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衣向东2017-08-02 15:536,773

  其实这个时候,黄昏已经锁住了牟氏庄园,庄园内的老老少少却没有丝毫觉察,他们只看到了阴沉沉的天空。还有细雨中翻飞的燕子。

  从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天空就飘着雨了,时紧时松,细细地滋润着。墙根和树下的一些地方,泥土吃足了雨水,发出了嗞嗞的喘息声,还不间断地吐出气泡。空气中漂浮着土腥气。蚯蚓们亢奋起来了,在湿润的泥土里上下游动。那些不知名字的虫类们,隐在湿漉漉的草丛中,把昏暗的白天当作了夜晚,肆无忌惮地歌唱着。雨雾一拨又一拨地漫过屋顶,漫过日新堂屋前的百岁紫薇树,迷蒙了昏暗的天色。屋前屋后的杨柳树,正是风情万种时节,又得了充足的水分和蒙眬的雾气,绰约得如同仙女。

  大半个下午之后,整个牟氏庄园的屋子里,就亮起了油灯。

  时光毫无眉目地滑行,滑行……

  在日新堂少爷楼的恍惚灯影里,被牟家称为少奶奶的姜振帼,长时间地候立在土炕前,使劲拽住男人牟金的一只手,想拽住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点旅程。过去她感觉黑暗的那一边很遥远,没想到竟是这么近,她伸手就可以摸到黑暗那边的男人。现在,男人的身体,就是架在黑暗和她之间的桥了。

  她目光注视下的男人,一点点地坠入了黑暗。

  黄昏就在这个时候悄悄着陆了。

  1920年的这个黄昏,日新堂少奶奶姜振帼二十七岁,正芬芳着,而滋润她的男人牟金却消散在黄昏的雨雾里。

  日新堂少爷楼堂屋的大门,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吱嘎”声,面对凄迷的雨雾敞开了。姜振帼的丫环翠翠从那里面疯癫癫地奔出来,踩着雨水,含着满眼的泪,奔跑在牟氏庄园内,去通报几个老爷。

  牟氏庄园院内套院,廊外有廊,丫环翠翠怀着恐惧,用缠裹了的两只小脚,急速地敲打着厚重的青砖和石板。这丫环十六岁,四年前就来到日新堂当差,虽然挨了少奶奶和少爷的不少打骂,但也渐渐地把日新堂的屋顶,当作了自己全部的天空。她在这片天空下生活,还没有想过离开这片天空,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她毕竟第一次经受眼看着人死去的场景,死去的这个人又是她的少爷主子,现在她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天塌了,地陷了。

  翠翠最先奔月新堂的二爷牟宗升去了。

  二爷牟宗升堂屋的门紧闭着,他正坐在李太太卧室内的椅子上,举着长杆烟袋,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了他的面容,还有他的心思。二爷抽烟的时候,也总是喜欢摆出个老爷的架势。这架势看起来有点儿累人,他倒是习惯了。

  炕上的妻子李太太猜透了男人的心思,就给他点破了,说你甭费心思琢磨了,日新堂的少爷牟金,肯定躲不过阎王爷的这一网了,都昏迷了三天,恐怕已经在阎王爷那里报到了。李太太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人,也很会逢场作戏,在太太们当中,是不太受欢迎的。实际上,这个人的肚子里,没有多少草料,她那点儿能耐,都挂在嘴皮子上。

  听了李太太的话,牟宗升摇摇头,说看牟金的气色,还不至于这么快走的。

  李太太就说:“他死了又能咋的?也不见得让你当家。”

  牟宗升像被什么东西蜇了皮肉,抖了一下身子,把嘴里的烟袋拔出来,对着身边的痰盂磕掉了烟灰,狠挖了李太太一眼,怨她的话很不合自己的胃口。

  他不再答理她了,重新装上了一锅烟丝,吸着,沉默地去想自己的心事。

  牟宗升是当今牟氏家族官位最显赫的老爷,1905年曾为清朝正三品的兵部侍郎。按清末朝廷的规矩,用钱捐来的官,最大上限只能是三品。但因为他捐的黄金白银实在太多,于是又给牟宗升外加两级,享受一品待遇。

  虽然捐来的官没实权,但毕竟受过皇封,有正式的任命文书,又是当地大财主,栖霞衙门的历届知府大人到任,一定要首先登门拜见牟宗升,遇见了他的轿子,也是要让路的。

  清朝覆灭,民国建立,牟宗升的兵部侍郎当不成了,但被委任为栖霞县的商会会长,依旧是本县仅次于县长的二号人物。

  他也确实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走路的时候,宽厚结实的身板总是挺得很直,摆出官人的派头。只要是出门,哪怕两里的路,也要动用轿子。轿子可不是乱坐的,就是你家里有钱,没有那个官位,也不能享受这个待遇,就像黄马褂只能穿在皇亲国戚身上一样,是有级别的。他那顶一品轿子,比县太爷的可是阔气多了,在大街上一晃,很挣面子的。再后来,轿子不流行了,他就骑上了高头大马,依然趾高气扬地走在大街上。

  但在家族内部,牟宗升却与其他老爷没什么两样。他排行老二,人称二爷。让他心里一直不舒服的是,在家族内部,他还要受制于家族掌门人,就是快要咽气的侄子牟金。

  现在的牟氏庄园内,有四大家,各有堂号,第一家日新堂,第二家月新堂,第三家东来福,第四家南来福。日新堂是他们的老堂号,始建于清朝雍正年间。牟氏家族繁衍到民国初期,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了。在百余年中,很多家族成员落魄成了自耕农,或是贫苦人,而作为牟氏家族源头的日新堂,却一直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并且又派生出了这三个堂号。

  照古人的话说,一个家族兴旺三代,大致就要败落了,但牟氏家族到了第九代,虽然不是鼎盛时期了,却还兴旺着。依照他们眼下的家业,就是不再聚敛财富,牟氏庄园也还需要五六十年的光阴,才能把剩余的家产消耗尽。

  百余年前,他们的老祖宗牟国珑,也就是日新堂第一代堂主,已经考虑到了子孙后代的兴旺大计,为他们留下了祖训。

  第一,家族历代的掌门人,都由长子长孙继承。也就是说,日新堂的长子长孙,是家族千古不变的掌门人。其他由日新堂派生出来的小家庭内部,同样是长子长孙担任法定当家人。第二,家族成员不准纳妾,不准嫖娼,不准抽大烟……违反祖训的人,一律清除出家族。

  依照祖训,在历代的家产分割中,掌门人始终额外享受一千亩土地和部分房屋,用来祭祖。从日新堂第一代庄园主开始,牟氏家族小家庭中三代以上的祖宗神灵牌位,都由日新堂的掌门人,供奉在祭祀大堂内。大多数祖宗牌位的后人们,都四处飘散得不知去向了,但日新堂兴旺不败,他们灵位前的香火,也就缭绕不断。

  那些派生出来的小家庭,兄弟们分割财产的时候,当家人也额外享受一二百亩土地不等。优厚的待遇和严格的祖训,就给了家族龙头旺盛的生命力。

  然而作为家族掌门的日新堂,生殖力却不旺盛,到了第五代堂主牟墨林的时候,才突然有了转机,太太给他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又赶上牟墨林的家业蓬勃发展,多年持续暴富,进入鼎盛时期,于是就开始扩建庄园,新建了月新堂、东来福和南来福,四个儿子每人独居一座宅院。

  牟氏庄园到了第七代,也就是牟宗升这一代,日新堂竟无子女,就从排行老二的月新堂过继一子延续香火,仍旧采用长子继承制,于是牟宗升的哥哥牟宗臣就成为家族掌门人。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牟宗升在排行老二的月新堂,还是家族的老二,只能当二爷。

  牟宗臣过继到了日新堂,生殖力也不旺盛。与太太鲁氏结婚后,他像牛耕地一样,吭哧吭哧地一夜又一夜劳作,鲁太太的身体就是不起反应。三年过去了,就在他筋疲力尽准备放弃了的时候,鲁太太却突然怀胎,给他生了个儿子。大概是憋这个金蛋子耗尽了精气,之后鲁太太就再也没有受孕。

  几年前牟宗臣死了,唯一的儿子牟金,就成为牟氏家族的第八代掌门人。

  庭院深深的牟氏庄园,占地面积两万多平方米,房屋五百多间,管辖一百五十一个佃户村,五千五百多间房屋,六万多亩土地和十二万亩山林,是中华民国最大的土地拥有者。

  现在家族的四大家,就成了三对亲兄弟的组合了。日新堂的牟宗臣和月新堂的牟宗升,两大家是一对亲兄弟。东来福的牟宗贵和牟宗昊是一对亲兄弟,老大牟宗贵早逝,当时他的独子牟银年幼,东来福暂时由牟银的叔叔牟宗昊当家。南来福的牟宗腾和牟宗天也是一对亲兄弟,当家人是老大牟宗腾,兄弟两个都已经成家,并有了一双儿女,但至今还没有分家。

  六个老爷中,老大和老三去世得早,如今在庄园走动的,只有四位老爷了。

  亲兄弟分立门户,也就只剩下个名分,亲不到哪里去了,相互的竞争是惨烈的,倘若你家破人亡,子孙照例会变成亲兄弟那一脉的佃户。少奶奶姜振帼的丫环翠翠,祖上就曾经是牟氏家族的一员,因为破了家业,变成了日新堂的佃户。

  日新堂几代单传,家产只聚不散,而其他门户每代至少生育两三个儿子,在历次的分家中,财产便越分越少。好在牟宗臣过继到了日新堂,月新堂的全部家产,就由牟宗升一人继承了,相比其他几个堂弟,他算是最富裕的了。

  只是牟宗升这人的胃口太大了,天生贪婪,眼睛一直盯住哥哥牟宗臣的家产,希望有一天那些土地、房屋和佃户,统统属于自己名下。表面上,他给京城运送了大量的黄金白银,捐得了一纸空文的兵部侍郎,很荣耀了,其实心里一直没有得到满足,只因日新堂的家产实在太大了,几乎占四大家财产总和的一半。

  眼下,本来就是独子的牟金,又留下一个独苗,家产依然不可能分流,这怎能不让牟宗升惦念着呢!

  牟金生病的这半年多,牟宗升的心就上下乱蹿,把守不住了。他觉得,牟金一死,家族的掌门人应该是他了。牟金的儿子牟衍堃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芽芽能干什么?!理所当然由他来做掌门人。他做了掌门人,以后他的长子就是掌门人了,那么日新堂专用来祭祀的一千亩土地,就应该划到他长子的名下了,那么……有几次,他心里甚至略带了央求地说,牟金侄儿,你就别逞能了,熬着活受罪,你就快死了吧。

  当头发湿漉漉的丫环翠翠,双膝跪在了他面前的时候,他上下折腾的心,使着劲儿要从嗓子眼蹿出来。

  他用力咬紧了牙,用舌根封堵住嗓子眼儿里蹦跳的那颗心。

  翠翠哭着说:“二爷,我家大少爷不行了……”

  牟宗升这个四十七岁的大老爷们,竟然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来说:“真的死了吗?”

  说过之后,他觉得有些不妥,就忙换了关切而略带威严的口气说:“知道了,告诉你家少奶奶,我这就过去。”

  翠翠刚出屋,牟宗升就凑近了李太太面前,挥舞了一下长杆烟袋,说:“真的死了!”

  李太太说:“死了,不正遂了你的心,还磨蹭啥,不快过去?”

  “不慌,你先过去,等到那几家的爷们都去了,你让小六回来告诉我。”

  “要等到别人都到齐了再去?应该早去才对,你是他的亲叔叔。”

  “哼,过不了多久,我让那小妖精伺候你!”

  李太太挖了牟宗升一眼,知道他说的小妖精是少奶奶姜振帼,就说,你是想让她伺候你吧?说着已经下了炕,吩咐丫环小六跟随自己,急急地去了日新堂。

  李太太走后,牟宗升也就真的在想,牟金吹灯拔蜡了,姜振帼这样鲜亮的女人,从此就要闲置起来了,真是很浪费。

  想到这,牟宗升的心里还是隐隐地升起莫名的烦躁,身上的一些毛孔竟然开始膨胀起来。面对着姜振帼这种女人,男人的身体深处很容易发出一些喊叫,或者说欢唱。

  曾有传说,牟宗升的哥哥,也就是姜振帼的公爹牟宗臣,也曾再三从她身上偷眼。太太鲁氏觉察后,对自家的老爷不敢训斥辱骂,于是就在姜振帼身上发泄愤怒。姜振帼刚过门那些日子,因为夜里跟牟金没完没了地快乐,早晨常常起得晚,误了去鲁太太房间请安,鲁太太就借题发挥地说:“那东西能当饭吃吗?也不怕撑着你!”又说:“我们是什么人家?你们可别弄出动静来,要是你们辱了祖宗,我就撞死在你们身上!”

  坐在一边的牟宗臣就皱皱眉头,知道太太这些话是要塞进他耳朵的,他就不敢去看儿媳的眼睛,干咳几声,把眼睛移到别处。而姜振帼呢,总是红着脸垂了头,眼里噙着泪水,把当儿媳应受的委屈憋在心里,一声不吭。公爹看了,就更伤心。有几次,姜振帼给他端来洗脚水的时候,他一边搓揉着脚丫子,一边想安慰她几句,却担心鲁太太听到了,在整个庄园吵闹开,丢了他这个老爷的脸面。就这样,他每天看着姜振帼在自己身前身后走动,却不能触摸甚至不能多看几眼,自然感到委屈和压抑,性情终日忧郁寡欢,熬过三四个年头后害了病,不停地咳嗽,瘦成了一把骨头,慢慢地合上了眼睛,不再受眼前那一团深不见底的温柔煎熬了。

  牟宗臣的死究竟与姜振帼有多大关系,其实是一个谜,只有他本人知道。

  眼下的牟宗升,对姜振帼也只是偶然想想,并不朝深处走。

  另一个人就不同了,想她想得很苦,恨不得把她连骨头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这个人是她的四叔,东来福临时的当家人牟宗昊。有一天他去她屋里,趁四下没人,竟去捏了她白皙的手,结果吃了一口唾沫,还有一笤帚狠打。

  翠翠去的第二家就是东来福。牟宗昊比二爷牟宗升小三岁,在整个家族排行老四,人称四爷。他瘦瘦的一副身子板儿,脸总是阴沉着,不多话,一副很严厉的样子,喜欢戴一副小眼镜。他是牟家几个老爷中,唯一读过书的人,曾在济南府的政法学校专攻法律,也是栖霞境内第一法学专家。看起来文文弱弱,其实他比二爷牟宗升还坏得多。二爷那点坏,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个骄横霸道的人;他却是藏在心里,骨子里坏,喜欢玩弄计谋,喜欢看别人在他的计谋中挣扎。许多事情他并不出面,而是让二爷去冲锋陷阵,他只是幕后操纵,这就是读书人的坏。穷人们对法律既陌生又惧怕,常常把他那副阴暗的脸当成了法律,或者五花大绑,或者什么刑具,远远地就要躲着他走路。

  牟宗昊虽然精明,他的太太陈氏却没一点儿心眼,属于傻大黑粗的一类,经常坏了他的事。他就骂太太是猪脑子,只知道吃饭睡觉拉屎放屁,别的就没了。

  得到翠翠来报,牟宗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一阵亢奋,那样子好像姜振帼变成了路边没人采摘的桃子,他随时都可以咬上一口了。

  牟宗昊住在东来福的老爷楼内,让嫂子赵太太和侄子牟银住在少爷楼内,这很不合常理。他的哥哥牟宗贵早逝后,留下了侄子牟银。勤俭耐劳的太太赵氏拉扯着牟银,孩子在牟宗昊的淫威笼罩下长大了,母子忍受了牟宗昊许多欺凌。去年,刚刚二十一岁的牟银就娶了掖县栾大地主的女儿栾燕为妻,虽单独支撑门户,却仍没有摆脱叔叔的牵制,土地和钱财都由牟宗昊掌管。按照祖训,牟银结婚后,牟宗昊应该把当家的权力交给已经成人的牟银,但他却迟迟不提此事。

  赵太太在牟银结婚后,就什么都不问了,深居简出,烧香拜佛,以求清心寡欲地了却残余的黑白时光。

  由于牟银的命运与牟金很相似,同病相怜,于是牟银看到翠翠跪地哭泣的时候,他的泪水也就流出来了,哽咽着说了一句:“牟金哥哥哎。”栾燕上前拽了他一把,说要哭到了那里再哭,这儿哭得不是地方,赶紧过去帮嫂子打理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了,怕是看热闹瞅光景的人多。

  栾燕的话,可谓入木三分,这时节庄园内的老爷,确实多是看热闹的。

  牟银听了栾燕的话,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出了屋子。

  老爷楼的牟宗昊,却在翠翠走后,急不可耐地把太太陈氏朝土炕上推。因为陈太太很胖,又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性欲高涨,也就不愿配合,让他手推肩扛折腾了很长时间,才成交了。牟宗昊搓揉着陈太太肥胖的身子时,脑子里全是姜振帼的影子,他甚至感受到守寡了的少奶奶,因为多日不亲近男人,那身子竟格外有了磁力,几乎要将他的身子整个吸了进去,他就痛快地叫喊起来。

  陈太太自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叫喊得像挨了刀子的猪。

  南来福的五爷牟宗腾比较痛快,翠翠跪在他面前还没起身,他已经奔出了堂屋,高声吆喝自己的王太太和十四岁的儿子牟财:“快快,去日新堂。”

  走了几步,又回身对翠翠说:“老六那里我去告诉他,你快转回去伺候你家奶奶吧。”

  牟宗腾这个人总是大大咧咧,他有自己的毛病,却从来不掩藏。他喜欢女人,喜欢京剧,喜欢张罗事情,也喜欢让别人感激他,常常给下人几个小钱,然后美滋滋地听下人对他说一些奉承话。太太王氏就说他缺肝少肺,心里从来不搁事。

  其实王太太也属于心里不搁事的人,似乎活得很明白,从来不多管五爷的事情,由着他去折腾,南来福内的大小事情,她自己去料理,并不依靠五爷。实际上,她就成了南来福的当家人。忙不过来的事情,也就丢开了。她自己就说过:“有多少本事,挣多少银子,我们就这能耐,也别抽筋剔骨的去强求了。”

  老六牟宗天是牟宗腾的弟弟,白白净净,性情温和,有些女人面相。老六的太太刘氏,小巧玲珑,倒是一个挺有心机的女人,已经几次催促六爷,早一些跟五爷分家。王太太那边也看出来了,就跟五爷商量,说六弟媳有能耐,就让她单独撑门面,我们也少操了那份心。牟宗腾随和了王太太,打算今年麦收后,就跟牟宗天各立门户,免得让弟媳刘太太总是当回事儿搁在心里。

  南来福的一对兄弟,就一起去了日新堂,后面跟着王太太和刘太太,还有两家的少爷牟财和牟宝。

  日新堂的少爷楼内已经很混乱了,牟金的尸体从炕上抬到堂屋正中,那里布置了灵堂,哭声响成一片。声音最大的是牟金的母亲鲁太太,她撕肝裂肺地哭喊:“儿哟,我的命咋这么苦呀!”

  她的命的确不能算好,老爷几年前撒手而去的时候,她也这么哭过,但那时候她心里还有儿子压仓,母以子贵,她头顶的那片天,依然是灿烂的。没想到儿子刚进了三十岁,就撇下了两个年幼的子女,还有他没有享用几年的少奶奶姜振帼,随父亲去了。

  父子两人都是被肺结核病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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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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