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心叵测
孙燃2016-11-03 11:415,718

  片刻,鹿晓勉强立稳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才道出一句话:“师兄,我……我们……快回吧。”

  隋心见这丫头此时眼里正噙着泪水,脸色煞白,当真是害怕得厉害。

  他本来也想快些离开这宅子,换一处地方好好思量一下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可看着小师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一股热血忽然就涌上心头。

  隋心高声道:“什么鬼怪,我偏偏不信!还请前辈到明处一见。”

  鹿晓仰头看着隋心,只见他目光笃定,神色不惊,绝不是为了在自己面前逞强而故意装出来的镇定。

  这少女脸上飘上一朵红霞,竟似看痴了。不知为何,这小姑娘此时也不再觉得怎么害怕,也跟着隋心朗声道:“前辈,料想你定是江湖上的高人,还请相见。”

  **********

  突然,隋心感觉身后杀气突现,一只手掌拍了过来,他转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无脸人所为。

  隋心此时来不及完全转身,情急之下右手自左腋下往背后伸出,便欲捉拿这无脸人的腕子,眼看要得手,不曾想这无脸人竟又一下消失不见了。

  若是这无脸人方才在正厅内那一下瞬间消失还有可能借助于光线昏暗或是运用了什么机关,那这次在天井中,光线不知比厅内明亮了多少倍,而且绝无什么机关可言,这人竟再次于隋心和鹿晓的眼皮子下面“唰”一下变得无影无踪。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容得隋心多加思量,这无脸人竟又在他的身侧凭空出现了,隋心不敢有半点犹豫,出手便去点这无脸人的膻中穴,这次出手显然又比适才的擒拿手快了些许,但是将要沾到那无脸人的衣襟之时,那无脸人又“唰”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即便聪明如隋心,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他可以肯定这四周绝无什么机关暗道,与此同时他也不相信江湖上会有如此迅疾的轻功步法。“莫非真有鬼”的念头第二次在这少年的脑海里浮现。

  不过他随即摇摇头,心里道:“天下之大,自然是无奇不有,今天我倒要探个明白。”

  **********

  突然,正厅深处又传来那“鬼怪“空灵飘渺的声音:“两个娃子快些离去,如若不然定让你俩葬身此处,同样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鹿晓不自觉地又拽了拽隋心一侧的衣襟,但是并没有言语,只是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隋心竟呵呵一笑道:“我两人到此处只是想拜见一下前辈,绝无半点恶意,即便前辈真是那鬼神也无妨,只因晚辈从小到大只听闻鬼神之说,却从未亲眼得见,还得劳烦前辈现身让晚辈长些见识,总不至于白来一趟。”

  只听那正厅深处的声音又回了句:“唉,果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闯进来。”

  话音一落,一个白色身影突然一下便在鹿晓身后冒了出来。

  从声音发出的正厅里面到天井中央少说也有七八丈距离,江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够眨眼之间便从一处闪到这另一处。

  这突然又出现的无脸人适才对付隋心的时候险些反被擒住,这次显然是变了策略,出手的对象换成了鹿晓这小姑娘。

  他这一掌击向鹿晓,此时隋心跟这无脸人中间不但隔着小师妹而且距离颇远,况且这无脸人的现身本就出人意料,出手也不算慢,小师妹当真是避无可避,这一击眼看便要挨到了。

  不过,纵然是那鬼怪仙神或许也不会料到,

  这世上倘若还有比这一击更快的存在,

  那便是隋心的出手一剑!

  ********

  隋心这一剑已然脱鞘而出,

  他方才虽认真听着正厅内的话音,但是之前既然已领教过数次这无脸人的忽隐忽现,自是不敢有半分大意。

  这少年的精力几乎全部集中于他和鹿晓这周围数丈的空间之内,况且此时眼看小师妹将要遇险,更是让他丝毫不敢怠慢。

  所以他这一剑绝不比几个月前刺中沈流年的那一剑慢。

  *******

  只听“啊”的一声惊呼,

  那无脸人的小臂被隋心手中的长剑划了一条口子,

  不过这一次他竟没有凭空消失,只是“咚咚咚”往后连退了三步,口中念道:“好快的剑!好快的剑!”这音调竟然和方才正厅深处发出的空灵的声音半点儿都不像。

  突然,隋心一个纵身便跃进了正厅里面,

  鹿晓也猜不透师兄这是要做什么,但是此时就听那无脸人大叫一声:“你……你要做什么?”

  片刻,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妇人从厅内走了出来,她亦步亦趋,显然是极不情愿。

  但是她不得不往前走,因为此刻她的脖颈上架着一柄长剑,隋心手中的剑。

  果不其然,隋心也紧跟在这妇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难不成这“鬼”竟然有两个?

  ********

  天井中那无脸人见了这中年妇人竟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失声道:“你莫要伤害于她,莫要伤害于她!”

  鹿晓见状心思一转,奔到隋心跟前道:“隋心,隋心,莫非方才就是这两人配合着一人在里面喊话一人在这院子里装神弄鬼?”

  隋心点点头,道:“不错,可是这位无脸前辈神出鬼没的身法却定不是装出来的。”

  他立时便将手中的长剑归于剑鞘,向这中年妇人和瘫坐在天井中的无脸人一揖道:“前辈终肯现身一见,恕晚辈多有得罪。”

  此时,这面色如雪的妇人见颈上的长剑已经取掉,一下便奔将到天井中央蹲坐在无脸人的身旁,哭道:“当家的,你还好吧?”这句话音色缥缈空灵,正是方才那“鬼怪”之音。

  原来适才果真是这夫妇二人相互配合着上演的一出闹鬼大戏。

  *********

  这时,这无脸人抬手扯下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抚着这中年妇人的脸颊柔声道:“臭婆姨,你没事便好,我不过是蹭破了一点肉皮,没碍妨,没碍妨。”

  这两人道完这番话便互相搀扶着立起身来。鹿晓此时也已看清了这夫妇二人的貌相:这无脸男人原来是戴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只见他长发披散着,高鼻深目,浓眉大眼,身材也很挺拔。而那中年妇人,身披紫衫,衣着同样破旧,面颊虽说毫无血色,但长相却颇为俊美,而且身材窈窕,称之风韵犹存也绝不为过,料想年轻时候也定是个美人。

  这夫妇两人年纪看上去差不许多,皆是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就在这时,这摘了面具的中年男人开口讲话了:“男娃子,你既然有如此快的剑术,为何还要觊觎我这瞬雷转?”

  隋心知道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是却一点也没听懂这人话里的意思。他脱口道:“什么瞬雷转?前辈你所说的是何物?”

  只听这男人又笑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这江湖上的阴险狡诈之徒果真是层出不穷。你说你不知道我这瞬雷转?那为何还要苦苦逼我现身?倘若换做旁人,见到我这鬼怪扮相恐怕早就一溜儿烟逃得不见了,难道你会不怕!”

  隋心和鹿晓到这时才听了个大概明白:这中年男人的意思是他有一个称作“瞬雷转”的宝贝物件,便以为隋心他们二人一早便得知了自己在此是装神弄鬼,所以也不害怕,还定要逼其现身以夺其宝物。”

  隋心一笑道:“原来前辈是将我们当做了那前来抢夺宝物的卑鄙小人。说实话晚辈从小便不信那鬼神传说,来到此处无非就是想一探到底,看看这世上究竟是不是真有鬼怪罢了。既然如今已经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那我俩就先行别过。”

  他道完这番话,拉起鹿晓转身便走,走出数丈,突然又转身回来从怀中摸出一小瓶金创药交与这中年妇人道:“这是金创药,在前辈臂膀上的伤口处抹上一抹便会止血了。二位尽管放心,我俩出去之后绝不会将今日见闻告知别人。两位前辈也无需担心宝贝会遭外人来夺。”

  **********

  此时,天空中的乌云径自散去了,暖暖的阳光泼洒下来,将方才的阴冷昏沉一扫而光。

  鹿晓被隋心拉着手,心里说不出的愉快,小声念道:“师兄,你若是如此这般一直拉着我的手该有多好。”

  隋心只听清“拉着我的手”这几个字,他方才只是想快些带小师妹离开,并不是有意而为之。这少年虽说对很多礼教规矩都颇为不屑,但毕竟也知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一怔之下,赶紧放开手来,脸蛋竟也红了。

  鹿晓这丫头哈哈一笑道:“隋心,你连鬼都不怕难道会怕我?难不成我比那鬼怪长得还难看!”

  话音一落,她便拉起隋心的手道:“咱们赶紧回去吧,想必三月也已等的着急了。”

  这两人将要走到这宅院的垂花门处,只听身后那中年汉子说话了:“两个娃子且留步,你们随身带的可有酒水?”

  隋心转身看去,见这中年男人道完这句话之后表情极不自在,料想这人定是好酒之人,并且很长时日没喝过酒了,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出口向这两个刚才还被自己视作夺宝小人的娃子讨要。

  隋心不假思索道:“晚辈并未携带酒水,不过方才来的时候,见那山下不远处有处酒家,我前去买一些带回来便是。”

  鹿晓随之道:“隋心,那我在此处等你,记得再买些吃的,我也饿了。”

  隋心笑道:“你留下等我?你不怕了?”

  鹿晓也莞尔一笑,道:“他们是人,又不是鬼,本姑娘才不怕呢!”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隋心跟三月便返回来了。

  他不但带回来一大坛上好的女儿红,四个瓷碗,还有一大包熟牛肉和几张油煎饼。

  隋心走进宅院,见鹿晓和这对中年夫妇正围坐在一张刚刚清理出来的石桌四周的石凳上说话。

  隐约听见鹿晓这丫头笑着道:“前辈,哪日也将你这面具借予我戴上一戴,我也装鬼吓一吓旁人。”

  此时,隋心走过去将美酒和食物放在石桌之上,只见这中年汉子伸手便过来拿酒坛,那中年妇人突然用右手轻轻掴了一下汉子伸出的手掌道:“当家的!”

  这中年汉子立马便将伸了一半的手缩了回去,道:“两个娃子,你们先享用。”

  隋心和鹿晓心中明白这两人是怕他们暗中在酒水食物中下毒,正好此时他俩也早就饿了,对视着苦笑了一下,便有吃有喝大快朵颐起来。不多时,鹿晓这丫头也喝净了一大碗女儿红。

  隋心见这中年汉子一直“蠢蠢欲动”,不过每次想伸手过来端酒碗,每次都被那中年美妇眼睛一瞪便又将手缩了回去。

  隋心放下手中的酒碗道:“前辈当真不饮?”

  只听那中年妇人开口说道:“倘若这酒水食物中当真有毒,而你们又事先服了解药,那我们夫妇俩岂不还会着了你们的道。”

  隋心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瓷碗道:“隋心三番两次被二位前辈认作那卑鄙无耻之徒,看来再多逗留实不如立马走人,就此别过。”

  他说完转身便走,鹿晓急道:“隋心,等等我。”

  突然,一个身影一下闪现到隋心的面前,正是那中年汉子,他一手端着盛酒的瓷碗一手按在隋心的肩头朗声道:“这次我绝不会再看错,娃子你不能走,我定要将我这瞬雷转的身法传授给你!”

  方才这一下他又将这凭空消失闪现的绝技使了出来,然后一仰头把整碗酒倒入口中,哈哈一笑又道:“你叫隋心?隋心娃子,你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隋心淡淡地道:“原来前辈一直说的瞬雷转就是这诡异迅疾的轻功步法,我才不学,学了便真成了前辈口中的卑鄙小人了。”

  这时隋心身后那中年妇人说道:“男娃子,不是我们有心提防你们,只是这江湖多险恶、人心更叵测,我夫妇两人不得不小心谨慎。娃子你先别急于拒绝我这当家的请求,还劳烦你们听我们讲一讲从前的遭遇可好。”

  隋心转身道:“前辈无需客气,晚辈自当洗耳恭听。”

  *********

  如此一来,这四人又分别坐到石桌周围。

  隋心跟这中年汉子大口饮着酒,鹿晓也端着瓷碗小口咂着,只有这面无血色的中年妇人细嚼慢咽着油煎饼,滴酒不沾。

  两碗酒下肚,这中年汉子开始讲述起他们的故事:

  原来这夫妇二人,男的名叫李厚,女的唤作春三娘,来自那关中大都会安定城,这李厚懂波斯语,在城中鸿胪寺任个小官职,负责给波斯来使做翻译,虽说懂一些拳脚功夫,但从不涉足江湖。

  而春三娘只是在家中负责照看两人的一对幼年子女。

  这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也算是美满惬意。

  但是三年前的一天,他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便被打破了,因为李家这祖传秘术瞬雷转被江湖人得知了。

  先是那狼牙会的银牙任冲前来讨要这瞬雷转的秘籍,不过那次李厚幸得几位江湖上的朋友提前告知,这才提早几日举家迁出,躲过了这一劫。

  可不曾想这任冲寻人不得恼羞成怒,一把火便把李宅烧了个精光。

  等过了些时日,李家四口再回到安定城家中时面前只有断壁残垣。

  这一家人再无其他至亲密友,眼看就要无家可归,就在此时,一位年轻有为的侠客出现了,先是帮李厚一家迁往晋阳城,又送予他一处宅院,最后还助李厚寻了个好差事。

  对于帮助自己的这人李厚一家自然是感激不尽,谁料这少侠并非是真心帮他们,无非也是看上了他们家的祖传绝技瞬雷转。

  更想不到的是,这满城人口中的少年英侠手段却比那狼牙会的银牙还卑劣的多。

  这一日,这少侠不知在何处得知李家这瞬雷转的秘术实是口口相传,并无什么秘籍,口诀只有他们夫妇二人知道。

  于是便在李厚夫妇的一双儿女的饭菜中下毒,从而逼迫李厚将这秘术的口诀告知于他。

  眼看一双年幼儿女中毒之后痛苦异常,李厚和春三娘毫不犹豫地将瞬雷转的心法口诀说给了这少侠听。

  岂料更加恶毒的还在后面,

  不曾想这少侠随即交给两个孩子服下的解药竟然是毒性更大的毒药九品红,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服食之后七孔流血、立时毙命,痛苦之状惨不忍睹。

  原来这人害怕李厚一家将其“夺术”之事宣扬出去坏了自己的侠名,便要杀这一家人灭口。

  不过好在他低估了李厚夫妇二人精通的绝技瞬雷转,这才让夫妇二人逃脱出来,自此隐姓埋名,四处流浪躲避。

  这三年以来,春三娘一合眼便看见一双儿女死去的惨状,夜不能寐,积郁成疾,现如今竟日日呕血,看了大夫,说是脏器之上的疾患难治,将不久于人世。

  说到此处,这中年汉子猛灌了一口酒,仰天长叹:“天理何在!天理何在!你若走了我也决计不会独活!”道完这句,堂堂六尺男儿竟落下泪来。

  鹿晓此时也喝了两碗女儿红,她听完这中年汉子的诉说,加之酒力作用,突然高声喊道:“前辈,还躲什么!怎不去报仇!”

  这中年汉子冷笑一声道:“这称为少侠之人,据说在江湖上势力很大,和那“六剑”之首的轩辕山庄的主人也素有往来,就凭我这流浪汉的一面之词,谁人会相信!即便相信又有谁人肯为我们夫妇二人出头!我纵有这瞬雷转的绝技,怎奈何拳脚刀剑功夫却万万不是人家的对手,想为两个年幼子女报仇更是连一分希望都没有,也只能喝醉了酒在此胡乱喊什么天理何在!”

  话音刚落,只见隋心将手中的瓷碗一下儿放在石桌上,抬首说道:“这人叫什么名字?我替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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