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宴客
元小楼2016-10-23 10:432,701

  是夜八点,宴会开始了。

  宴会厅,四周刷着白的墙面,墙面上横列着数张熊皮,以显示着主人好斗的性格。位于中央的墙顶上,大粗铁链吊着一个硕大的火盆,离地三米,盆内火焰熊熊。大厅里摆着两张大桌子,四周安放着长条凳。在大厅的前面正中央有一方高台,台面上蹲着一只虎皮椅子,微微露出椅子扶手金黄的漆面,垫脚的地方是一只虎头,活灵活现,令人咋舌。椅子正上方,悬挂着一幅鹏程万里图,一只大雕,一棵古松,苍劲有力。两边分立一对乳白色的蟠龙石柱,龙头喷着烈火。

  胖管家的跛脚,有节奏地打着摆子。他因为腿脚不方便,担负今夜宴会上菜的任务,有些困难。他于是滚到山下,找来了两个亲戚。两个亲戚一高一矮,浑身黝黑。

  胖管家教训道:“上菜,干过吗?会伺候人吗?”

  高的说道:“我们是种地的,没见过世面——”

  矮的抢白道:“我们到大富山庄来就是见世面的。干什么都可以。”

  胖管家继续道:“什么也别打听,今天晚上听我命令。干得好,赏钱多。”

  高的道:“能来见世面,就已经了不得了,不敢要——”

  矮的抢白道:“他的意思是说,要是赏钱多,干什么都行。”

  胖管家很不高兴,掐着小胡子,不屑道:“别耍小聪明。干什么都行,那得有真本事。你们行吗?”

  矮的不服气,说道:“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都能来相亲,我们有什么不能干得?甭说是上菜,就是抢了小姐我们也敢做,就怕你不敢下这样的命令。别瞧不起种地的,惹急了,再弄折你一条腿,跟玩似的。”

  胖管家有些怕,很不耐烦得说道:“别吹牛,快快,干活干活。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亲戚!呸——真倒霉!”

  雷同和小和尚拿着海庄主赏得十两银子,到集市上买了两件新鲜衣服,换下了各自的破衣烂衫。此时,他们正坐在大殿里。

  大殿里烈火熊熊,窗门紧闭,没有一点凉风,令人闷热难当!

  宴会厅里,坐满了两大桌子人,他们好像都没有觉察出大殿内闷热的空气,兀自吵吵嚷嚷,空气里更加热闹!

  小和尚刚一进大殿,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他看见墙面上的熊皮,还有那把老虎椅子。他一下子想起了老参仙说得话,小心“三个魔头”。

  小和尚心里想道:“海庄主一定是个魔头,一定是个大大的魔头。不知道其他两个魔头又是谁?听老参仙说他们的交情不浅。——坏了,不好!吐白烟的大野猪会不会是一个?要是它死了,海庄主岂不是要找我报仇。——哎呀,老参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山桃不知道吃光了没有?”

  看到小和尚头上冒汗,雷同关切道:“高僧,您不舒服吗?这熊熊烈火,热得人心里直发慌,紧闭的窗户透不进一丝的风。再看这大殿里的熊皮装饰,真是有些鬼气。——奇怪!他们怎么都觉察不出来呢?”

  庄不同不屑道:“这有什么?当年我们老爷年轻的时候,在府里像这样的熊皮,我都见过几十张。”

  雷同责问道:“庄不同,庄老爷。我听说,您是做轿子来的,是吗?”

  庄不同没领会,沉浸在往日的岁月里,说道:“坐个轿子有什么稀罕?想当年我们老爷年轻的时候,八抬大轿我都见过,只可惜没有坐过。不过只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到轿子里了。那时候,我是个小孩子,很乖巧,又聪明。老爷喜欢我,让我上轿,被那个讨厌的管家,硬是把我从轿子上拽了下来。哼!他一定是眼红嫉妒!——我说得都是真话,我不会吹牛,我拿我的童真起誓!”

  庄不同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一说起当年,他就没完没了,动不动就爱拿自己的童真起誓,生怕人家不相信。

  小和尚奇怪道:“庄大哥怎么了?”

  雷同回到:“不用管它。他的‘富贵病’又犯了。”

  对面一张大桌上,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精神奕奕,听到他们的谈话,哈哈笑道:“富贵也是病?我老汉活这么大年纪还从没听说过,新鲜!要是有这样的病,我宁愿得一辈子。我老汉今年六十六岁了,六六大顺!您看,交了好运了,能来这大富山庄里走一走,真是见了世面了。”

  有个庄户人,端着颤抖的酒碗,红着脖子喊道:“前天一大早,我家里的老母牛,下了小牛崽。我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婆娘,一顿叫唤。不就是下个小牛崽吗,跟老天爷天生会下雨一样平常,有什好咋呼得?”

  有个声音反驳道:“今年的老天爷就不怎么会下雨!”

  庄户人不去管他,继续说道:“呵!——好大的牛崽!足足有两百斤呢?好兄弟们,我就知道我要交好运了,我总是说人不可能一辈子倒霉!你们看看,怎么样?我今天不是在这大富山庄里了吗?”说完,一仰红脖子,酒干了!

  有个人附和道:“李大哥说得对啊!我前几天还在抱怨,我家的大母鹅——白白净净,胖乎乎的大母鹅呀——呵!别提多漂亮了!没成想,有一天跟着个野天鹅私奔了!为这个,我那蠢婆娘天天跟我吵。我一赌气,来了大富山庄。你看我今天又喝酒,又吃肉,又拿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足足有十两呢!干一辈子农活,都挣不了十两银子。我得感谢我那蠢婆娘,有这十两银子,去哪里不能找个家。”

  人们为他们的好运气喝彩!

  胖管家,头顶着一大盘子野味蹒跚走来。他后面跟着一高一矮的两个黑汉,两个黑汉抱着两坛子老酒。酒香四溢,人们不住赞口称道,“好酒,好酒!”

  胖管家得意地对众人嚷嚷道:“我什么都能看得开,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也都习惯了。你们有什么不公平的对待,尽管冲我来,我反正什么都习惯了。不像些年轻人,受点委屈,就想不开了,总觉着自己比谁都倒霉!一看就知道,——缺乏智慧嘛!

  就拿我的这条瘸腿说,它就是生活的活见证!怎么讲?生活就是一个狡猾的猎人——我时常这样讲——处处挖着陷阱,你从一个坑里跳出来,说不定你就掉进另一个坑里了。我的这条腿,就是这样跳来跳去,给跳折的。干脆,我也不治它了,瘸就瘸吧,反正我都习惯了,谁要是不服,我就直接上腿。看看吧,生活就是这么不容易,在生活面前,我们都是猎物!”

  人群中,鼓起掌来,齐刷刷喊道:“在生活面前,我们都是猎物!”

  一喊完话,人群重又叽叽喳喳起来。此时,雷同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小和尚道:“高僧,您说天有眼,有耳吗?”

  小和尚说道:“我真的不是高僧。我的大脑袋里装得不是智慧,是昨天晚上撞大得。我的戒疤是被啄木鸟啄得。我经常想不开,我没有智慧。我们都有眼睛,耳朵,天生万物,天肯定有眼睛,耳朵。——我是这么想的。”

  雷同拜服道:“您果然是高僧。您一语就点破了我多年的疑惑。说实话,刚开始我还对您有些怀疑,真是对不住!您这么谦虚,真是好修养!——高僧,未请教法号?”

  “我真的不是高僧,我叫明山。”

  庄不同冲小和尚使眼色:“说你是高僧你就是高僧,啰嗦什么。”

  小和尚委屈道:“我说我是高僧,那就是撒谎!我说我不是高僧,你们就说我虚伪!啊呀!做人真难啊!生活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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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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