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思涛2018-03-12 11:264,873

  “老板,你看着这画快两小时了。”葭一边擦杯子一边说。

  我说:“总是觉得我忘记了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女孩太眼熟了,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葭说:“这是你想象出来的当然眼熟,你只是把你脑海里的东西具象化了,你不会爱上个你想象出来的人吧,哈哈哈哈。”

  我说:“我知道什么时候最想给人狠狠几个耳光了。”

  葭吐了下舌头,跑去招呼刚坐下的客人。

  我脑海里熟悉的并不止画中的女孩,我身在何处?所为何事?越想头越痛,伸个懒腰,叼了根烟走出大门,咖啡厅的后街种了很多樟树,夕阳基本照不进来,起风时,非常凉快,忽然发现,暑假结束了,街上的学生基本看不到了。

  寒蝉凄切,让我烦躁,看着自己的手心的胎记,仿佛又闻到梦中匕首上那股淡淡的幽香。不远处沉闷的轰鸣声在空中炸开,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却莫名忧伤。

  迎面看到一对夫妻走过,女的挺着肚子,挽着丈夫的手,开心地谈笑着,丈夫看到我,微微一点头,我假笑回应着,我们认识么?

  清晨的木之都的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中,子榆说能送我们到蔠篁林。

  他神秘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在蔠氏部落外悄悄画上了我的暗门,那时我还是学徒,蔠楠还没出世,当时的族长叫蔠庚,是我很好的朋友,他经常悄悄地利用这魔法来木之都找我喝酒。哈哈,年轻真好,当年的酒友没剩几个了。蔠庚死后,就再也没用过,希望这门还健在。”

  我说:“蔠氏的禁地在哪里。”

  子榆说:“入口在应该他们部落里。当年虽然和蔠庚的关系很好,但是只要我一提到他们的禁地,他就会立刻把话题岔开,我只知道他们是竹之都的后裔,六千年前被婴氏为首的盟军灭了后,竹之都的遗迹被蔠氏先祖封印起来了,只有他们的族长和巫师才能自由进出。”

  我看了乂一眼,说:“应该不难找到,但是要进入禁地很困难,我虽然可以让他们看不到我,但是我触碰到他们的结界他们肯定会知道。”

  乂说:“你可以用灵魂遏滞。”

  我说:“灵魂遏滞是一个很危险的巫术,当心智被骚扰到随时会被这个术所反噬。我打开这个结界就不能破解蔠氏的结界了。”

  乂说:“之前使用这么危险的巫术就是为了赶路么。”

  我说:“是的。”

  穿过,穿过子榆的暗门,来到一间满是农具的仓库,仓库外是平静清澈的嘎乐湖。我们到达了蔠篁林的边缘。

  走出仓库,指着竹林边缘,对乂说:“那里怎么有条小路,我记得来的时候并没看到。”

  乂说:“哪有什么小路?”

  我说:“那块巨石旁边。”

  乂说:“我只看到石头。”

  和乂对望一眼,都明白了,我不知不觉中看破了某个结界。

  穿过狭小的竹间路,一个气势磅礴的遗迹展现在我们眼前。

  乂说:“你以前来过?”

  我说:“第一次。”

  乂说:“之前有几个岔路你都毫不犹豫地选了其中一个,都没选错。”

  我说:“我只觉得这条路非常熟悉。”

  右臂刀割般疼痛。

  乂说:“你右臂流血了。”

  我把袖子撸起,一个鲜红的菸字透过绷带,浮现在眼前。

  看着鲜红的菸字,恐惧在心间蔓延,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心如被掏空一般,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压得我无法喘气,眼睛被泪水所模糊,脑海中某个片段在慢慢觉醒。

  当回神,发现站在一个熟悉的场景里,画中的场景,一片废墟,一泓清泉,只是画中那女孩却不在水边,只看到枯黄的杂草,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身边的乂半跪在地上,痛苦的说:“说这里是遗迹,不如说是个巨大修罗场,徘徊着无数恶灵和负面的情绪,我内心中焦虑、痛苦、悲伤、紧张、沮丧、愤怒、绝望的情感被无限放大了。我甚至看到了婴氏的先祖也混在其中,对我述说那场战争的悲壮。我终于明白蔠氏不愿再踏入这个废墟原因了。他们先人的结界把一切负面全都封印在这里。为了人民而舍弃文明,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分不出任何情感,失去的记忆我脑海中若隐若现,差那么一点,就能想起来了。

  羽箭划破周围的空气,直径从后背插入我的心脏。

  蔠楠手中拿着一把没箭的弓站在我身后,我看着他,果然,任何侵略性的存在蔠氏一族都不能忽略掉,我挡住拔出短剑的乂,把胸口的羽箭拔出,丢在地上。

  恐惧在蔠楠脸上一闪而过,淡淡地说:“目八氏真的有不死之身么。”

  心就算腐烂,也不能失去初心。

  我走到蔠楠身前,痛苦地说:“能把那段失去的记忆告诉我么。”

  蔠楠说:“你再次来到这里,我就应该告诉你一切了。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妒火中烧,当箭射出的时候我才能夺回丝毫理智,在这个国度里,只要有一点负面情绪,就会被之掌控,因为我也深爱着瞳,为什么陪伴她最后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说:“瞳是谁?”

  蔠楠说:“跟我来吧。”

  穿过金色的石板大道,踏进蔠氏宏伟的神庙。

  神庙里,看到她脸庞那一霎那,被封存的记忆完全苏醒。

  墙上的壁画栩栩如生,画中的蔠瞳像睡着一样,恬静安详。

  蔠楠说:“蔠巫死后,接触过蔠巫的记忆都会被取出,被存放于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竹之都废墟。只有在这个国度你才能回忆起瞳的一切,离开这片土地,你们的记忆会被再次抹去或替换。蔠楠指着我腰间的红色丝带,这是蔠瞳留下的,带上这个东西能看到只有蔠氏巫者才能看到的秘道。”

  我说:“蔠瞳尸体在哪?”

  蔠楠说:“没人知道,她就如雾霖花一般,在人们不知所措的时候消失于记忆最深处。”

  我一拳锤在石壁上,鲜血从指缝渗出,喉咙发出低沉的哀嚎,心中苦闷,无法挣脱,懊恼,悔恨,最重要的人在踏出蔠篁林那一刻就会遗忘殆尽,我愤怒,蔑视弱小的自己,我要变得更为强大,才能保护住最为珍视的东西。

  我说:“我要复活蔠瞳。”

  “什么?”蔠楠与乂异口同声喊道。

  蔠楠说:“不可能的,就算是墨氏的启灵术也无法复活蔠巫,没人知道他们死后魂归何处,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就是这墙上一幅幅华美的壁画。”

  我说:“启灵术?我会放过任何希望。”

  乂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对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你竟如此执着?”

  我回到了这个让我铭记于心的国度,记忆的碎片在这重拾,菸和瞳,彼此存于两个世界,与我交集,我并不是孤身一人。

  那晚,与蔠瞳走出城门,因为城外被婴氏围地铁桶一般,吟唱起咒语,敌人无法看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别人,只能看得到漫天的繁星,繁星却无法看到我们。

  这是目八氏的巫术之一,灵魂旅行。

  把肉身化成灵魂,行走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拉着蔠瞳的手,一夜无话。

  破晓时分,我们抵达蔠篁林外,晨曦洒在竹林之间,美轮美奂。

  蔠瞳说:“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解除灵魂旅行,踏入蔠氏禁地,竹之都废墟。

  废墟上有着巨型的纯金神庙,竹之都的鼎盛时期,巫者有着绝对的权利,这庞大的废墟,竟然没有人看守。

  蔠瞳说:“我们走的是秘道,所以没有守卫,别离我太远,普通人的神经在这废墟中是很容易崩溃的。”

  印象中,秘道都是隐秘的,地下的,墙里的或者山里的,水里的,我们堂而皇之走进来的居然是秘道。

  我说:“你们的秘道很特别。”

  蔠瞳笑笑,阳光下,这勉强的笑容让我深烙心间。

  废墟中央,一泓泉水,干净得就像蔠瞳的眸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汗毛一根根地竖起。

  蔠瞳看着我,说:“这是终结之泉,我的生命也即将终结。”

  我没有说话,任凭不祥和失落感蔓延着渗入骨髓。

  蔠瞳继续说:“我的生命如此脆弱,但见到你第一眼就有着很熟悉的感觉,能感受到你那颗炽热的心,当时我就决定了,我长大要和你在一起,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只要能看你画画就满足了,虽然那时的我只有六岁,在梦中的梦中遇到了现在的你。你看我脖子后面,爸爸说,这是苦情痣,这辈子能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造化弄人,我还是不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拉着我手的时候,我心里暖暖的,不说话,也洋溢着无尽的幸福,希望下一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就算一天都好。呵呵,我们现在也不就是一天么。我是不是很贪心?”

  心乱如丝,蔠瞳脸色一变,猛地推我一把,肩骨一阵剧痛,肩膀插着蔠氏的竹箭。我无名的怒火上窜,抽出匕首,移动到偷袭我的蔠氏一族身边。匕首即将插入对方脖子的时候,蔠瞳抓住了我的手。

  她看着我手上的匕首,说:“不要制造无谓仇恨,竹之都后裔的使命是守护他们的禁地,他没错,你也没错。”

  我的速度快得连我都不能相信,但是蔠瞳阻止了我,她能看穿我的想法。

  我把箭拔出,看着眼前的蔠氏男子,坚定的眼神,明亮的眼珠里却能看到自己无助彷徨的脸庞。

  蔠瞳手按住我的伤口,血慢慢地止住了,轻轻地说:“族长,新的巫师已经诞生,璞的儿子。”

  族长看着我说:“这是你的遗愿?”

  蔠瞳痛苦地点点头。

  族长走了,终结之泉边,就剩下我们两人,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阳光洒在身上,第一次感觉是那么的刺骨冰寒。

  蔠瞳说:“族里能无条件满足即将逝去的巫师的最后愿望。”

  她背对着我,坐在泉水边,说:“我只想最后的时间里有你相陪,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说:“遗愿是什么意思?”

  她小声地说:“太阳落山的时候,我的存在会慢慢地在你的记忆中抹去,我们是被诅咒的一族,活着是为了赎罪。”

  我说:“这只是一个梦,当梦醒时分,就能永远脱离这恶毒诅咒的束缚。”

  蔠瞳猛然转身,说:“不是!”

  她看着愣住了的我,低下头,拉住我的手,满脸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这悲恸欲绝的笑容彻底将我击溃,我跪在地上,将蔠瞳紧紧抱住,她靠在我的怀中,轻喘着,此时的她,已如风中残烛,生命随时都会燃尽。

  我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因为日落之后我会在这废墟中将你遗忘殆尽,而这段回忆将会永远沉沦在记忆的最深处,对我不造成任何困扰从而达到最完美的永别。”

  她把头撇过一边,我知道,她不愿意让我看到那止不住的泪水。

  我说:“但真的是这样吗?没有你的世界,曙光消散,残缺而黑暗,繁星黯淡无光,我将看不见斑斓的色彩,触不了伤的疼痛,听不到动听的声音。”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忘记,只是想不起来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我把手中的匕首递给蔠瞳,说:“这是我父亲的匕首,它造成的伤痕是无法抹灭的。”

  蔠瞳颤抖地接过匕首,脸上露出凄恸的笑容,说:“在我小时候,在梦中的梦中,曾经见过这把匕首,现在,我才明白我所经历的一切,我确实不应把你带到这里。”

  蔠瞳身上的温度开始消失,她的微笑让我心在流血。

  我红着眼睛说:“别说话了。”

  蔠瞳把匕首放在我的身边,说:“我不想在你记忆中留下我的影子,这将是你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要!”我看着目光暗淡的蔠瞳,说,“这样我的生命将毫无意义,在这永无眠的世界里,是你让我看到曙光,没有你,我会再次变成孤单一人,行尸走肉地活着。”

  蔠瞳咬着嘴唇,手按在刀柄上,颤抖着,眼泪不停地滚落。

  我拭去她的泪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不要害怕,这只是一个噩梦,我们都受困于梦中,当你醒来,我会在那个世界等你,会一直守护着你,你是我的未来,是我的一切。”

  蔠瞳身体猛地一震,声音颤抖着:“一模一样,这些话十年前我曾听你说过,无法否认,我们始终无法逃过命运的束缚。”

  她吃力地靠着我,在我右臂上刻下个“菸”字,继续说:“既然无法逃脱,就让这转瞬即逝的焰火绽放得更加绚烂。”

  我握住蔠瞳的手,说:“此刻,对你立下誓言,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会让你重返人间。”

  蔠瞳脸上还是挂着那令人心碎的笑容,轻轻地说:“悄悄告诉你,小时候喜欢看你的画展并不是因为你画出了这个世界,而是在梦中的梦中,你安抚了我那颗备受煎熬的心,此日依然。”

  竹林暮景,随着蔠瞳衣角最后一道阳光的消逝,我闭上了眼睛。

  蔠瞳让我在绝望的宿命中看到一缕曙光,我不能再容忍彼此都活在这无尽的孤独中。

  看着壁画中蔠瞳苍白的脸庞,我嘶吼,却不能触碰,她近在咫尺,却相隔天涯。

  我愿舍弃一切也要让菸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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