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屏风
元小楼2016-10-21 13:242,064

  山庄的中间有一块凸高之地,高地上也是郁郁葱葱,远看很像是一颗成熟的绿毛桃。这一颗绿毛桃里包裹着一座宫殿,就像是一粒桃核严密地包裹在层层的绿油油的果肉之中。说它是宫殿,但是比起遥远的东方大皇帝的宫殿来是小气很多,但在这块高地上气派是足够了,一样的红砖碧瓦,就像今天傍晚,天光一撒,金碧辉煌,更显壮观。

  大富山庄的主人和小姐就住在这宫殿里,从上有一段石阶直通到地面,地面紧靠石阶处,有一个狭小的房子,在这样的映衬下,房子更显得窄小,很像是老鼠的耳朵眼儿,我们就称它为耳房吧。这个耳房里却住着一个大胖子,他不是别人,正是大富山庄的胖管家。山庄的老爷,小姐不许他住在宫殿里,他就只能窝蜷在石阶旁边的耳房中了,靠近石阶也是为了上下传唤的方便。

  石阶之上立着两个门神,有着雄狮一般的络腮大胡子,有着猎鹰一样的眼神,金甲金枪,威猛无比,同时又让人惊惧不已。老爷要找胖管家,石阶上的守卫,狮子一样的一声巨吼,任他胖管家就算是梦里娶老婆,也一样被这巨浪般的吼声给掀下床来,然后不等分说,屁颠屁颠,吭哧吭哧,一步三晃费力地爬上台阶。老爷的严厉,绝非等闲,就算是胖管家这样世俗油滑的人也不敢稍有放纵。

  大富山庄的海老爷——大富如海的海——他基本上从不出门,从不见阳光,皮肤病态的白皙,像鬼一样。他是最相信钱财可以通神的,只要拥有钱,就能够拥有世间的一切。

  吃的,喝的,用的,这些硬货自不必提;甚至飘忽如消息,如情分,这些微妙的东西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愿意为他跑折了腿,愿意为他卖命的人不可计算。他可以足不出门,便知外面的许多事情;他可以不必费尽心思讨好某一个人,只要一点点金子,亲戚朋友都会趋之若鹜,踩破他的门槛。

  总之一句话,他是这山庄里的土皇帝,统帅着以山庄为中心向周围辐射的几十户人家。

  他有着贪狼一样的眼睛,令人颤栗;他有着秃鹰一样的手段,令人胆寒。但是他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点,这与他如日中天的身份很不搭配——他生得太丑。

  太丑,使他没日没夜地苦恼,使他从不敢见人,使他始终躲在屏风的后面。

  这面屏风并不是可以折叠的,用来装饰点缀的普通的木制屏风,而是一面面可以折起来的铜镜。铜镜也非一般,而是海庄主花了上千两黄金,从海外仙岛,一位能工巧匠之手购得的一面魔镜。称它为魔镜是因为它可以颠倒世间的一切美丑,黑白。无论从哪一面铜镜子里瞧去,我们都可以看到他丰神俊逸的相貌和黝黑健康的体魄。

  这面镜子初成,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极致,各方面都令巧匠满意,就是有一点,镜子里的人始终没有表情。无论你怎样喜怒哀乐,镜子里的人始终只有一张面孔——漂亮但是木然的面孔。能工巧匠,深以为憾事,无能为力,准备毁掉它。

  但是海庄主却不以为然。他所以仍用重金购得,是因为——你可以从镜子里观察众生,众生却看不到你的表情,因而就猜不透你的心思,这不是一件奇绝之事吗?当然这些想法都是海庄主一瞬间的闪念,绝对不会透露半点情由给能工巧匠,这件事始终让能工巧匠摸不着头脑。

  从此,他就躲在这面屏风之后,谁都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甚至是他的女儿。

  传闻他的夫人只见过一面,后来便郁郁而终,这使他更加自卑,更加痛苦,为了不再失去她的女儿,他的房间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的。人们不知道,他终日在房间里干什么——无疑,这更增添了他的神秘。

  丑陋的外表,还严重扭曲了他的心里。他的外表是病态的,白皙的,他的心里是阴暗的,见不得光明的。他喜欢听闻外面背叛的故事;喜欢听闻,人们为了钱财什么东西都可以出卖。他高兴地说,看吧,看吧,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我爱这样的世界,人们是多么的真实啊!在这真实面前,一切的虚伪都是做作的!

  哼!居然有白痴不喜欢钱!

  ——可是老天却偏偏使这样丑陋的人有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儿!

  有一次,他听到女儿从外面玩耍回来——屋里立刻充满了清脆爽朗的笑声——他脸上不自觉得溢满了爱惜的样子,但这只是一瞬间,并且隔着一面冰冷坚硬的铜镜。这已经使得他异常恼怒,他非常地愤恨自己刚才的表情,他觉着自己刚才的样子更加得丑陋!

  从那之后,怪事接二连三地出现了,他居然有一次冲动得想,狠狠得打破这一面面冷酷的铜镜,去直面他的孩子。

  这简直是疯了!他愤愤道。

  他怀疑自己生了一场怪病!

  这怪病,越来越经常地发作,他感觉自己冰冷麻木的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解冻!

  听!好像有一丝心跳得声音。

  声音极其微弱!好似婴儿般柔嫩的手指肚儿,轻轻地抚弄琴弦,使他心神不宁!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新生的雏鸟一样,正在破壳而出;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春雨后的绿笋一样,蠢蠢欲动;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枕着小河的冰雪一样,正在悄然融掉!

  太可怕了,我要完蛋了!他这样愤愤地咒骂道。

  他觉着自己的人生将要画上句号!

  ——他深知人心的不可测!自己女儿的单纯幼稚!

  对自己孩子天性的爱,促使他要为她选一个好丈夫。

  这个丈夫,必须善良,阳光,爱自己的女儿!

  对自己孩子天性的爱,正在促使他向光明一点一点地艰难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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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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