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飞树拔牙
元小楼2016-10-17 10:283,345

  山峰上的春夏时节,尤其珍贵,这真是他们活动筋骨的大好时节,老和尚对小和尚看管的又不是很严,所以小和尚早已是喜上眉梢。

  小和尚白天就追着云霞,撵着蝴蝶满山跑,有时候也会拉扯着老和尚观察一些知了退壳,蜜蜂采蜜等等有趣又好玩的事情,不懂得还要听师父讲解一番。

  反正白天也没什么事,老和尚就拉着小和尚去摘野玉米。在他们住的小庙的不远处,散落着几株玉米,这几株玉米是怎么来的?小和尚问老和尚,老和尚也不知道,老和尚说可能是山下的野兔子偷了村里人的玉米跑到山上来大快朵颐吃剩下的吧。小和尚心里想,这野兔也不嫌麻烦,偷个玉米至于跑到山上来吗,但又想要不是野兔子跑到山上来偷吃,自己跟师父又怎么能吃上美味的野玉米呢,还真得感谢那只兔子呢。

  晚上老和尚跟小和尚煮了几个玉米,玉米并不大,颗粒也不饱满,但是老和尚和小和尚还是吃的津津有味。小和尚吃相狼狈,也不顾师父,一个劲儿的海吃胡塞,吃得满嘴都是玉米须子。红红的玉米须子看起来就像是小和尚长了一圈红胡子,活像个大海盗。老和尚乐得浑身颤抖,小和尚不明就里,也跟着老和尚呵呵傻笑,露出了一嘴的玉米碴子,像是海盗镀了一圈的大金牙,一颗颗呲呲歪歪争着亮相。

  到了晚上小和尚在床上直哼哼牙疼。老和尚说那是白天精力过剩,晚上憋得火。小和尚不服气,说是要掉牙,还说道:“师父,明天我就成老和尚了,以后再也不会跟您抢果子吃了,以后也不敢吃酸的了。”

  老和尚嘻嘻乐得不行,小和尚心想,原来师父这么恨我抢他果子,那师父还假装不生气,师父真是精的很。想到这里明山又哎呀两声,心里又想师父真是挺可怜的,牙都快掉光了。

  不料老和尚咳嗽两声说道:“明山忍一忍,明天师父会有办法。”小和尚又想,这老和尚不是老糊涂了吧,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的牙还不都快掉光了。想想也是,自己都老得掉牙了,师父能不老糊涂了吗。想到这里不禁哇哇痛哭。

  师父说,哭出来也好,哭出来会好受些的。小和尚一听这话反倒哭不出来了。他就这样假哼哼了一顿饭时间,果然好受些了。用舌头舔一舔,它还左右蹦跶。用牙咬咬再松开,它还跟个肉球似的弹力十足呢。还有一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总之很奇妙。好玩,好玩,小和尚心里想到。他就这样伴着老和尚的打鼾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老和尚果然要给小和尚看牙。小和尚张着嘴等着老和尚的宣判,老和尚故意做闷葫芦状。脑袋摇来晃去,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一会咳嗽,一会又背着手挪来挪去。

  搞得小和尚神经兮兮,满嘴流着哈喇子,说道:“师父,到底是怎么治,您有主意了吗?”

  老和尚拿腔拿调:“这个嘛……为师自有办法,还得再等等。”

  小和尚心里想:老和尚故弄玄虚,根本不会。你看他自己的都没办法,边吃东西还边哼哼的样子,两片嘴恨不能都贴一块了,牙门都把不牢了,口水都泛滥了。师父能有什么办法?

  老和尚似乎看出了小和尚的心里,说道:“既然你等不了,那为师就来个长痛不如短痛了。”

  “什么是长痛不如短痛?”小和尚不解。

  “嗯——师父要用细绳把你那个牙绑住,绑紧了,然后师父用力一拉,不就掉了吗。”

  “那会很疼吗,师父。”

  “嗯——你见过用力挣扎着脱钩的鱼吗?”

  “没见过,那是怎样的疼法?”

  “嗯——比你现在想起来疼,想不起来又怕疼要好受些。”

  “那就来个长痛不如短痛吧。”小和尚学着老和尚拿腔拿调,也摇头晃脑起来。

  老和尚拿出一条白得像雪,细得像渔网一样的绳子来。这种绳子是用一种草晒干以后所得,这种草叫做“龙筋草”。冬天下雪之后,必须是年初的第一场雪,被掩埋在大雪里,只稍稍露出一点头儿。因为也是白色,所以极难发现。这种考验眼力的功夫活,当然是由小和尚完成了。幸好‘龙筋草’是长在孤峰一处固定的大约一尺见方的土壤里的,它由雪花滋润长成。所以由老和尚勘定,小和尚采摘,这也是极难,极稀有的,在别处绝无。但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大概在昆仑神峰上可能有吧。

  老和尚给小和尚缝补袜子便是用的这种草。这种草的采摘,一次只能采一小把,不能全都采尽。要留下一些做种子的,至于怎么做种子,而又非人所能知晓。等雪一化掉,与别处无异,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它们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老和尚经常给小和尚讲“节用”的道理,什么东西都应该懂得节度而用。所谓“时节”,便是时令的东西都要懂得节度而用的意思,过了这个时令,就再也不会有了。千万不可学山下那帮贪婪的渔夫一样,恨不能把一河水的鱼都网尽。师父讲这些道理的时候,都是一副严肃的神气,小和尚就不敢吊儿郎当,也要认真的记在心里。

  白草晾晒以后,就会变得非常柔韧,“龙筋草”可能因此得名,龙筋到底有多韧,这个恐怕没有人知道吧。这种草最长的有一尺——大约三分之一米——那么长。老和尚挑了根最长的,一头儿拴在了小和尚的牙肉上,一头儿老和尚用指头绕个环,勾紧了,这么虚空勾了几次,始终下不去手。叹息一声,“明山,你还是自己来吧,师父老了没力气,怕拉不掉,让你多受些疼。”

  明山捂着腮含糊不清地说;“师父,您要下不去手,我就更不敢了。”

  小和尚心思活泼,想了想说;“师父要是不敢,我有办法了。”于是就跟师父说了起来,老和尚连连点头,说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老和尚又挑了几根长的,把它们打个死扣连起来,再跟连在小和尚牙肉上的那根接好。这样怎么也有两三米长了。老和尚在前面走,牵着小和尚的牙肉,小和尚弓着腰在后面跟着。这样来来回回,总算找到了一棵小树,老和尚把它左右摆了摆,柔韧性很好。然后就把细绳的一端拴在了小树上。老和尚把小树,压在一侧,尽量压弯,这时的小树既像一轮满月又像是上满了弦的弓,随时都要迸发。师父搓了搓两手,叫了声,“明山准备好了啊!”

  不等明山回答,突然撒手,只听嗖的一声有如鸣镝,白线就像流星赶月,飞驰电掣一般挟着明山的一颗“玉米牙”窜上了天。眼看这颗牙就要消失于云际,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又兜了回来,绕着树急速的转圈,最后服服帖帖地缠在了小树腰上。

  老和尚仰天长啸:“飞树拔牙,明山,妙哉,妙哉!”老和尚在那妙啊妙地没完。小和尚要是在往日肯定会学师父的样子,也妙哉一把。可是小和尚并没老和尚那么有兴致,他摸摸那颗恼人的牙没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再也不为牙疼而烦恼了,难过的是从此以后就会很快变老了,自己还没玩够呢。然而老和尚收了线,就像是老神仙祭出法宝,在空中打个转转,轻轻松松地就收了一麻袋小妖怪一般地收了线,显得洋洋自得。

  这次老和尚又看出了小和尚的心思,却笑着说:“明山!拔了牙应该高兴才对嘛,怎么反倒着恼呢,该不是不舍得那颗玉米粒吧。”

  明山气恼着说:“谁不舍得了,只不过是想想,替您担心呗!”

  “替我担什么心?快说说。”师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您想啊,我掉牙了,以后不就跟您一样老了吗,到时候谁是师父,谁又是徒弟了,师父您好不易收了我,还等着给您养老呢,您说到时候咱俩都老得不能动了,是我伺候您,还是您伺候我?”

  老和尚撵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不错,考虑得周详啊。你这个徒弟倒是有情有义啊。看来师父没有白疼你。”

  老和尚又继续说道:“明山,陪师父满山里转转,再去摘些野玉米什么的,给你补补牙,还说不定就长出来了呢。”

  “师父,出家人不打什么鱼来着,你可不能骗人。吃玉米真能长牙,那您怎么不长新牙了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每次都不好好记,还不打什么鱼呢。出家人不光是不能打鱼,什么有灵性的都打不得。

  师父跟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掉牙,也长牙。现在不长牙了,那是因为师父吃的玉米太多了,已经吃够一辈子了,剩下来留给你们这些后辈吃。这也是老天叫人节用的法则,这样才能生生不息嘛。你不见叶子老了,就要挪位给新叶子吗,难道占一辈子。你才过了几个春秋!”

  小和尚似有所悟,说道:“啊——就像我这个牙齿,也是老坏了,所以让位给新的牙,是这样吗,师父。”

  “嗯,不错,果然一点就透,有慧根,哈哈。”师父高兴地笑了起来。小和尚想到师父说得一点不错,以后不可以太贪食,不然会老得快得。

  “那——师父咱们去摘野玉米吧。”

  “哈哈,那还等什么呢。”于是小和尚搀着老和尚踩着红红的落日掰玉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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