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落和惆怅过后,江翌晨快速调整着情绪,让自己化悲痛为力量,暗道:
“也罢,今日无论生死,就让翌晨奉陪到底吧!”
说完,他盘膝而坐,舞动起双掌。
片刻后,推出烁烁金光将阴阳路上那道裂痕修补好,起身跟了过去。
路边的花欲燃继续向前走去,而南雨蝶脚下的阴阳路却已到了尽头。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过那寒光之墙了,无法再前行。
南雨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
同样混沌的异界空间,又有一个身影来到了边界之处。那人一袭淡蓝色长袍,沿着脚下之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只见他的身形清瘦,面色清白,看上去很是虚弱。
他对这个陌生之地似乎还有诸多疑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边情况。
突然,眼前一道金光闪耀,照得他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一下之后,他才看到那金光中的影像,似有几分相熟。
这时,金色光芒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玉笛,你不在人间继续修炼,来此做什么?”
“菩萨!”蓝衫之人确认了那来者的身份,正是当日引领他们来到人间的金光菩萨。
此时,他双掌合十说道:“大哥不幸遇难来到这里,我正在寻找他。”
“映剑此行是他修炼过程中的必经之劫,你帮不了他,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被这里的阴气困扰,毁了你修炼的成色。”那和气的声音提示道。
蓝衫少年轻轻摇头,执意说道:“不能确保大哥安然无恙,我即便修炼成仙又有何用?菩萨,恕玉笛此次不能从命。”
那金光之中的影像轻轻点头,道:“好吧,你自己小心,不过此行你只准观看,不能出手。否则,你会连累其他人!”
“是!”蓝衫少年说完,沿着脚下之路继续向前走去。
这会儿,他的脚步更加坚定,目标也更加明确。
脚下之路的另外一端,江翌晨已经追上了南雨蝶。
见他正在反复撞向那道无影之墙,江翌晨急忙说道:
“将军稍安勿燥,此路已到尽头,前面便是黄泉,只有鬼魂才能过得去。”
“那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南雨蝶望着花欲燃的背影焦急地问道,无奈鞭长莫及。
忽地,她又转头看向身后之人,惊讶地寻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江翌晨不答,只是摆手对他说道:“你先退后,让我将这阴阳路顺延一段。”
“顺延?”南雨蝶将信将疑地站在了一边。不明白他所谓的顺延需要怎样的操作。
面对那无影之墙,江翌晨盘膝而坐,再次舞动双掌。
片刻后,只听到风声雷动一般响,周边的混沌之气被他搅成了一股股旋转的气流,伴随着异响忽忽而走。
最后,他搏力一推,只听‘轰’的一声,前方立即顺延出一条金光大路,在万屡寒光之中格外夺目。
他自己却随声倒下,手捂胸口,以肘撑地,嘴角处有殷殷的血迹渗出。
“你怎么样?”南雨蝶既欣喜又担忧,急忙跑过去扶他。
江翌晨一推他的手臂叮嘱道:“我没事,你快去,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好,你自己小心!等我们回来。”南雨蝶安抚一句,纵身跃上金光路,继续追了下去。
靠近前面的背影后,南雨蝶又开始挥舞着鞭子甩了过去。
“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你认识我?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熟悉我的鞭子,为什么也毫无感觉?
‘视’‘听’‘触’都不行,还差什么?对,还有‘嗅’!
嗅?嗅什么呢?什么味道他还会记得?”
这一次,他还在努力思索另外的解决方法。
“血?会是血吗?当初我们用金光和鲜血留住了二哥,不知道今日会不会管用?
好,我知道了,就让我尝试一下吧。”
想到这里,南雨蝶的鞭速更快,转眼之间已挥舞得金光和寒光到处飞溅了。
不仅如此,那人周边旋转的气流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混浊又无规律。
不久之后,那个孤单的背影真的被他激怒了。
他不能理解那个陌生人为什么一路都追着自己不放,也不想再容忍他的恶劣行为。
一双冰冷麻木的眼睛中暮地燃起怒火,他飞身跃起,长剑出鞘……
顷刻间,一道白光直奔南雨蝶的胸口而去……
与此同时,山洞口处狂风大作,卷起漫天的纸屑飞灰,昏昏迷人双目。
陆方急忙奔向洞口,但见一道白光倏的从洞中飞出,直奔远方而去。
煞时间,只听洞中咔咔传来数声巨响。陆方又匆匆冲进去观看。原本阴冷潮湿的洞内竟然也卷起了烟瘴,让人睁不开眼睛。
模糊中像是看到,那棺木已经崩裂,碎木板也翻了一地。
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众人急忙四下观看,一阵搜寻后不禁大吃一惊,棺木中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
阴阳路上,面对刺来的利剑,南雨蝶不躲不闪,反而面带微笑迎刃而上。
这一幕惊呆了随后赶来的江翌晨,他想冲过去帮忙,但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剑端刺入到了南雨蝶的胸膛之内。
此时,花欲燃双脚落地,稳稳地站在阴阳路上。他随手抽回宝剑,鲜血瞬时喷涌而出,南雨蝶重重摔倒在地上。
“雨蝶,你怎么样?”江翌晨急忙过来扶住他。
南雨蝶手捂着伤口,面色已变得苍白,额头更是渗出了大片的汗珠,但他还是坚持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还说没事,你想和他同归于尽,是不是?”江翌晨已经无法再冷静了,大声喝问道。
此刻,他的心中真是说不出的难过,后悔自己的一味纵容终于铸成了大错。
“不是啊。”南雨蝶艰难地说道,“我只想让他认出我,也许,只有血的味道才可以穿越冥界,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吧!”
此时,一旁的花欲燃看看脚下不曾躲闪的人,又举起宝剑,看着那鲜血往下流淌。
那血滴映着晚霞显得格外鲜红。
他用手指蘸了几滴仔细观瞧,那血腥的味道另他皱起眉头,甚至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他猛然睁开双眼,那目光中,满是惊讶和喜悦,他低头轻声问道:“难道,是雨蝶来了?”
“大哥,是我呀!”南雨蝶闻听,惊喜极了,立即挣扎着起身。
“雨蝶?真的是你?”花欲燃忽地走近,单膝跪在他面前,看着他指缝中流出的血渍,惊恐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大哥,你终于认出我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南雨蝶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高兴得几乎掉下眼泪。
“是我刺伤了你吗?”花欲燃努力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再看自己利刃上的鲜血时,立即明白了缘由,万分自责地说道,“对不起!”
南雨蝶继续摇头,喜极而泣地说道:“没关系,只要你能认出我就好了。大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害你来到这里,让你受苦了。”
“那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花欲燃依然如此回复。之后,他又看向一旁已是手足无措的江翌晨,说道:
“你们不该到这里来的,太危险了,翌晨,你快带他走吧!”
江翌晨也无助地摇头,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撤离,究竟还能不能撤离,他已是没有半点把握。
此时,又是阵阵的阴风吹过……
“雨蝶,大哥,或许,我们该离开了。”江翌晨木讷地说道。
一瞬间,南雨蝶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死死拉住了他们两个全然不顾那胸口还在流血。
在两个人惊诧的眼神中,他微笑一下,释然说道:“大哥,翌晨,我们要走一起,留也一起,好不好?”
瞬间,狂风再度袭来,卷起漫天黄沙……
不久之后,几人陆续被吵闹的鸟鸣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草木青青,充斥鼻翼的是花香四溢。而阵阵拂过的微风则告诉他们,这不是在做梦。
即便如此,南雨蝶还是疑惑地问道:“翌晨,我们这是在阴间,还是在阳间啊?”
“我想,这里是阳间吧。”江翌晨回道。
“真的吗?”南雨蝶有些不敢相信这份好运,他抓住花欲燃的胳膊用力拍打了几下,惊奇地问着:“那大哥他,现在是人还是鬼呀?”
江翌晨在旁边冷笑一声,心中好不酸楚地说道:“你再用力拍几下吧,争取把他再拍回鬼魂之态。”
南雨蝶闻听立即停了手,急忙起身,对江翌晨深深一躬,说道:“翌晨兄,万分感谢!你的奇门遁甲之术真可谓登峰造极。”
不想,江翌晨却是一脸茫然,说道:“不用急着谢我,其实我也没有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你的血给了他新的生命?”
“血?不可能的,才几滴而已,哪有那么大的威力?”南雨蝶连忙摇头,思忖道,
“难道是我们踩的那条路?你不是说它叫‘阴阳路’吗?他虽然能隔断人鬼,但也连接着阴间和阳间呀。
我想起来了,大哥过来扶我时,我就已经触得到他,他已经是有形体的了。”
延续着他的思路,江翌晨猜测道:“也就是说,当他挥剑刺你时,就等于拼力跳上了这条通往生命的路?”
“没错!哈哈,大哥,你大限未到,舍不得走啊!”南雨蝶高兴至极,扑过去,猛地将花欲燃抱在怀中。
“等等!”见他如此用力,花欲燃像是想起什么,急忙推开他,看向他胸前的伤口。
“没事了,一点也不疼了。”南雨蝶说着,低头看去,发现那血渍正在逐渐淡去……
“这是怎么回事?”花欲燃也是一阵疑问。
看着他们在那边互相关心,江翌晨不知是气恼,还是欢喜,忽地感觉腹内一胀,一股热浪向上奔涌而来,直接到了口中。
再看南雨蝶,确认了大哥安然无恙,忽地又想起了江翌晨,急忙回头问道:“翌晨,你怎么样……”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已看到江翌晨嘴边渗出的黑色血迹。
“你受伤了?我来帮你!”他惊讶地俯身寻问。
将翌晨轻轻朝他摆手,低声说道:“不用,我的伤谁也帮不了,这是空冥界主人对我的惩罚。
此行,触犯了他的界规。不过,他既然放我回来,就无意取我性命。你也不用担心。”
“真的对不起,一次次地连累你。”南雨蝶又忙不迭地给他道歉。
江翌晨吃力地笑了一下,说道:“不要说对不起,若不是当年南枫将军救我于乱军之中,又哪里会有今天的江翌晨?”
木屋之中,原本昏迷了数日的花如雪突然睁开了眼睛,轻道一声:“大哥!”
“孩子,你醒了!”屋内的何湘莛立即寻声走来。
“大哥回来了,我要去看他。”花如雪说着,竟然坐了起来。
“你的身体……”何湘莛还未看懂缘由,他已匆匆出了门。
穆妍儿带着皇甫英松几人,刚刚来到北坡洞口附近就得到消息,说是尸体不见了。
他们冲入洞中,可不是么,只见这里纸屑漫天,灰飞烟灭,里里外外一片零乱。
别说尸体,连一个完整的物件都没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陆将军,发生什么事了?”穆妍儿焦急地问道。
陆方一脸茫然,连连摇头,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无措中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雨蝶和翌晨呢?”穆妍儿再问。
“将军和军师刚刚一起出去了。”陆方这才有了一些反应,回答道。
“他们去了哪里?你倒是快说话呀!”穆妍儿继续催促道。
“我不知道啊,军师吩咐,让我们在此守候,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惊慌,他自会有安排。”陆方一字一句,如实转达道。
穆妍儿真是被他气得团团转,埋怨道:“都守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能沉得住气?今天不是要给大哥下葬吗,人呢?”
“这……”陆方看着满地的凌乱,也是难以回答,只得道歉,“对不起啊,穆姑娘,我这就派人去找他们。”
皇甫英松不仅看得糟心,更是听得糊涂。他忍不住问道:“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对不起,前辈,我也不太清楚了,我们还是去找找吧。”穆妍儿更是无言以对,不敢再看老人失望的眼神,急忙向洞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