆?”沈锦文心下一凛,贾群的本名就是温忠,石斛又是他秘制毒药里最要紧的一味材料,那么这个温婆婆是他什么人?共犯?
莫乘风脸色也跟着一变,只有宁修睿面上依旧淡淡的,深如古潭般的眸底看不出情绪。
“是啊,峡谷里原没有那么多石斛草,我听说是温婆婆来了后她专门种的。”芸娘答。
“你说的温婆婆具体住在哪里?”沈锦文问。
芸娘犹豫一下,答道,“应该快到她家了。”
她伸手掀开车帘,忽然脸色刷得一白,指着不远处有火光升腾的地方惊慌的道,“就是那里!”
“不好!”沈锦文眉头紧蹙。
巍峨峡谷一角,滚滚黑烟和凶猛的火舌纠缠在一处,看得令人心惊。
“驾!”沈锦文情急之下,直接冲出马车,跃马而上,用力的挥动鞭子。
骏马受惊仰头嘶鸣一声,疯狂的朝着大火通明处狂奔。
车内,芸娘吓得花容失色,身子一震就朝宁修睿的方向倒去。
宁修睿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身子微侧,芸娘便靠在了莫乘风的身上。
“你可还好?”莫乘风扶住芸娘。
芸娘勉强点头,脸上满是担忧,“我无妨,就是不知温婆婆她如今怎样。”
“火势这么大,恐怕是凶多吉少。”莫乘风摇头道。
芸娘的杏眼顿时红了一圈,“温婆婆她昨天还下山找过我和其他村民,将她种的菜蔬分赠我们,今日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她——”
她哽咽住,再也没法子说下去。
莫乘风眼底有什么闪过。
“你是在暗示她是自杀?”宁修睿淡淡问道。
芸娘身子一震,连连摇头,端庄秀美的脸上泪珠儿就滚下来,“我……我……”
莫乘风抱打不平,“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这关芸娘什么事!若不是我们求她帮忙带路,她也不会遇到这等事。”
宁修睿没有接话,下一刻马车忽然停住,外面传来沈锦文焦急的声音,“到了!”
马车停靠在山脚下,沈锦文带头朝着山顶冲去,半山火势愈演愈烈,刺鼻的焦糊气息顺着风吹过来,远远可以看见焦黑的屋梁有要坍塌的趋势。
沈锦文二话不说,施展功夫朝火势最凶的房屋冲去。
莫乘风追着她身后大喊,“沈兄,你要做什么?”
“救人!”
“火势那么大,你不要命了!”
“里面的人或许还活着!我不能见死不救!”
莫乘风暗道一声糟糕,这个沈锦文就是一根筋的性子,不管不顾的救人也不是第一次,可是隔得太远,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正在莫乘风急得抓心挠肺之际,他只见一道锦衣月华的白影从眼前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居然是宁修睿施展轻功先他一步去追沈锦文了。
莫乘风恼得捏拳,奋起而追。
“你们小心!”身后的芸娘看着远处滚滚的黑烟,紧张担心的提了裙裾也跟着往山上走,千万不要出事。
大火足足烧到后半夜,熊熊大火不但将半山腰的房屋烧成了灰烬,连同周围峡谷里种植的石斛草也烧了大半。
零星的火点在焦黑的草木上渐渐散去,沈锦文等人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废墟,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人在这里。”沈锦文在一堆塌陷的木梁下找到一具年迈的女性尸首。她在翻查许久后,叹气道,“起火之前,她已经服了毒,且换了喜服而后躺在床上被烧死的,周围浇了火油,她是决意自杀的。”
“又是喜服!难道这是第十起冤鬼新娘案?”莫乘风震惊的道。
“应该不是,她虽然遭受火焚,可尸体非常完整,她只是……不想活了吧。”沈锦文总结道。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后院里,传来芸娘的惊叫声。
沈锦文和莫乘风对视一眼,沈锦文问,“她去后院做什么?还有,师爷人呢?”
莫乘风摇头,“方才我分明看着他应该先一步来追你了。”
“我并没有看见他。”沈锦文吃惊。
“孤男寡女,他该不会是对芸娘有了想法,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也最好离他远一点。”莫乘风哼道。
沈锦文听得一头黑线,她是怎么也不信这种说法的,可又不好解释沈般若的事情给莫乘风听,便摆摆手道,“走!去看看便知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