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金子
元小楼2016-10-31 04:333,172

  炒豆吃完了,柿子树也变得光秃了,好像拥有了智慧,俨然一位得道高僧。

  他们不得不为吃得犯愁。

  黑暗中“嘎吱,嘎吱”数声听起来特别有分量。

  “谁在吃东西?”

  “我。”

  “你是谁?吃什么?”

  “我是高个儿,我在吃——”

  “高个儿你太不老实,偷着吃炒豆儿,快拿出来。”

  “我没有偷着吃炒豆。我在吃虫子。”

  他们把黑屋子里所有的虫子都吃光了。此刻正挤在阳光里,拿着泛绿的眼睛瞅着小和尚。瞅得小和尚直发毛,如果他有毛的话一定是根根直立。

  小和尚害怕,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众人说道:“小和尚你细皮嫩肉的……”

  小和尚说道:“为什么是我?”

  众人说道:“你是得道高僧,与我们不同。出家人慈悲为怀,快普度我们吧。”

  小和尚说道:“我都不算和尚了,我饮了酒,吃了虫子,破了戒。我现在是跟你们一样的人,跟你们一样的臭皮囊。”

  他们正在相持不下,突然“轰隆”一声从墙壁里滚进来一个黑煤球。墙壁被这个黑煤球滚出一个圆洞。阳光从圆洞里射进来,晃的人睁不开眼。

  黑煤球人立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屁股,抖了抖身上的石头屑。他忽然发现众人泛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众人发一声喊扑上去,抱着他连啃带咬,弄得他直痒痒。他冲着墙壁的洞口喊道:“师哥快进来,你的朋友们太热情,我受不了。哈哈……”

  说着,洞口阳光里闪进来一个衣衫破烂,浑身结满绿苔和野花的白毛老怪。小和尚一眼认出了他,喊道:“老参仙,你怎么来了?”

  众人一听是什么老参,高兴极了,商议道:“这个东西好,不光填肚子,还能延年益寿。不像刚才那个黑不溜秋的什么东西,咯得牙疼。”

  众人发一声喊又扑上去,抱着老参仙一顿啃咬。

  老参仙怒道:“这是什么欢迎礼?去,去,畜生。我是来救你们的。真是狗咬吕洞宾。”

  小和尚拉扯众人,急道:“你们别发疯,他是来救我们的。”

  老参仙推开众人一跃而起,同时凌空祭出一个包袱,扔出洞外,说道:“包袱里有吃的。”众人如疯狗般抢包袱而去。

  老参说道:“小兄弟,这是我的师弟穿山甲。你怎么跟一帮疯子混在一起?”

  “他们本来不疯,最近饿疯的。老参仙,你的腿好了,山桃够吃吗?”

  “嘘!小兄弟,可别再叫我老参仙,刚才你见识了,这个名字总会让人兴奋。你就叫我师哥吧。师哥我就是不忘小兄弟你的山桃之恩,哈哈。我的腿好了后就下山来寻你,打听到你被什么鸟庄主关在这个黑屋子里。于是我就请我师弟下山助我一臂之力。小兄弟这里有新鲜果子,咱们一块吃。”

  众人吃饱喝足后,褪去了疯狗的神态。他们摇摇晃晃,扭捏着来到洞口,挨次向老参、穿山甲和小和尚表达歉疚和感激之情。

  庄不同说道:“小和尚,我们幸亏有你啊!和尚头光光,遇见就发光。你看我早就说过,明明是好运气!”

  他们终于走出了黑屋子,挺了挺腰杆,恢复了人的神气,互相寒暄之后,打算从此各奔天涯。

  小和尚说道:“咦——隔壁还有海庄主和海姑娘呢。”

  老参说道:“咦——他自己盖得房子自己住,好得很。”

  雷同说道:“海姑娘救过我们的命,我们应该救出她。”

  小和尚说道:“海庄主其实也救过我们。”

  众人说道:“是啊,是啊。都救了吧。海庄主其实也没那么坏。”

  老参拗不过,对穿山甲说道:“师弟,你看——”

  穿山甲说道:“这个容易。只需一个穿山咒。”

  说罢,他立地滚成了一个黑煤球,坚硬如铁。墙壁轰的一声,瞬间裂开了一个大洞,石头粉尘俱下。人们随穿山甲走进洞来。

  海姑娘两只纤纤素手交叉在胸前,再也无力举起,左手心里攥着一支鲜红的蔷薇,斜靠在墙角宛若生前,只是没有了呼吸。

  海庄主蜷缩着身子,耷拉着眼皮,眼神空洞再也没有往日的神气,气息微弱,像一只病鬼。虽然大家对海庄主的样子都有所耳闻,见了真人,还是吓了一大跳。

  众人喂海庄主吃了果子,他渐渐活转过来。海庄主忽失爱女,免不了一场悲痛。众人也是一阵唏嘘,一阵哭泣,为海姑娘的命运。

  他们把海姑娘埋在了那株已经光秃的柿子树下,连同那一支带血的蔷薇。

  平地里突然炸了一支旱雷,山风来袭,一个火球夹着一股热浪从山上直滚下来,所过之处无不化为一片火海。

  “红孩儿。”人们惊呼道。

  “不忙。看我使一个钻地咒。你们都随我来。”说罢,穿山甲化为一个黑钻头,直钻地底,瞬间钻出一个地下隧道。众皆随之而入,以避火海。

  山庄处在火海中心。火海中有一巨大黑影,不舍山庄,作飞蛾扑火状,与山庄俱为灰烬。

  他们从地底钻出来重见阳光的时候,山庄早就没影了,没留下一片瓦,一片叶。面对这满目萧索景象,往日繁华都成了泡影。刚刚还是热闹喧哗的宴会,现在竟都成了灰。更没想到与山庄埋在一起的竟然不是海庄主。

  海庄主慨叹道:“费了一生的心血,怎敌得过天意。人生无常,什么才值得追求?”

  海庄主从大拇指上取下象征权势的红玉斑指。红玉斑指如地狱烈火,烧尽人间罪恶。他把红玉斑指狠狠地掷在了一块石头上,击得粉碎,如火星四溅。

  众人无不唏嘘,说道:“人生无常。谁料到才出黑屋,又进黑洞。穿山甲,我们幸亏有你啊!”

  老参说道:“我们随缘而来,缘尽而散。该话别了。”

  说道话别,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海庄主说道:“我已失最爱。从此在这世上再无牵挂。我欲念太重,铸成大错。现在只想修身养性,做最自然的人。老参仙,带我同去吧。”

  众人颇感惊讶。老参说道:“这个这个,我是一个懒人,平时散漫惯了——”

  海庄主乞求道:“请收下我吧,我心甘情愿追随您。”

  老参说道:“可是——可是你长得太丑了。”

  海庄主听到丑,无地自容,以手遮面。

  众人都觉过分,一个千年老参居然还注重外表。都劝道:“收下他吧。”

  老参一改语气,说道:“这个不难。”

  他从头发胡子间随便薅了一把,用一些山花,野草,绿苔还有白毛编了一个花环,罩在了海庄主头上,说道:“这样就漂亮了。”

  众人皆笑,海庄主也笑了。

  小和尚凑到海庄主耳边说道:“那些白毛吃了有好处。”

  海庄主随老参仙和穿山甲去了。

  高个儿憨憨地说道:“我婆娘还在家等着我呢。家里的庄稼和牛也等着我呢。我会想你们的,想吃炒豆子来找我。我家翻过那道岭一眼就望见了,岭下第一个草房子就是,门前立着一个大石磨,很好认。”说着去了。

  小鱼儿说道:“我要到河流上游找我爷爷去了。我还要向他请教捕鱼的方法呢。兄弟们,再见了。想我,就来河流上游找小鱼儿,我请你们吃大鱼。”说着也去了。

  小和尚说道:“不知山上怎样了?守护神和动物们一定忙着救火呢。我答应师父照顾它们的。我得赶紧走了,告辞了。”说着一溜烟没影了。

  庄不同奇道:“咦——小和尚跑起来像只兔子。”

  雷同道:“老庄,咱们也走了。”

  庄不同突然说道:“他们都走了。少爷,咱们不急。咱们去捡金子,这一趟没白来。”

  雷同怒道:“老庄,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小心被金子迷了眼。”

  庄不同说道:“你这样空手回去,会被老爷骂得。光耀门庭,少爷。家训不能忘。”

  雷同气呼呼走了。

  庄不同在积得厚厚的灰里果真发现了一些金光闪闪的东西。金子并不太多,但也有些分量。

  庄不同自语道:“少爷真是一根筋。金子何罪之有?关键是用金子的人。我庄不同自然与别人不同,定力是有的。对了,有了这些金子我不就成了老爷了吗?那我还回去干吗?不对,我怎么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呢?我是有定力的,我与别人不同,否则对不起我的名字。我把这些金子献给老爷,我们就能回复旧日富贵气象,我庄不同大功一件,既能享受富贵又不忘恩负义这不是两全其美?大树底下好乘凉!”

  庄不同把金子小心地揣到怀里,朝着夕阳下雷同长长的背影喊道:“少爷,等等我,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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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奇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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