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鲁迅先生说
南淮有余2017-02-19 00:244,080

  热腾腾的菜一道道的端上了桌,只剩鱼头汤还在厨房里炖着。阵阵香味勾人,盈的客厅里都是。换在平时我早就馋的不行了,一定央求钟阿姨先给我喝一碗。但现在我一心都系在那个盒子上,又担心钟晏什么时候会回来。僵的整个人都木坐在椅子上,按着书包一动也不敢动。

  钟阿姨也看出了我的怪异,“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赶紧回神,无措着,“我是想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钟阿姨短促的笑了两声,打趣我已经开始懂事了。

  我尴尬的赔笑着,又要密切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大概是“做贼心虚”,几次钟阿姨在厨房的动静都听的我背后起了一层毛,我又揉又掐着书包带,等到钟阿姨把鱼头汤端上来的时候,刚好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钟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时间刚刚好,你再晚回来一会,汤就不好喝了。”

  “今天又是鱼头汤啊!”钟晏扭着脖子走过来,叫了我一声,然后往椅子上一坐,“我说妈,你再多炖几天鱼头汤,你儿子都要变成鱼头了。”

  “混小子,胡说什么呢!”钟阿姨摆好碗筷,郑重其事的,“后天就要考试了,可不准说不吉利的。”

  钟晏举起两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而后也微微肃容,“放心吧妈,我会尽全力发挥的。”

  钟阿姨脸上又浮起笑容,“只要你这次肯用心,妈妈就真的放心了。”

  我低头扒拉着饭,看钟晏也抿起唇不说话,他也是,他也想到上次的比赛了。

  我猛然想起,钟叔叔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平常连电话也没有几个。维持着他和这个家联系的,只有每个月固定打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我经常能看到钟阿姨一个人对着存折发呆,直到我喊了她一声,钟阿姨才偏过头,藏起眼角的水光,假装她一点都没有难过。

  后天,后天钟晏就要考试了,钟叔叔却没有回来。

  可是他一回来,那就要签字了。

  一阵沉默之后,是钟阿姨先开了口,“这两天,你爸爸,他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钟晏说的毫不迟疑,生硬的断掉了话题。

  “那……”

  “这两天都没作业了,等吃完饭我带安安出去转转。”

  他这明显不想再提的样子让钟阿姨也无话可说,应过一声之后才又把话题转向我,“安安,等你钟哥哥考完了,把你爸爸也叫上,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尽量欢呼雀跃的样子,“我要吃烤鸭。”

  “顾安安,你老吃腻不腻。”

  “你还不总啃鸡爪嘛!”

  钟晏嘿嘿的笑了两声,一句“油的发胖”就堵住了我。

  吃完饭我也帮着收拾了几下桌子,钟晏还在旁边问我,“作业多不多?”

  “不多。”我摇头,“而且我在学校还写了一半了。”

  钟晏这才放心了,“你知不知道西门菜市场那新开了个滑冰场?”

  那年溜冰的风潮才刚起,很受学生们的追捧。不过这股滑冰风还没有传到小学里,我唯一见过的一次就是年级里有个女同学买了一双粉红色的溜冰鞋,几乎天天都背在背上上学放学。亮闪闪的鞋子下面是一排四个的滑轮,听说那双溜冰鞋要两百多,贵是贵,但就是从来都没见她穿在脚上溜过。

  钟晏看起来很想放松一下,“我带你去溜冰。”

  “好啊!”我往旁边一看,立马抓住书包,“我先把书包送回家,你等我一下。”

  钟晏不疑有他,“快点啊。”

  我“蹬蹬蹬”的跑回家,开门落锁,一把把书包塞在被子里,直到捂的严严实实的,终于才算放心了一些。

  对不起了,你就呆一夜,明天我肯定把你还给钟晏。

  我反复对自己说了三四遍,把罪恶感祛除了大半,再跑去找钟晏。

  找他的时候钟晏也刚出门,正扶着门框穿鞋。他换下了校服,穿一件深色的T恤和长裤。直起腰后,看着又高了一些。只有头发还是那么短,显得五官更深邃有度。我忍不住站在他身前比了比,“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当然了,难道跟你一样,当个矮竹竿。”

  我不服气的低喊,“我也会长高的,就是还没到时候。”

  下楼后,我坐在自行车后凳,我们就着身高争执到了西门菜场。绕过一条全是房屋中介的巷子,后面又豁然开朗,就是西门菜场。这一片只有早上才最热闹,其他时候都是淡淡的。我就亲眼看过菜场旁边的那个空地开过杂货铺,冷饮店,鞋店,都没撑两年就倒闭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来了一家溜冰场。

  一大块五光十色的招牌闪烁,写着:风火轮溜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吒要来了。

  溜冰场的店主把整个场地都做了一番改动,硕大的招牌下面是一条长长的台阶,往下走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再一听,还夹杂着各种尖叫和车轮的滑动声。

  我跟着钟晏往下走,炫目的灯光亮的我有点发慌。等走下去,原来正式的溜冰场是一大片平铺的水泥地,四周加了防固栏杆,很多年年轻的男女都在里面溜冰,周围一圈摆满了小吃桌。

  钟晏熟门熟路的交钱,拿溜冰鞋。样式跟我在学校看到的一样,溜冰鞋比普通的鞋子要长一点,也是加了轮滑的。平时里能看不能摸的“神鞋”突然就到了手里,我马上就要穿,但是却套不进去。

  我一个劲的把脚往里塞,钟晏拍了一下我的手,指点我道:“这里有个卡扣,你先把卡扣打开,这样才能穿进去。”我折腾了下还是不会,钟晏索性蹲下来,帮我把鞋子穿上。灯光忽明忽暗的,我还盯着他的头顶发呆,忽然钟晏就抬起头来,“站起来试试。”

  “好!”我豪气万丈,膝盖才直起一半就摔了下去。

  “哈哈哈!”钟晏也换好鞋,轻轻松松就把我拉了起来,“第一次肯定要摔的,你拉着我,我教你滑。”

  我们俩也加入了溜冰场,耳边的尖叫,欢呼,滑动声就更大。我抽空环顾了几眼,发现滑冰场里还有很多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男男女女的围在一起,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随着音乐或快或慢,或笑或骂的做出各种不同的动作。

  看来这活动的确很受学生的欢迎,我期盼了许久,但是终于穿上了滑冰鞋,却连一步都滑不好。我必须得抓着钟晏的手,还佝偻着腰,一边尖叫一边往前一步步的挪。

  人都爱脚踏实地的感觉,现在脚下多了四个轮子,那一切都变得飘忽不定。我只有牢牢握着掌心里的手,任他带着我朝前走,心中才觉得安定。

  可是钟晏没一会就显得心不在焉,他本来就是要出去玩的,却被我耗了不少时间。我虽然看出来了,但就是抓着不肯让他走,钟晏话又变了,“玩这个哪有不摔跤的,不能怕,多摔几次就好了。”

  “别啊!”好不容易等我能站稳了,钟晏手就一松,我就近抱住身边的一根柱子,就这样还一直往前冲。

  钟晏却笑的极是开怀,紧接着又有两个男生滑了过来,他们一见钟晏就叫了起来,勾肩搭背的站到一起。

  “好久没看到你了。”其中一个人喊,“后天就考试了,你倒来了,不怕耽误复习啊!”

  “你不也是。”

  “我们哪能跟你比,反正就考那样了。”

  我还抱着柱子颤颤悠悠的试着站起来,而我面前的三个少年却聊起了劲,压根就注意不到我。

  “喂!”我才喊一声,滑轮轱辘轱辘的就滚到了我这边,还伴着一句调侃,“顾安安,怎么连你都来了!”

  我马上就听出是谁,实在忍不住的朝柱子翻了个白眼。

  周旭晨不慌不忙的围着柱子绕了一圈,连那四个轮子都充满了挑衅,“顾安安,你跟谁来的啊?”

  “是我……”我探出头一看,钟晏和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道道人影在滑来滑去。

  我心里顿时没了底,抱住柱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周旭晨的脸猛地凑了上来,“喂,你听到我说话吗?”

  当然听到,而且我还记得你上次说我弹琴多难听。

  我扭过脸去,打定主意这次不理他,就是两腿一直在抖,显得我很没气势。

  周旭晨偏是跟我耗上了,“你自己来的,你想学溜冰?”

  他又主动凑上来,“你抱着柱子有什么用,松手啊,往前滑。”

  同样的话,他说出来就变得那么难以接受,“我就想抱着柱子,你管我啊!”

  周旭晨脸上一僵,五彩的灯光在他脸上变幻着,他少有的两分友好马上烟消云散,“这么简单你都学不会,真可笑。”

  “哼!”

  “哼有什么用,不甘心就追过来啊。”他马上两腿一动就滑远了,气虽气,可是不得不说,他滑的真的不错,动作娴熟,姿势也好看,人群中极有自信的样子在一群大孩子中也绝不逊色。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一定都这样。

  等他走远了,我才放了手,试着开始往前滑。结果右脚却猛冲了出去,一个半劈叉摔倒在地。那一刻,我叫的怕连地上的狗都惊了。

  周旭晨又不知道从哪里角落里蹿出来,挺着鼻子出气,“哈哈哈,你看你摔的,要不要我教你啊!”

  我这次干脆就不起来了,刚才好像摔倒尾巴骨了,一阵阵的疼。

  周旭晨在我身边一圈圈的转,好不显摆得意,我看到也有几个小学生在远处招呼他,他只摆摆手拒绝了。

  这个人放着同伴不管,却要专门跑来气我,他几岁啊!

  我坐着足有十分钟了吧,灯光骤闪处,才看到一个人影朝我冲过来,“怎么摔地上了,快起来,疼不疼?”

  钟晏蹲下来拉我,他一头的汗,嘴角始终弯着,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特别精神,他说:“我刚刚看到你和一个小同学说话,他人呢?”

  我才懒的看周旭晨,反正钟晏回来,我更加用力的不松手,“你不准走!”

  “不走不走,免得你又摔了。”钟晏这次不急了,带着我开始后退。

  “啊!”不知道谁撞了我一下,我真是摔怕了,吓的两手乱摆,却忘了这里根本就没柱子,只能冲过去两手豪迈的一收,把钟晏的腰抱了个结结实实。

  一下子,鼻间都是他T恤上的汗味,少年的身体是温暖却僵硬的。原来现在,我快长到钟晏的胸口了。

  “安安,你再抱下去我就要喘不过气了。”

  音乐霎时变得特别有节奏感,心脏也像那节奏一样跳动的厉害。我不好意思的松了手,热度从脸皮直冲到了头顶,钟晏真的开始教我滑冰的要领,我抬起头,看到他明亮的眼睛。然后看到,原来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就深陷;额头开阔平整,干净的发亮。

  很多同样年纪的男生都会长青春痘,他竟然也没有,真是幸运啊!

  到离开前,钟晏一直拉着我,他后退,我就前进。我也不知道到底我的溜冰技艺有没有进步,却是完完整整的看清了他的脸。

  后来在初一下半年期,课本上有一篇鲁迅先生的《社戏》。他说: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

  同理于十二岁的顾安安,她再也没有看过那样好的光,那样好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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