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果然2016-08-26 18:114,688

  马力开始教做毛家红烧肉后,观众人数一下子飙升到2000加,家庭主妇们像苍蝇闻见腐败食物、蚊子闻见血一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全都冒出来了。

  马力脑中突然闪过秦老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好色的看你的脸,好吃的看你怎么做菜,不高兴的看你怎么逗逼,高兴的看别人怎么不高兴,总之大家高兴了才是真的高兴。我们的目标不是十万大军,是百万大军,百万大军,听明白了吗?”

  马力略一走神,心不在焉差点把肉炒糊了:“首先把猪肉放进锅里煸炒,榨出水分和油脂,炒到肉块变成焦黄色,即可出锅,放容器里待用。”

  他接水洗锅时嘴上没闲着:“做毛氏红烧肉是不能放酱油的,因为毛主席小时候被酱油伤害过,毛主席两岁的时候就会打酱油了。他有次参观作坊,看见了正在发酵的酱油缸里有一层浮动的蛆,从此他就拒绝在任何菜肴里加酱油,谁加谁就是阶级敌人,湖南没有人敢在红烧肉里搁酱油!”

  弹幕连发:我敢,我敢,我也敢!

  马力:“什么,你们再说一遍,小心毛主席他老人家听见一怒之下把你们的人民币变成10元的。”

  弹幕:那还是不加了吧。

  马力:“做好毛家红烧肉的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炒糖色。毛氏红烧肉用糖色代替酱油进行着色,糖色可以用白砂糖或冰糖进行炒制,我这里选用的是冰糖。将冰糖放入锅里,开小火翻炒。冰糖融化后,其颜色会经历由浅到深,再变浅,再变深的过程,最后当其变为褐色的时候,就可以把之前准备好的猪肉和大料倒下去煸炒了。”

  弹幕连发:记不住糖色变色的顺序,再说一遍。

  马力:“记不住没关系,晚上睡觉关起门来和你们的老公在床上好好练习,由浅到深,再变浅,再变深,就这么简单,四起四落,糖色千万不能炒得太过,你把它炒糊或者炒干了,小心你们老公另起炉灶。”

  电脑屏幕上马上各种礼物打赏笑脸乱飞。

  马力:“请注意我炒糖色的手法,锅铲快得已经超过光速了,有时甚至会导致时间倒流,历史上的铲功第一人就是毛主席本人,毛主席在长沙念大学时文武兼修,创造性地把长拳融入到了烹饪当中,发明了这招“英雄无影铲”,当糖色最终变为褐色时,加入少量清水将糖色略微稀释,然后把猪肉、大料倒进锅里翻炒,并加入料酒,以及盐、味精和鸡粉调味,连肉带汤一起倒入一口砂锅里,用大火把汤烧开,然后盖上锅盖,改小火徐徐煨之:大约煨制90分钟之后,即可将肉起锅,浇上汤汁:这道毛氏红烧肉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弹幕:大料配方?

  马力:“八角、桂皮、辣椒、大蒜、生姜,这里的辣椒用的是朝天椒。毛主席嗜辣如命,要是不在红烧肉里放辣椒,小心他老人家把你们的10元人发币变成五毛哦!”

  这边马力刚把起锅的红烧肉倒盘里浇上汤汁,那边道森就被红彤彤亮澄澄明艳动人的红烧肉撩得按捺不住垂涎三尺,管你直播不直播,先下手偷吃一块解解馋再说。

  马力:“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今天上门服务的客户史密斯先生,他不苟言笑是因为他不敢笑,一笑就要掏钱,平时他可是弥勒佛脸,我估计今天第一个忍不住笑的就是他了。”

  马力转身问正在仔细品尝毛氏红烧肉的道森:“是不是一块肉能活活吃出三层口感,瘦肉的精悍,肥肉的软糯和表皮的包容三位一体,在你嘴里爆炸了?”

  道森听不懂马力的中文,但他彻底被红烧肉征服了,连连点头舔着嘴唇,腼腆地笑了并向马力竖起了大拇指:“Good!Very good!”

  马力转过身来对着镜头说:“你们看见了吗,他真的对我的红烧肉没有任何抵抗力,这还要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对我的谆谆教诲!不过史密斯先生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笑而过了,还在绷着臭脸假装从来就没笑过呢,不过没关系,让他多装一会,等会视频回放他就知道后悔莫及了。”

  而另一边正教脸书观众包饺子的秦老师不知啥时候已经变成了大花脸,可能是刚才揉面的时候不小心把面粉粘到脸上了,秦老师自己还蒙在鼓里,看见满屏大笑的表情还纳闷地回过头来对马力说:“这老外的笑点跟咱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包个饺子就笑成这样,那要是包包子他们不笑成烂柿子?”

  马力看了一眼秦老师说:“大花猫,你先照照镜子再说话!”

  秦老师拿起一把锃亮的不锈钢汤匙照了照脸,然后用手指蘸了点酱油在自己脸上添油加醋画了六根猫须然后对着镜头学猫叫。

  “别闹了,快帮我用刷子蘸着糖汁将烫好的鸭子表面均匀地刷几遍。将刷好的鸭子吊在阴凉通风处风干,在此期间每隔半小时最好再刷一次糖汁。”马力把刚烫好的鸭子和一个装糖汁的碗递给秦老师说。

  因为赶时间,马力和秦老师在厨房里有点像快进镜头,乱做一团,要在两个多小时内完成十一道菜必须加快速度了。

  时间比马力的“英雄无影铲”跑得还快,转眼间五点半到了,客人们陆续来了。

  秦老师洗掉脸上的面粉和猫须,把直播设备转移到餐厅里,以女主人的身份开门迎客,谁让史密斯先生的夫人和孩子们现居美国呢,道森说他们也在看直播,为了不让史密斯夫人失望,秦老师挺胸、抬头,尽量让自己的的仪态优雅、淡定、自信,使自己看上去比欧洲最古老的蓝血(sang bleu)贵族,西班牙王室卡斯蒂利亚庄园里的女仆还高端、大气、上档次。

  每当有新的面孔出现在派对现场,尽管道森已事先告知他们“不笑不要钱”的游戏规则,都绷着一张傲娇的臭脸进门,作为女主人,秦老师假装没看见客人们一水的僵尸脸,用一张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脸庞微笑上迎,谦恭与体谅地引导他们入席,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客人之下,不管他们是要上卫生间还是要大姨妈巾,她都会想办法满足要求。

  通常僵尸脸们连声谢谢都不说,好像她们一跟秦老师说话就会触发她们的笑神经发作一样。

  道森一一为秦老师介绍,这对是美国夫妻,那个是他们的女儿,这个是CEO,那个是COO,这是CFO的男朋友,那是CTO的女朋友,这个是会计,那个是CIO,这个是广告代言人,那个是车间主任,这个叫什么名字,那个叫什么名字,秦老师怎么记得住,只知道他们都姓O!在她眼里,他们不叫“宫爆鸡丁”就叫“番茄鸡蛋汤。”

  OK!六男五女全体入座,四个美国男人,三个美国女人,一个法国女人,一个越南男人,一个越南女人,最后一个是中国男人,来自四川重庆,在车间里做管理工作。他们虽然肤色不同,但脸色都是一样的难看,仿佛第三次世界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了一样,面对空空如也的餐桌,好像在看一张世界地图,都是一付忧国忧民的表情,不发表任何能引发世界大战的评论,不会吧,连开口说话都不敢了,要控制住自己欢乐的情绪有那么难吗?

  秦老师开口了,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让大家没有任何收听障碍:“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欢迎诸位大驾光临,来此品尝由我和马力先生为你们奉上的中国菜,请让我为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迟迟不上菜的原因,介意我来猜猜大家点的是哪道菜吗,我即刻开始上菜,谁点的菜,我就会把那道菜放在点菜人跟前的餐桌上,如果猜对了,诸位不要吝啬掌声哦!”

  而此时,马力正在后厨拚命搓耳朵以减轻烫伤造成手指的疼痛程度,刚才将烤鸭从转轴上取下时被转轴烫了一下,秦老师走进来看了一眼马力说:“你不会用白虎活络膏擦一下,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说完把四道菜放托盘上端出去了。

  宫爆鸡丁属于CEO ,香酥白云豆属于CEO的女朋友美丽的法国小姐,剁椒鱼头属于口味偏酸的越南小哥,番茄鸡蛋汤属于无酸不欢的越南妹子,麻婆豆腐当然属于咱们来自重庆的这位麻辣大叔了,北京烤鸭、梅菜扣肉、毛家红烧肉、红烧狮子头和回锅肉属于无肉不欢的美国人民,据说,美国人O型血占大多数,也难怪他们的职称缩写最后一个字母无O不欢,而O型血都是食肉动物,当然,毛家红烧肉非“偷吃族”道森莫属。

  秦老师来来回回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眨眼之间已经让十道菜各就各位找到了他们的主人,当她最后一次返回厨房端饺子,马力正在喝自带的红星二锅头解乏,就着上菜摆盘剩下的边角剩料下酒,这已经是他多年来做厨师养成的一个习惯,一口小酒下肚,一天的工作才算是最后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说你死活不吃我买给你的法棍是因为底气足呢,原来是可以在这里偷吃啊!”秦老师走过来端自己包好让马力煎的饺子,“把道森酒柜里收藏的那些青花瓷小酒杯拿出来给客人倒酒!”

  “倒什么酒?”

  “红星二锅头啊,地道的中国菜不配地道的中国酒还配红酒啊!”秦老师抓起一把绿色的抹茶粉在盘子里作画,画完找了个金色的罩子盖住煎饺,端起朝外面走:“倒完酒赶紧看看弹幕,问问观众有什么高招可以把坐在外面的馋师们撩笑,他们还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等你去撩呢。”

  秦老师端着饺子走进餐厅,把煎饺放在美国夫妻十六岁的女儿面前的餐桌上说:“OK,十一道菜已经各就各位、各为其主了,我猜这盘面里藏肉的饺子一定是属于这位吃惯了夹肉汉堡的煎饺小姐 ,我猜对了吗?”

  秦老师表面是讲英文但音调是普通话平、升、凹、降四声来发声,在煎饺小姐听来就是怪腔怪调的中国普通话版发音的英语了,小姑娘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今天的“不准笑法则,”忘乎所以就管不住自己笑了:“对呀,夫人,你是怎么猜到的?我不是说猜对我一个,我是指猜对我们全部,简直太神奇了,我们刚进屋,您以前从来没见过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都点了什么菜呢,夫人您是巫婆吗?”煎饺小姐用无比崇拜的眼神望着秦老师用英语问道。

  “Really?”秦老师边把十一道菜往餐桌中间集中,以便每个人都能分享到,边望着其他人问道:“I really got it all ?”

  十个因为怕掏钱坚持不笑的成年人面无表情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他,没人举手表示反对,不约而同一起摇头,看起来他们都没有忘记今天的游戏规则。

  这边马力开始给每位客人倒酒,那边秦老师揭开一直盖在饺子盘子上的神秘金色盖子:“Ladies and gentlemen, Enjoy your meal!”

  法国美女第一个惊声尖叫起来,她望着秦老师刚拿开罩子的饺子:这是饺子吗?饺子被包成了玫瑰花和蝴蝶的形状,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洁白的盘子里,秦老师还用绿抹茶粉在盘子上画了几枝生意盎然的树叶,这简直就是雅致清新的小花园啊,法国美女真正被厨师赋予这道在中国随处可见的家常面食新的诗意情怀和灵魂元素感到了无比的惊艳,她忍不住摘了一朵“玫瑰”放到嘴里品尝……

  “你有吃出春天的味道吗?”秦老师一句问话,瞬间让人感到女厨对味道的极致追求,“里面的饺子馅是我从云南带来的玫瑰花瓣,如果你再仔细品尝,你一定还会吃出我家乡的味道!”

  法国美女嘴中忙着没空讲话,不停地点头,招手让她男朋友CEO大大赶紧过来尝鲜,大大也经常去中国出差,阅尽千饺皆不是这种甜美风的饺子,大大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其他人见老板已经下手了,全都紧随其后,眨眼之间十一朵“玫瑰”和十一只“蝴蝶”就被一抢而空。

  “如果接下来你们吃到了幸福的味道,那是因为里面加了玫瑰糖的原因。”秦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幸福满溢的笑容,马力第一次发现秦老师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她的目光温柔而又闪亮,像是一盏明灯,让马力感到眼前一亮,在一片光明之中,内心深处有道亮光闪过,那亮光指引着你竖立起对自身命运的坚定信念。

  一道菜吃出了诗意,吃出了情怀,吃出了跌宕起伏、层次分明的愉快感,法国女人觉得再不给这位女厨神以掌声就太没有人性了,于是,她带头给秦老师鼓掌,并报以“爱上你的这道菜和你这个厨师”的欣赏目光和愉快的微笑,让“不笑不要钱”见鬼去吧,为了自己喜欢的厨师,付多少钱都是愉快的。

  十一位吃客都给秦老师这道香浓多汁,以玫瑰花瓣和玫瑰糖做饺子馅的光明料理报以由衷的掌声,一道照亮黑暗料理的光明料理就这样横空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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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不要钱(越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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