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杀人的雪(中)
隔岸观彼岸2016-10-06 22:513,675

  第四章 杀人的雪(中)

  雪下得异常的猛烈,不消一个时辰满地的银霜就十分厚了,能到脚踝。富家翁在陶然居坐一会儿就马上回府了。府邸离陶然居不远,他今天没有坐马车,有个壮硕的马夫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蒋经天在雪上留下的脚印很深,壮硕马夫留下的脚印却很浅,风吹过后没剩下任何的痕迹,真是不可思议。

  富家翁停下脚步,自嘲道,果然是老了,走了几步就得歇息。倒是还好,他有个儿子,在他眼中挺争气的,现在应该陪着老乞丐在烤雪鸡。他儿子曾经说过每年第一场雪所抓到的雪鸡皮肉最嫩,烤出来最香。想着烤雪鸡的诱人模样,富家翁现在也想吃上一口,就是不知道儿子肯不肯。

  他伸出手接雪,雪花大如手嘛。他不禁想到了一个与纯洁的雪景极不符的画面,要是雪上有血呢?

  蒋府华灯初上,回廊里灯火通明,照在雪上别有一番韵味。蒋经天踏进府邸的大门,慢悠悠的走进回廊,然后双手插袖,注视着远处的篝火。府里的丫鬟家丁偶有见到他的,都会毕恭毕敬的喊声老爷。从回廊里能清晰的看到后花园的情景,一老一少正在忙着生火和搭铁制的烤架。这种奇形怪状的烤架是老乞丐捣鼓出来的,他当时吹牛说没有几十年风餐露宿的经历是制作不出如此面面俱到的烤架的。

  蒋经天心里一暖,儿子烤的雪鸡他还从来没吃过呢,要不今天去尝尝?可接下来,他却皱了眉。那个枯槁的老仆,也是蒋府里的大管家急匆匆的朝他跑过来。在蒋经天的记忆里,素来冷静沉着的老仆从未表现过如此的姿态。

  那老仆没有过多的动作,直接在蒋经天耳边说了几句。蒋经天直到老仆说完脸色都没变,只是眼中增添了不易察觉的杀机,轻描淡写的说道:“都安排好了?”

  老仆凝重道:“都安排妥当了,就是不知这次的目标是老爷还是公子,少爷还在后花园,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蒋经天的目光放在开始拔雪鸡毛的老乞丐身上,道:“无妨。”

  老仆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双手扣住,站在距蒋经天一尺的地方。从现在起,他不会再离开自己的主人半步!

  雪鸡是不容易烤熟的,按照以往的习惯都是老乞丐杀鸡拔毛,萧亦玄烤,今年同样不例外。萧亦玄的烤雪鸡技术是老乞丐教他的,可是到后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烤的雪鸡皮脆肉嫩,更是能保留住雪鸡原有的香味。

  萧亦玄把烤架支好,先用刷子刷上一遍油,接着缓缓的旋转,力求每一个部位都烤到。烤雪鸡的火候最重要,以文火最佳。在烤的期间要反复的刷油,还要刷上特质的蒜味,等到蒜香扑面而来的时候,雪鸡差不多就烤熟了。

  一只雪鸡小半个时辰才烤好,萧亦玄拿手捏了捏,又撕下一块放在口中咀嚼,时机刚刚好。不像许多酒楼烤鸡时加上许多调料,烤雪鸡吃的就是原位,那才叫真香。

  老乞丐把手在雪中擦拭一番,撕过一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咬起来,含糊不清道:“你小子的手法是越来越老到了,什么时候把你那华然居的厨子赶了,自己去当也不错。”

  萧亦玄嘿嘿一笑说道:“还不是老乞丐你调教的好。”

  老乞丐很不要脸的点头,满足的说道:“这句话老头我爱听,就冲这个,今年的鸡腿分你一个。”

  雪鸡只有两只腿,每年都被老乞丐一人独占。萧亦玄懒得和他争,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雪鸡胸脯上的肉,因为有嚼劲。不过难得老乞丐“大发慈悲”,萧亦玄也不会故作矫情,扯下了另一只鸡腿,但却是张用纸包住,没吃。

  老乞丐诧异道:“臭小子,你这是要带给别人?”

  萧亦玄道:“以前没想过,但我好歹是个有爹的人,他跟我提过,怎么都得让他尝一口才是。”

  老乞丐不说破他心中的那点心思,对于这对父子他懂得比别人多。

  萧亦玄想起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道:“老乞丐,你说那些顶尖高手会不会为情所困?嘿,就比如那个最是风流的剑客曹重离,他会不会为了女人放弃江湖?”

  老乞丐眯着眼,少顷后才说道:“你猜。”

  萧亦玄做了个鬼脸,继而想到了那个绿色可爱的身影。哎,要他是个江湖高手,多半是会的吧!

  正对着他们生篝火的地方是一片湖,湖中有个小亭子。春天湖水会生机盎然,群鸟围着湖面飞舞。但现在是严厉的寒冬,湖水早就冻住了,那座名为“醉翁”的八角凉亭也被披上了白衣。湖岸的树上是银装素裹,配合着湖与亭,就像是人间画卷,美轮美奂。

  萧亦玄有心情边吃烤雪鸡边看雪景,甚至想起了一首诗,“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酒是杏花酒,比起粗制的用酒渣酿成的绿蚁酒好上百倍,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雪鸡,简直是其乐无穷。

  老乞丐不喜欢这些舞文弄墨的东西,吃完那只油腻腻的鸡腿就开始闭目养神,嘴里哼着小曲,还是最老的调子,“紧打鼓来慢打锣,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丝边,乌云飞了半边天,伸手摸姐脑前面,天庭饱满兮瘾人……”唱着唱着他的声音渐小,淅淅沥沥,却有种说不出的情调和韵味。

  倏忽间,萧亦玄只感觉一阵恍惚。闭眼的老乞丐猛然睁眼,起身挥袖,如行云流水,那双浑浊的眸子瞬间盯着湖面!

  眼前那原本结成冰镜的湖面刹那层层破裂,点点碎冰迸将开来,整座湖颤动不止,像一锅沸腾的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湖水中冲出,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稳稳的停在岸上。冰冷的气息笼盖住他的全身,好似九幽地底而来的阴灵。

  四周的回廊中人影闪烁,萧亦玄隐隐看到了被一群人围住的蒋经天,那个管家老仆就站在他的身前,眼神凛冽而沉重。又是一道呼啸声,那个壮硕的马夫凭空出现在醉翁亭顶,手中倒提长刀。中廊的院子里,一个穿着铁甲的人渐渐走出阴影,握紧双拳,虎视眈眈。

  雪花拂过萧亦玄的脸颊,他悄悄弹去,却瞥见左侧的白杨树上有个少年背着把巨型的弓,此时正在解下。他想起了曾经在蒋经天书房里看到的四句诗,“长刀所向,铁甲无敌,弯弓射雕,血手缟素!”

  那个引起蒋府巨大反响的黑色身影,腰悬短刀,着蓑衣,戴斗笠,声音阴厉而苍老,“呵呵,不愧是当年号称‘算无遗策’的正二品天机将,过了这么多年,手笔还是如此的了得。难怪当年那人如此看重你,只可惜他死了。”

  能清晰听到话语的蒋经天没有答话,在醉翁亭顶的壮硕马夫飞身而下,一刀砍过,在夜空中划开一道亮迹,璀璨而夺目。

  蓑衣老者没有急于接招,等到那把长刀离他心口一寸之时,他手指轻弹长刀七寸,刀势立偏,他又以双指夹住刀刃迅速后退,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壮硕马夫刀势愈加猛烈,蓑衣老者顿住身形,刀罡划破了他的蓑衣,狠狠的在雪地上砍出深不见底的缝。地上的积雪被刀势所夹的热气融化一空。

  壮硕马夫依旧是铁板脸,蓑衣老者冷笑一声,在刀身连续重弹七下,最后一下将长刀带着马夫弹到十丈开外。马夫横刀而立,但是握住刀杆已经渗出血丝。

  蓑衣老者道:“长刀黄靖,哼,刀是好刀,人差了点!”

  白杨树上的少年搭弓,锁定气机,在马夫横刀后就已一箭射出,铁箭如流星,刺出火光。蓑衣老者头都没抬,随意挥手,铁箭似无尾之鱼,射穿另一棵白杨树,湮没不见。他略带鄙夷的朝树上的少年道:“珠箭,一塌糊涂!”

  站在中廊院子里的铁甲人加速狂奔,双拳打出,有地裂之势。蓑衣老者双手下按,忽又抬起,双手各出一指,顶住铁甲人的双拳。拳与指之间气机流淌不断,蓑衣老者又掰出中指,中指上绕上一层红丝,一圈一圈绕过了铁甲人的双,拳嵌入到他的肉内。一声闷哼,铁甲人收拳后退,臂上的铁甲已然破碎。

  蓑衣老者将双指上的红丝退净,道:“铁甲,有些门道。”

  天地之间似乎静了下来,蒋经天冷眼看着所发生的一切,轻轻的拍着身前的老仆人。老仆人的五指由黄转黑,被蒋经天一拍,指尖上的黑色迅速收敛不见。

  蓑衣老者摘下斗笠,指着萧亦玄对回廊那边说道:“宋公明,你再不出手,这位公子可就真要变成我的指下亡魂了。长刀,铁甲,弯弓,血手,你血手是蒋府中唯一的能和老夫一战之人,何不出手试试?”

  回廊仍旧无声。

  轻微的咳嗽声无故的传来,接着是极其轻佻的语气,“鲠骨?”

  蓑衣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公子哥旁边穿着破旧袄子的老乞丐,阴阳怪气道:“还有高手?”

  老乞丐挠着咯吱窝,不以为意,说道:“高手称不上,对付你这种小鱼小虾还是绰绰有余的。”

  蓑衣老者忍住气,没有轻举妄动,说道:“哦?敢问阁下大名?”

  老乞丐戏谑道:“你不认识我了?当年你们六个鲠骨可都来杀过我。”

  蓑衣老者的脑海一股惧意闪过,最深处的记忆被勾勒出来,骇然道:“你是曹……”

  他只说出一个字后,老乞丐右手上扬。在他和蓑衣老者之间飘落而下的雪花霎时停住,就这样凝滞在空中,好似仙人指引。

  下一刻,雪花开始回旋聚集,最终凝聚成一柄大剑。老乞丐一个响指,大剑轰然激射而出,砸在了蓑衣老者的身上。蓑衣老者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的弹起,然后重重后仰,又重重的落在地上,背部洒出串串血滴。

  血滴散在雪上,宛如腊梅绽放。

  萧亦玄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象和他朝夕相处了八年的邋遢老乞丐竟真的是高手,貌似比十重楼还要高,这事得劲的简直无法形容!

  而刚杀完人的老乞丐似没事人一样,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扳断之后剔着牙齿。剔完后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不屑道:“呸,大冬天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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