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2017-05-11 03:014,473

  1

  曹达关掉闹钟,打了个前一晚的酒嗝,他起身去敲李正大和婷婷的房门。一个月前曹达把自己的电动车卖了,这段时间早上他都坐正大的车上班。他是后厨,正大是传菜工,如果不是为了送曹达,正大本应稍晚一点儿再去上班。曹达趁正大出来前,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客厅的一个抽屉,取出一把锤子藏在自己包里。

  当厨子的起因是曹达不爱上学,自小就不爱,三天两头逃课。有一回他直接带着整个班的同学逃课,谎称老师让踏青,他把他们领到学校后面的坟头上玩儿打仗,四十多个中学生,竟都从地里刨出一把把碎石块当做弹药,互相打闹了起来。等老师看到空空的教室,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家人知道管不住他了,初中没上完就把他送到他爹朋友的厨房当学徒。那是一家信阳菜馆,厨师长是曹达他爹的发小,曹达叫他昆叔,大脑门、大胡子、大屁股。曹达一旦偷懒,昆叔就揍他,起先用拳捶,后来用脚踹,曹达出走前昆叔就已经开始用手腕粗的擀面杖抡他了。两年后的一个冬天,他没经昆叔允许,也没跟家人商量,背着个破包就来了郑州。

  到郑州打工的第一家餐馆,他认识了小芸。小芸长着一对儿小虎牙,身高不足1米5,笑起来像个风铃。他们的共同爱好是一款网游,爱情也从此而生。由于同处于一个服务器,两人组了队,改了名字前缀,成宿的搭伴泡网吧。

  夜深从网吧出来,曹达会带着小芸吃夜宵。十字路口有一个超大的红棚子,炒面、砂锅、烤串,应有尽有。时间久了,老板便认识了他们,送来两瓶啤酒。

  “你做我女朋友吧?”曹达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你考虑一下。”

  一个月前,在同一个地摊小芸喝的烂醉。指着曹达“我她妈受够了,还没结婚,天天就让我过这种日子。你连个花都没送过我! 今天是老娘生日,畜生。”她最后两个字的余音还在,曹达就抽了她一耳光。小芸举着一次性杯子,笑了几声:“好。真好。”

  2

  刘喜民从家出门前,王树芳突然叫住他“别慌。”这句话把刘喜民吓得不轻,他已经很久没听见他老婆主动和他说话。

  “你和买家谈了多少钱?”

  “啥?”刘喜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车?50。”

  “哼”老婆往她自己睡的卧室里走,“这么点儿,够个屁。”

  “你有更好的法子?”刘喜民边低声说边看着自己的皮鞋。

  王树芳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皮箱从卧室里走出来,放在他脚边说:“带着这俩箱子。”

  “里面是什么?”

  “一箱是空的,一箱是冥币。”

  3

  乔大柱没穿反光背心到了停车场,七哥身后跟着两个小伙子已经在等他了。

  “哥,今天去哪?”

  “就这附近。”七哥拍拍大柱胳膊,“对了,给你个家伙。”

  “这么严重?”

  “也不是,总之今天能见钱。”七哥示意让身后的染黄毛的小伙子从电工包里翻家伙,黄毛递来了把西瓜刀。

  “哥,严重了吧?”乔大柱没敢接,七哥示意黄毛换一个,黄毛翻了半晌拿出了一个木柄榔头。

  “锤头?”大柱接过来插进皮带。

  4

  正大坐在前厅的一张凳子上,时间尚早,没有客人。他看见刘总走进来的时候,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刘喜民停下来看看他,正大露出尴尬的笑脸。刘喜民刚想对他说什么,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喂,恩,对,我在店里。恩,合同打好了,你上来吧。”

  两个穿花色衬衣的人不一会儿就走进店里,其中一人拿了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运动包。刘喜民把他们领到靠近吧台的桌子,让正大去倒茶。

  “刘老板,什么时代了!这么多现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弄来吗?”没拿运动包的那个男人苦笑着说,“而且多不安全啊。”

  “二位不知,我也是有苦衷的。”刘喜民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你们也知足吧,在市面上,你们花三倍的价也买不来我这车。”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才不会掂这么大一兜钞票。”拿包的人有点儿不悦。

  “行,不说了。咱签合同吧,我去拿来。”刘喜民站起身朝柜台走去。

  5

  曹达此时猫着腰,透过传菜窗口看着他们三个人。他脑子里正万马奔腾,两膝盖不住的抖动。他的计划杂乱的在脑子里飞着:等刘喜民收了钱,肯定会先回家。饭店楼下有一段儿路正在施工,这路是走出茶城的必经路,刘喜民没了车只能走过这一段儿才能叫出租,他准备就在施工处埋伏,等刘喜民经过那里,叫上出租之前下手。要是刘喜民让买车车主送他回家呢?毕竟这么多现金。曹达还没想通,他怎么设法不被同事发现自己离开厨房呢?毕竟一会儿饭店就会有客人,后厨的四个人分工明确,他要是走不开呢?就算走掉了,万一下手的时候被路人擒住呢?唉,路人肯定不敢管。那他应该怎么样乔装一下,让摄像头和刘喜民都看不出来是他呢?一锤子下去人真的会晕吗?拿到钱之后藏哪里?要是不再回厨房肯定会被很快发现可疑。曹达突然后悔自己从没看过推理小说。

  6

  刘喜民刚从柜台里翻出合同,就看到一大光头带着一个瘸子一个黄毛和一个瘦子走进店里。他脊柱一下子僵了半截,脑子里回忆着大光头的身份,大光头就是“七哥”,也是要账的,但和大方脸不是一家公司。刘喜民下意识地拉开柜台底层抽屉,摸索着什么,他轻轻从那里抽出一把橡胶柄的锤子,放进了袖筒。

  七哥边走边喊:“刘老板,可记得我?”乔大柱远远看见刘喜民,眉头一皱嘟囔了句“狗日的。”七哥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撇了他一眼。

  刘民西僵硬的迎上去,将他们领到离花衬衣男子稍远的地方坐下。

  “我听说你今天卖车?”

  “没有,没有。”刘喜民不看七哥的眼睛。

  “呵,那俩货是干啥的?”七哥冷笑一声,指指一角的两个花衬衣,“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这钱我是拿定了。”

  “哥,哥,别,求你。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钱是还‘永信’的,他们的人都快把我全家绑了。”

  “啥逑意思?你怕他们不怕我?”七哥把脸探过来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兄弟,你欠‘永信’的可不是小数,我看呐,甭还他了。这钱我拿走,剩下的半年再给我都中。”他喝口茶接着又说“反正今天这钱我不拿走,你就别想走出这门。”

  刘喜民此时心里默想:这次幸亏王树芳想得周到。他对着七哥说:“那,我先收钱。”

  刘喜民从七哥身边站起来,拿着合同走到俩花衬衣桌边坐下。他给正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正大弯下腰,他在正大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正大就离开了。合同签完的时候,正大拎着个空箱子走过来,刘喜民接过箱子,把一捆捆钞票从花衬衣的运动包里取出来在手里搓搓,然后放进自己的黑色空箱里,再把运动包还给花衬衣。花衬衣不一会儿拿着合同和钥匙就准备往外走,他们让刘喜民带他们去开车。

  “他就不用去了。”七哥走了过来站在俩花衬衣和刘喜民中间,“他的车在路口停车场,你们自己找。”俩花衬衣看七哥的凶样便不再多说。七哥看着他们离去后,坐了下来,示意刘喜民也坐下。

  7

  七哥刚想再说什么,两个片警进了饭店,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说相声的。

  “谁报的警?”矮的那个喊。

  “我,我。”正大声音有点儿抖,他余光感受到七哥他们四人正盯着他,“他们来找事儿。”

  “啥情况?”高的警察问,“说仔细了。”

  “这人欠我们钱。”七哥没等正大开口就说,“我们来讨账,借据、凭证都有,你们看不看?警察叔叔。”

  就在警察把七哥四人叫到一边儿询问的时候,刘喜民一个劲儿的给正大使眼色。

  “总之,不能打架,不能斗殴,不能冲突。你们身份证我可都录了。”矮警察大声说着,像是法官宣判结果,他又想了想,“你们也别在这饭店里等了,都下楼。”

  “不行”大柱说,“一会儿这鳖孙就溜了。”

  “楼下就这一个门,你们都出去。”高一点儿的警察说,“双方也都冷静一下,在外面协商解决。”

  李正大这时趁七哥一行人没注意他,已经掂着钱箱悄悄溜了出去,他按刘喜民吩咐骑着电动直奔王树芳那里。而刘喜民手里提着的已经是那一箱冥币了。

  七哥一肚子火,怒视着两个警察,但也不好硬撑。在警察再三阻挠下他们下了楼。七哥知道这事儿估计今天要黄,就准备带着兄弟撤了,大柱自告奋勇要在饭店楼下等,七哥笑了:“好,要是你能把这钱截下来,我给你分一万。”大柱两眼放光的看着七哥“当真?”“我能哄你?”七哥拍拍他。大柱一咬牙:“好,正好,我非打哭他个臭嘴。”七哥听了他这话,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七哥开上车,后面坐着黄毛和瘦子。他们刚开出去三个路口,在等红灯的时候,黄毛拍了拍七哥:“哥,骑车那人不是刚才饭店里的吗?”七哥跟着黄毛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李正大正两腿夹着个黑箱子,坐在一个小龟上。七哥大笑:“天助我也!”,他让黄毛和瘦子下去,从正大左右两侧包抄他。黄毛悄悄站正大右边,拍了拍正大肩膀,在正大扭头的那一瞬间,蹲在正大左边的瘦子双手将箱子从正大胯下抽出。

  8

  饭店后厨里,曹达内心计划已经完成,他不知道刚才那一帮人还有警察到底是来干嘛的,但他看见了50万钞票就在刘喜民的黑箱里。

  中午过后,客人们纷纷离席,厨房也已下班,曹达看见刘喜民拿着那个黑箱子下了楼,他暗自欣喜“好家伙,这么晚才走,我这下等值了。”曹达跟同事打完招呼,把锤子藏进袖口跟上了刘喜民。

  乔大柱看着骄阳下酷热的空气,周围事物都静悄悄的,好像集体午休。他混混沉沉的坐在路边,眼睛也越眨越慢。就在这时,他模糊的看见刘喜民提这个箱子正一步一步的走来,他晃晃脑袋,睁大双眼,拿出锤子站起身迎了上去。

  刘喜民看见一个瘸子正抄着什么东西走过来便慌了,赶紧翻着口袋,摸到了那个橡胶柄的锤子。

  乔大柱在离刘喜民不到十步的时候,看见一个蒙着脸的男子正飞快从刘喜民身后跑来,蒙面人手里也有一个方头的大榔头,他在离近刘喜民的时候骤然减速,胳膊抡圆了将锤子朝刘喜民天灵盖砸下,乔大柱还没搞清状况,只听刘喜民一声惨叫“啊”就倒下了。蒙面人迅速弯腰拿箱子,眼神正好撞见乔大柱,两人对视一秒半,都傻了。等蒙面人回过神儿,提起箱子就往回跑,乔大柱跟着就追,虽然他跛腿,但从小爱跑,跑起来就像个蚂蚱,极快。很快他就和蒙面人只差半米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起锤子,从右向左,在空中横着划了一个扇形,扫在了蒙面人脖颈,蒙面人直接翻倒,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脖,撕心裂肺的喊。

  就在乔大柱追上曹达之前,刘喜民晕晕糊糊的站了起来,他一边纳闷发生了什么,一边用左手揉着天灵盖,整个头顶都肿了,但最上端有一块是凹进去的,他右手抄着锤子,踉踉跄跄的朝叫喊的方向走去。等他来到时,看到大柱正蹲在地上傻傻地瞅着满箱冥币。刘喜民举起锤子照着大柱后脑勺砸去,大柱应声倒地,他右手还紧握着箱子的一端,箱子就被他带着翻上半空,可能由于发力过猛,刘喜民没站稳,也转了半圈倒下了。

  只见三人躺着,发出不一样的惨叫,红红绿绿的冥币纷纷飘落。正午的太阳毒辣的烤着地平面上的万物,不时有人从三人身旁经过,瞥一眼就匆匆离去。

  “有,有烟吗?”过了半晌,躺着的曹达用右手推推旁边的大柱,大柱摇着头,咬了咬牙,忍着疼推了推旁边的刘喜民:“烟?”

  刘喜民掏出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传了过去。

  三把形状各异的锤子,躺在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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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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