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五变成了林忘忧,她也不再刻意压着声线,声音很是轻灵悦耳,然而这三言两语却如一声惊雷,将孙小六脑袋震的呆滞在原地:“大哥……你,居然是女的?”
林忘忧脸一红,羞赧的点点头:“我与爹爹负气出走,在太极门下曾见你贴了个小胡子觉得很是有趣,便也打扮成了那样。”
孙小六猛然想起在赶往太极门的路上时确实曾装扮过富商,用以躲避魔教的麻烦,没想到在那时便被林忘忧看在了眼里。自己贴个小胡子骗魔教,却被魔教二小姐贴个小胡子又骗了回来,真是因果报应。
只听林忘忧又道:“待到你下山时咱们又在菜馆子里碰到了,便想作弄你一下,听闻你要去逍遥庄,也想去查探一番是谁要嫁祸我教,便随你一同前去,没想到居然就这么一路和你回到了这里。小六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要刻意接近你,更没有别的什么企图……”
孙小六心中渐渐释然,其实林忘忧说的没错,自己一个天剑弟子,能有什么是她魔教小姐觊觎的?而且这一路能够屡次化险为夷,全都是靠着她周旋,说起来还是人家帮自己多。
想到这里,过往一些回忆便渐次袭上心头,孙小六转头看向林忘忧,见她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中又是一软,暗道:“其实她对我是很好的,那日在折光镜内她肯定已知分离在所难免,所以在看到萧成的同行铃时才会说出要买人家法宝的傻话。”耳边突然响起王小五那日所说的话:以后咱们兄弟若是有这么一对铃铛岂不是很有意思?就算以后分开也不怕找不到对方。
一念至此,心中的疙瘩便全部都解开了,他本就是重情义之人,此时见林忘忧一张小脸委屈的就要哭出来,便安抚道:“大哥……我我还是叫你大哥吧,小六知你并无恶意,其实在那折光镜外我便有所怀疑,一是怀疑你是魔教之人,二是怀疑人是你引来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道理。我知你对我好,你当我是你结拜兄弟,这就够了。”
林忘忧的眼泪直到这时候才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她欣喜的抹着眼泪哽咽道:“小六,非是我要引他们过来,实在是我偶然发现大哥的踪迹,我已有十年没见他,只好留些记号,好让教中人能寻到他……他是我大哥,我必须要找到他,而且爹爹答应我不会伤害你们的。”说着,回头朝着林妄天看去。
林妄天把头扭过一边,不过那神色无疑是肯定了林忘忧的说法。其实他本就无难为孙小六等人的意思,若不是林忘忧想要趁乱逃走,手下人又不敢拿她怎样,自己也不至于亲自现身。
张哲、李建、刘如松听到这里脸色都是一喜,心知这条小命暂时算是保了下来,孙小六本待要和林忘忧多说几句话,但他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都说大魔头林妄天性情乖张,谁知道他会不会神经了突然暴起发难,便按压住内心的不舍和无尽的话头,点点头道:“大哥,你和我一起么?”
林忘忧又转头看了一眼林妄天。
“哼!”林妄天冷哼一声,那意思明显的很,林忘忧倒也不再争取,反而悄悄的朝孙小六眨眨眼道:“放心,我有办法去找你。”
她伸手一招,原本悬停在空中的仙剑便“嗖”的一声来到她手中,她将之轻轻推给孙小六道:“小六,其实我并没有心动期,人家猪一只说咱本领低微原本就没错,之所以能御剑飞行只不过是因为这把剑,他名曰‘飞流’,非是仙剑,而是一件法宝,就送给你了,你且莫要推脱,何时若想来山中寻我,它能帮到你。”她脸一红,又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捂嘴轻笑道:“还有,我其实才十七岁,应该是我喊你大哥才对。”
孙小六无所谓的笑了笑,虽说无功不受禄,但近来经常单人游历神州,突破心动期之前飞流对于自己还是很有用的,他伸手接过飞流,朝着林忘忧郑重的拱拱手,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林妄天,架起飞流,与刘如松、张哲、李建等人渐次离去。
林忘忧站在高处,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如同被掏空了般难受,无声的哭了出来。林妄天本是一副出尘高人的神态,在见到女儿哭泣之后又赶忙走上前来,手足无措道:“忘忧,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想要那小子走,爹爹再给你把他抓回来便是。”
“爹!”林忘忧气苦的一跺脚,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又走入谷中,“我去看看大哥。”
林妄天待到林忘忧远去了才又回转过头,看向了孙小六离去的方向。初次相遇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枫林身上,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孙小六,他突然朝着周边道:“黑影,小林他们也在山下?”
山石之上本已剩林妄天一人,在他出声询问之后,夜色中飘然出现一道淡淡的虚影,从中传出一阵沙哑的声音道:“回禀教主,确实如此,摩天彭程一直在旁守护,安全自然无虞,您要下山去看看他么?”
林妄天一脸落寞地摇了摇头,他想了片刻又道:“你曾说孙小六和老大也有私交?”
“是的,孙小六跟林少爷交情不浅。”
林妄天嘴里的老大便是他的长子林白,他默然半晌又道:“白儿就是个死脑筋,忘忧虽然聪明,但毕竟涉世未深,我这两个孩子为什么同时和他孙小六打起了交道,别是那些老狐狸的计谋,你且下山打探一下,若真是如此,就地杀之。”
那个沙哑的声音顿了一下道:“教主,你没看出来么?二小姐她对此人很是上心,她可不比大小姐,若是知道您杀了这小子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林妄天又是沉默了好久,才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若他真是别有用心,便将他带到山上幽闭,终身不得离开!”
“是!属下领命告退。”
林妄天点点头,目光复杂的看向了谷内的湖泊,那个湖心小筑本是黑乎乎的,突然间灯火全都亮了,定是忘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叹了口气,又如同来时一般,瞬时消失。
孙小六、张哲、李建、刘如松疾奔片刻,来到一密林处。虽说刚刚死里逃生,但几人内心的诸多情感中,喜悦之情反而是最淡的。
刘如松跟在队伍最后,他目光阴森的扫了一眼前面的三道身影,最后在孙小六身上停了下来:“哼,这小子不知交了什么好运,居然和林妄天联系在了一起,我今日给林妄天磕了一头被这小子看在眼里,回去后定然会大加宣扬,那时我不但做不得日月峰掌座,恐怕还会被废去功力,被掌门逐出山门,就是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可恨,可恨!”
张哲、李建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孙小六身后,他俩心中如过山车般几经变化,先是被俘以为必死,得救后本是欣喜万分,却在差一步逃出生天时又遇到魔教魁首林妄天,本来已经放弃了抵抗,结果最后非但没有死,反而知道了些天剑门与魔教的隐秘。
张哲也是看着孙小六的背影,暗中皱起了眉头:“不晓得天剑那些隐秘掌门他们是否知道,天剑与魔教有如此多的渊源,与之一起监视魔教是否过于危险?!我必须得将此间一切报告给童大力童师兄。”
孙小六走在最前头,他此时更是百感丛生,震惊、失望、疑惑、沮丧,诸多情绪纷纷涌上心头。他忽的停下脚步,与张哲、李建二人道:“二位师兄,不知二位是否知道其他几位师兄的下落。”
张哲摇了摇头道:“不瞒孙师弟,我等当时已经昏迷,根本不知师兄他们下一步去了哪里。”他想了想又道:“孙师弟,虽然林老魔嘴上说要放过咱们,但他素来言而无信,我们只有尽快找到其余的师兄弟才能确保安全。要不这样,你和这位刘师弟一队,我和李师弟一路,咱们分头寻找,可好?”
孙小六定睛瞧着张哲、李建,心中如明镜般清楚他们的算盘,他俩这是不再信任自己和天剑门,不愿与己为伍。既然人家要走,强留也无多大意义,便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二位师兄保重。”
张哲、李建两个心动期的人组了一队,却将孙小六和刘如松两个只有融合期的人留在另一队,鬼都能看出来两人有歪点子。张、李两人脸一红,孙小六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但形式所逼,不得不这样。他们抱歉的朝着孙小六拱拱手,双手交叉运起功法,各招出一只豹子,坐在其上呼啸的远去了,整个密林只剩下了刘如松和孙小六。
孙小六敏锐的感觉到,在张哲、李建离开后,刘如松的气势突然变了,暴凛之气比刚才那两只豹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双阴鸷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就像要把自己吃掉似得。他笑了笑道:“刘师兄,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刘如松冷哼一声道:“不能修炼灵力是为无能,放任强援离去是为无智,和我单独留在一起更是蠢的一塌糊涂。孙小六,我想杀你久已,尤其是今日之后,你必须死!哼,我本来还在发愁没有机会,不想你居然这般蠢,就这么将脑袋送了上来!”
孙小六又是笑了笑道:“刘如松,你好像吃定我了?你可曾听过猎人和猎物随时会互换的,我想杀你也久已。你欺我兄嫂该死,曾重伤于我该死,屡次陷害于我更是该死。”
刘如松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朝天大笑:“杀我?你在做梦么?那日在山上若不是你运气好,此时你早就死了一年了,你可知我现在是融合巅峰期,离着心动期只是半步之遥?”
刘如松本想要看孙小六被他吓到时惊慌失措的表情,没想到孙小六却淡然地道:“融合巅峰期?恭喜了。我是不是做梦你可以出手试试,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已经过去一年,刘如松,出手吧。”
刘如松恼怒的瞪大了眼睛,他忽的一剑朝着孙小六刺去。他素来谨慎,又知孙小六剑法出神入化,心下多少有些忌惮,因此出手时只用了七分力,在他心目中孙小六区区第三层入门的实力是说什么也难以招架的。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孙小六居然不闪不避,只是举剑一挡,竟然想靠着蒹葭抵挡自己这一击。
“蠢材,找死!”
刘如松心道既然你找死和我拼力道,那就让我用纯粹的力道将你毁灭吧!他随机应变,手上顿时加了几分力道,改刺为劈,朝着孙小六头顶狠狠劈落。
就是这个人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杀掉他,我仍然是天剑门年轻一代人人敬仰的刘师兄,仍然是日月峰掌座接班人刘如松。
孙小六,你必须死!
他双目圆睁,怒吼道:“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