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东方明月冲过去扶起哥哥,发现那支利箭,从侧胸刺入到皇甫剑心的身体之内,从后背又露出了箭端。
殷红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衣衫,正被雨水冲散着。
东方明月震惊极了,也悲痛极了!他不敢再动手,生怕弄疼了他。
“哥,哥你怎么了?”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穆妍儿和江翌晨也立即冲了过来,同样惊得错愕无语。
只有南雨蝶,是一步一步,把僵硬的身体挪过来的。
“大哥……”他低语一声,便软软地跪在了皇甫剑心身边。
东方明月忽地转过头来,朝他大喊一句:“南雨蝶!”
皇甫剑心慢慢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声音叮嘱道:“如雪,你别怪雨蝶,他不是故意的……”
东方明月又回过头来看向他,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
皇甫剑心低头看着胸前的箭尾,艰难地说道:“我只是想抓住它,可它的速度太快了。我说呢,原来是爹爹的宝贝,难怪这么锋利?”
“大哥!”东方明月只觉眼前一片迷蒙,那是泪水伴着雨水一同流下。
“如雪,不要哭。”皇甫剑心轻抬手臂,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
“哥哥一点儿都不疼,‘七彩寒光剑’果然寒气与众不同,冷得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我想爹娘当年走时一定没有痛苦,很安详吧。这么多年,爹娘一定想我们了,我只是过去陪他们,你不要难过,更不要怪雨蝶……”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南雨蝶跪在那里,满口就只剩了这一句话。他想向前挪动几步,却被东方明月狠狠推开。
皇甫剑心够不到他,只能看着他说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好,没能抓住它。以后,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了,大家保重!”
说完这几句话,他竟然用手抓住了那箭尾。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之下,她猛然用力,拔出了那支寒箭……鲜血顿时喷洒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大哥……”明月一声凄厉的长啸,痛心疾首到几乎晕厥过去。
只是一瞬间而已,亲人就这样离去了?分明刚刚还有说有笑,并肩而战呢……这一切,怎么会呢?
“大哥!”南雨蝶的悲痛之感似乎不少于东方明月,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你别碰他!”东方明月将皇甫剑心交到江翌晨手中,便疯狂地去推南雨蝶。
他恨不得将这个罪魁祸首按进满地的泥水之中,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别过来!给我滚开!”
“如雪,对不起,对不起……”南雨蝶任由他踢打着自己,一动不动地说了无数声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话,更不许你碰他!”东方明月逐渐感觉体力不支,扶着穆妍儿逐渐滑倒,最终也跪在了地上。
穆妍儿看看那边的皇甫剑心,又看看这边的东方明月,感觉身心都要被揉碎了。她依然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扶住东方明月的肩头,不知如何安慰。
“大哥不仅是我的兄弟,更是我的知己,你让我看看他,好不好?”南雨蝶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满脸泪水地看向东方明月。
“你住口!你怎么会痛心?”东方明月悲痛欲绝地说道,“你没有兄弟,你不知道失去她的痛苦。
我只有一个哥哥,可苍天偏偏让我两次亲眼看着他死去!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东方明月对着南雨蝶怒吼,显然是在喝问他。
南雨蝶只是无力地摇头,再也不知如何解释。
积攒了一些力气后,东方明月挣扎着起身,几步来到悦心剑的近前,唰地从树干上将它拔出。
他怒气冲冲地指向南雨蝶,恨意浓浓地喝道:“我要亲手杀了你,为哥哥报仇!”
见他的情绪要失控,穆妍儿急忙过去阻拦,焦急地说道:“如雪,你冷静一点儿,我们大敌当前,不能自相残杀。”
“你也住口!”东方明月也猛然推开她,幽怨地说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视你为红颜知己,视他如手足。可今天,你竟然让他用爹爹的箭,杀了我哥哥!
你还让我冷静?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
他拎着剑站在雨中,说得痛心疾首,却不知该不该动手了。
“如雪,这件事,雨蝶罪无可赦……”南雨蝶说着,跪爬几步后抓起了地上那支带血的寒箭,神情麻木地说道,“没错,兄弟相残,天理不容。大哥,雨蝶来陪你。”
说完,他紧握利箭,朝着自己的胸口便刺了过去。
离他最近的江翌晨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痛斥道:“你也冷静点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又是何必!”
穆妍儿也急忙过来帮忙,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加上江翌晨的一只手,竟然不能扳开南雨蝶那心意已决的手臂。
箭端与他的胸口仅有几分的距离,几条手臂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东方明月思虑再三还是下不了手,暮的,他长啸一声,骤然挥手,将悦心剑奋力甩向不远处的岩壁。
一道寒光,直挺挺地刺了进去,剑身陷入近半。
东方明月又跪坐在了皇甫剑心身边,从江翌晨手中接过已经面色清白的哥哥。
江翌晨这才得已喘息,腾出手来全力去拉南雨蝶。
无奈之下,江翌晨焦急地吼道:“你想死也行,但现在不是时候。无论如何,要先把战事平息,那是你的责任,也是大哥期待你能做好的事情。”
“战事?大哥?”南雨蝶闻听,这才有了些许的反应,眼中涌出了更多的泪水。
两人又与他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是将利箭夺了下来。
这时,东方明月抬起头,对雨蝶说道:“你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没你这个朋友!”
形容木讷的南雨蝶,对着两人深深叩首,信誓旦旦地说道:“二哥,今日之事,雨蝶日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你拿什么交代?你记住,我迟早要和你决一死战!”东方明月丝毫没有妥协,又是一句怒吼。
他的身体原本就很虚弱,这会儿又太过悲痛和激动。此时,只觉眼前一黑,摇晃几下便向一旁倒去。
穆妍儿急忙过去扶住他。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皇甫剑心的遗体和重伤的东方明月带回木屋之中。
江翌晨、穆妍儿以及数名随军的郎中竭力为东方明月检查伤势。
穆妍儿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毫不安宁。多年的辛苦,好不容易找到这双兄弟,如今竟落得一死一伤,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义父义母交代。
“妍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南雨蝶站在她身边,垂首说道。
“别说了,现在要先救二哥,他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穆妍儿聚精会神地诊着脉,努力不让自己分心。
但是,她的手指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姑娘,还是我来吧。”身旁,一名郎中低声说道。
“好。”穆妍儿点头,不得不退到一旁。
她又拿出药仙老人留下的医书,翻来翻去都没有固定在哪一页,最终,她心绪烦乱地将书摔在了一边。
“怎么样啊?你为什么要扔它?”南雨蝶焦急地问道,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他看了看还未平静的穆妍儿,没敢去打扰她,而是将书递给了江翌晨,问道:“要不你来看看,里面怎么说,有没有救二哥的办法?”
江翌晨接过医书,轻轻摇头,艰难地说道:“我看过了。二公子中的毒太过奇特,这书中没有记载。我也…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记载?怎么会没有办法?上次肖将军中毒,你们不是按照药书找到了解毒方法吗?这次为什么说不可以?”南雨蝶不甘心地问道。
江翌晨只是继续摇头,似乎无言以对了。
南雨蝶冲到床前,抓住东方明月的肩膀摇晃道:“二哥,你不能死,你不是还要和我决战吗,你不能死啊!”
“将军快放手!”郎中吓了一跳,急忙向后拽他。
南雨蝶稍稍平静了一些,他抬手摸向东方明月的口鼻处,说道:“他还喘着气呢,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江翌晨也走过来劝说道:“雨蝶,我们会给他一些药,希望尽量多维持些时间,再想办法。”
“你一定要救他,我命令你,你一定要救他!” 南雨蝶又抓住了江翌晨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
“雨蝶,你别再为难他了,让我们也冷静一下。”一旁的穆妍儿忽然说道。
雨越下越大,没有半点儿要停的意思,那罕见的天色依然沉重,屋中需要点燃烛火才能看清东西。
穆妍儿来到窗前,看着外面雷雨交加,无助又无力的扶住窗棱。
她多希望药仙老人能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可是这次不可能了,他走的时候是那么伤心,怎么可能再回来呢?
不知过了多久,穆妍儿轻叹一声,自言自语地道:“药仙爷爷,您究竟去哪里了,妍儿要怎样才能找到您呢?”
不想,她话音未落,门板传来了吱嘎的一声响,紧接着,一个慈祥的声音说道:“哈哈哈,我才离开几日,妍儿就想我了?”
“药仙爷爷?”穆妍儿猛然转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过之后,似乎还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站在门边的黑影,疑问道,“药仙爷爷,真的是您么?”
“当然是我了。”药仙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摘去斗笠,解下蓑衣,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穆妍儿,问道,“诶,丫头,你怎么哭了?”
“爷爷!”穆妍儿终于见到了可以依靠的长辈,伏在药仙老人的肩上哭出声来,哽咽地道:“您真的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别哭啊丫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药仙老人顿感情况不妙。
再看屋内,氛围更是不对。认识的,不认识得,站了七八个人,竟然全部毫无声息。要不是烛光摇曳,他都没发现屋子里面还有这么多人呢。
穆妍儿擦去眼泪,拉着老人向床边走去,说道:“爷爷,您走的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大哥死了,二哥也快不行了。您快救救他吧,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什么,你是说剑心吗,是谁干的?”药仙老人闻听,惊诧地问道。
穆妍儿一时无语,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爷爷,是我,是我该死,害死了大哥!”南雨蝶向前走了两步,泪眼还未干。
“你,怎么可能?”药仙老人打量着他,疑问道。
“爷爷,是误伤,也不能怪他。”穆妍儿说着,又掉下了眼泪。
药仙老人轻叹一声道:“唉!你们几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药仙前辈,是这样……”江翌晨走过来,将一早东方明月与皇甫杰决战的事情一一讲给老人听,最后说道,
“东方公子被他的毒掌所伤,到现在昏迷不醒,看上去中毒很深,大家都无能为力。”
老人来到床边,只见东方明月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深睡,又如同死去……
老人坐下来,细细地诊脉,良久未曾说话。
“爷爷,怎么样啊?”穆妍儿轻声问道。
老人拉起东方明月的手看了看掌心,继续扶在脉上。
“前辈,您有办法吗?他会死吗?”南雨蝶担忧地问道。
又是片刻,老人轻轻摇头道:“真是奇怪!”
看到老人摇头,众人顿觉心头沉重,南雨蝶喃喃地说道:“爷爷,您摇头是什么意思,您也没有办法吗?”
“哦,你先别急,我是说他中的毒很奇怪。”老人安抚道。
“是皇甫杰的毒掌,很厉害吗?大哥可能了解他的掌法,可是……”提到皇甫剑心,南雨蝶又悲伤地止住了声音。
老人再次看看东方明月的手掌,又看看他的面色,不甚疑惑地说道:
“他的手掌发黑,这的确是毒掌所至,但仅此却要不了他的命。他另外中的那种毒才是使他昏迷的关键所在啊。”
“他还中了别的毒?没听他说起过呀!”众人闻听,无不惊讶,纷纷疑问道。
“从脉象来看,这种毒在他体内停留很久了。”老人说着,掰着手指盘算一番后又说道,
“难怪那日他问我,会不会解一种无形无影的奇毒,原来中毒的就是他自己啊。现在算来,有个把月了。
都怪我,当时太粗心了,没仔细问他。我还跟他说解奇毒需要配合内力,而且耗损极大。我想他是怕连累你们 才不肯说出来吧。”
老人遗憾地摇头叹息。
“你怎么会这么傻呀,我们是好兄弟,大家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你又何必一个人硬撑着!”南雨蝶喃喃说道。
“爷爷,这是一种什么毒?您有办法吗?”穆妍儿问道。
“以前从未见过,但给我些时间,会有办法的。”药仙老人拿出他的大包裹,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瓶。他一一摆在桌子上,仔细斟酌。
外面的雨渐渐停下,天光也已逐渐放亮。
南雨蝶、穆妍儿、江翌晨都焦急地等待着。
大家见老人如此为难,便知道东方明月此次是异常危险。
不久后,老人家又来到床边。他仔细看了看东方明月的面色,再拉起他的手细细诊脉,最后轻轻舒了一口气,笑道:“真是个狡猾的东西,连我也差点被他骗了。”
“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穆妍儿不解地问道。
这一次,老人家比较有把握地解释道:“他的脉象,很像中毒,但与中毒还是略有不同。
其实,这是一种内伤,一种形似中毒、寒气极重的内伤。
可以断定,伤他的人武功极其不寻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