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惊雷
蒹葭无相2016-07-15 14:202,171

  晴天万里,山云缭绕。

  躁动在一间小屋子里蔓延。

  “都过去一个时辰了,离大嫂还没把孩子生出来。去告诉她相公了吗?”

  “去了去了,估计就快来了。”

  两个女人坐在门口烧火煮水,屋子门关的严实,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shenyin。这时,木门打开了些,一个老婆子伸出脑袋,对两个女人说:“水烧好了没,快进来帮忙!”

  炉子上的开水扑得热气腾腾,两个女人提起水,端了盆子赶忙进屋。里面床榻上的女人绑着手脚,肚子又高又圆,就快生产了。产婆坐在她的脚后,一边鼓励一边探着女人下身的口子,还是不见孩子的动向,急得满头大汗。床上的女人面色惨白,头发被汗水贴成一缕一缕,一个时辰的折磨已经浑身无力,此时躺在那气喘吁吁。两个女人在旁给她擦汗,见产婆焦急的脸色心知情况不妙,又是担心又是紧张。

  阵痛又一次袭来,女人忍不住大叫起来,嗓子已经嘶哑。产婆还是见不到孩子出来的身影,只好拿来旁边备好的剪刀:“离大嫂,这孩子出不来,我只好把你的肚子剪开。你不要怕,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也治多了,包在我身上,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窗外闪过一道粗大的闪电,似银蛇般从天幕头狠狠砸向大地。顿时天地惶然大震,屋子里的人都吓白了脸,望向窗外却是见一片晴朗。产婆手上的剪刀亦是被这晴天霹雳惊落在地上,也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女人嘶声大叫,两腿猛地抖了抖,一个小肉团从两腿间钻了出来。产婆眼快,迅速捡起剪刀,一手小心地抬出小肉团,一手剪断与母体连接的脐带。床上的女人浑身顿时散了力气,虚弱急喘。帮忙的女人见孩子终于生了,高兴围上前,拿干净的热毛巾为刚产完子女人擦血,一面关怀嘱咐了好些话,床上的女人只闭着眼点头作答。

  产婆倒拿着刚出生的孩子,“啪啪”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个响亮的巴掌,屋子里顿时传开婴儿的啼哭。产婆抱住孩子,笑盈盈的用毛巾将她身上的血滞擦干,小心翼翼交给床上的女人:“是个女娃。”

  女人看着怀里哭着的孩子,轻轻叹息。还是个女孩,她是多么盼望这次是男孩,好放下为丈夫延递香火的心事。屋子的门轻轻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探进脑袋,看到女人怀里的孩子,顿时欣喜起来,跑到床上乐呵呵望着襁褓中女娃的小脸。

  “清水,这是你的妹妹。”女人对她说。这个叫清水的小女孩是这个家第一个孩子,她听到是妹妹,顿时笑开了眼,小心摸了摸还在哭闹的脸蛋:“妹妹莫哭,姐姐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等妹妹长大,咱们再一起照顾娘亲和爹爹。”

  女人听完离清水这些话,眼圈顿时红了,生个女儿其实也还不错,贴心,乖巧。产婆一看女人要哭,连忙摆手提醒:“产后莫要流泪,不好在这时候落下痨病。”

  女人点点头,将泪花咽了回去。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帮忙的女人正好去屋外倒水,见到急步奔来的男人连忙拦下:“离大嫂才刚生产完,你不能进去。对了,她相公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男人喘着气,惊惶抖指来的方向,急声道:“我就是来说她相公的事。离大哥听说她娘子要生了,就赶着急跑回来。没想到恍恍白日,突然间一个惊天响雷,离大哥,离大哥……”

  帮忙的女人立即猜到什么,赶忙问:“离大哥怎么了?”

  男人终于受不住大哭起来:“我亲眼看到离大哥被雷劈死了!人烧没了一半!”

  “什么!”屋子里的女人听到外面的说话顿时大惊失色,“我相公被雷劈死了,我相公……”她半撑着身子,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男人蹲在地上痛哭,她的下巴颤颤发抖,惊愣的双眼猛然冲出泪花,滑落到才刚被清水哄安静的婴儿脸上。产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诧,突然狠狠望向女人床上的婴儿,眼神恐怖惊慌,她移动脚步,靠近门口立马蹦了出去,回头大叫道:“煞星!煞星啊!离家生了个煞星!”

  煞星?女人望向才安静下来的婴儿,看着粉嘟嘟的嘴调皮抿了抿,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女人用力摇头,怒吼一声,疯了似的把她推下床铺。离清水大惊,眼疾手快接住飞落的婴儿,浑身吓得抖索,抱着孩子退到桌脚。女人指着她怀里的孩子,大哭大叫:“煞星!她是煞星!掐死她,掐死她!”

  离清水怀里的孩子顿时哭叫起来,似乎在做不甘的反抗,床上的女人越发大怒,忍着剧痛爬下床,踉跄几步重重摔在地上,两腿间又漫出潺潺血水。她向离清水爬着,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红,她眼中愤恨,咬着牙大叫:“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离清水将孩子护在怀里,努力往桌脚下缩进些,看到平时温和的母亲凶神恶煞狰狞的模样,她顿是吓的大哭,她不住摇头,冲着自己母亲大叫:“娘亲不要伤害妹妹!爹爹死了,娘亲还要让妹妹死吗!她是清水的妹妹,更是爹爹娘亲的骨肉啊!”

  “骨肉……相公……相公!”女人喃喃,把脸埋在满是血泥的手掌里,痛声大哭。屋子里,女人的痛苦,女孩的抽泣,婴儿的啼声混为悲苦的凄凉,缓缓笼罩上这间离姓草屋。周围的邻家听到产婆高喊“煞星”,又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纷纷闭门不出,自家谈说议论。

  这个孩子终于从亲生母亲手上留下一条命,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而过,可到了学语之时,竟然发现她是一个哑女!离氏悲苦地摇头,仰天苦笑。这个孩子静静望着她,心中忐忑,不由向身边的姐姐靠近些。清水微微一笑,将她搂在怀里。

  因为出生时就伴了一道劈死自己父亲的惊雷,她被全村人认为天煞孤星。没有人愿意与她说一句话,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曾正眼看她,然而,她给她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名字,叫做:离不孤。

继续阅读:第002章 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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