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宁静
蒹葭无相2019-07-26 03:102,054

  看到她渐渐平静,苗婆婆继续说,解释刚才村口的所发生的一幕:“这村子被巫师施了法,一般人是不能进来的。你也别听那些顽皮的孩子胡说,你不是妖怪,只是你身上的煞气破开了这道结界罢了。方才的巫师是寻了你的煞气而来,其实我……也是感应到你的煞气才来的,可怜的不孤,一定受多了委屈。”

  听到这句话,离不孤鼻子一酸,心底的委屈汹涌而出,轻轻抽着鼻子睁大朦胧的双眼,假装并不难受,假装没有眼泪。苗婆婆眼里早已退去杀气,八十年来自己都是孤身一人,这样的孤独她可以体会。这个孩子落到现在的下场,一定是经历了无比巨大的惊变和痛苦。她转身出了屋子,不一会儿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边上还搭着一块干净的小巾。离不孤不明其意,也不敢明其意,这世上从未有人为她做任何事。

  苗婆婆并不说话,只是默默拧干小巾,要帮离不孤擦手。刚开始离不孤十分排斥,但不敌她的力气,被死死张开手掌由她擦洗,同时离不孤内心的感动有所触动,第一次被人关心,竟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婆。渐渐地,她也顺从,安静看着一只满是皱纹甚至可说是皮包骨的手为自己细心清理手心的伤口,自己和她的手成为一老一少的对比,牵连了饱经风霜和年轻懵懂,离不孤并不知晓眼前这个老婆婆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得这样大,但直觉告诉她,这个老人是深有感触,是痛苦的过来人。

  离不孤的手心长长短短布着晕血的伤痕,有被木条扎起,也有被石头割伤的,还有被那逃跑的狐狸咬伤的。苗婆婆轻轻拭擦手心,退去泥土和血迹后,意外从这些伤痕中发现离不孤掌中所显现的三线,抬头看看眼前这张惶恐茫然的单纯小脸,心里不由叹息了一把。

  三线纠缠,命盘已定。这天生的煞气和失语,就是其中的劫难。离不孤的劫难从出生那刻就已经开始了。

  离不孤从她的那一声叹息中回过神,忽然推开她蜷缩在角落,不住摇头,不许她靠近。经过村逐之后,离不孤更加自卑,她此时想:爹爹被雷劈死,姐姐被水溺死,陈林儿无故病死,娘亲去了之后还被大火无情焚烧,和她接触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眼前这个老婆婆,她是好人,不能……不能再害了她。

  想着想着,红肿的眼睛又流下眼泪。离不孤想起离氏生前总嘀喃的“上天”,现在她也好想问问这个上天,为什么要把不幸都降临在她的头上,要她这样生不如死。苗婆婆看出她的心思,对她又像是自语:“上天把每一个生命赐予人间,都有存在的价值。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逆天!但,必须极力保护自己。”

  逆天?这就是逆天?一介凡人,怎敢逆天?如果上天注定要她悲苦一辈子,她也只能顺天了么?

  离不孤从来没有过这样美好的日子。自那夜苗婆婆的用心疏导,离不孤决定从新生活,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重新体会各种情义。三年来,苗婆婆的屋子从来没有人靠近,这里没有下结界,让村民不敢靠近的原因,就是苗婆婆的身份——鬼草婆。

  相传,鬼草婆最善巫蛊之术,所谓蛊也便是千虫提炼的最毒之虫。蛊在依附在鬼草婆身上,找不到吃的,就要向鬼草婆进攻,索取食物,鬼草婆难受,就会将蛊放出危害他人,无论恩怨与否。所以村人惧之,视其为敌,又无人敢近。而这个村里又住着一个巫师,能治百病,苗村人也唤他另一个名号:神医。

  医者,天下大善。至少村民们都是这样看待巫师的。于是,苗婆婆和巫师自然形成了对敌,而这三年的平息,着实有些奇怪。

  这日,离不孤坐在院子里看苗婆婆给她的习字贴,虽不能说话,但一定要会写字,否则与人交流太过困难。写着写着,离不孤搁下笔,脱下下巴想:这村子只有苗婆婆和她在一起,苗婆婆又能看穿她的心事,习这些字又有什么用呢?

  “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墙上忽然传来一声倜傥。离不孤寻声一看,墙上趴着四五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孩子,其中两个她认得,是当年在村口拦截她的男孩还有他身后的女孩。这个男孩名叫苗天南,是族长的孙子,这个女孩名叫阿菱,两年前已拜在巫师的门下,是他的入室弟子。苗天南注视墙下的离不孤,想不到三年前的又丑又脏的流浪儿如今成了出水芙蓉,她穿着和庙村女孩儿一样的对襟短衣和黑色花纹及膝褶裙,长长的黑发垂在娇小的背上,耳朵边各留了小编辫,微微润红的脸颊带着几分惊奇几分戒备,模样由心让人觉得怜爱。阿菱也跟着放眼在离不孤身上打量一番,目光顿在她小脸上,微微深沉。

  离不孤对他们没有好感,望着来人心中揣量,这屋子苗婆婆从来不下结界,这些人今天为何突然到来。正想着,几人从墙上跃下,笔直直地站在离不孤面前,有些身手。苗婆婆从来不教她巫蛊之术,若这些人今天又要打架,心中胜算少之又少。面对个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孩子,离不孤鼓气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朝他们瞪大的眼睛。苗天南不屑笑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离不孤肩上,再一用力,轻而易举把离不孤推开几步。

  “苗婆婆……不在么?”他朝里面的小屋张望,再将目光转到离不孤身上,笑意更是大胆起来。

  苗婆婆一早就上山寻新的蛇虫炼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些人就是专程挑这个时候来戏谑她?三年来没,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又怎么这么大胆在不知苗婆婆在否的时候就闯进?离不孤猜想,他们不仅仅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继续阅读:第009章 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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