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红雪
夜明曲2016-12-01 16:062,534

  后来我对燕南飞说,双婆婆能与他相处十年之久,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燕南飞却苦笑着说,他所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双婆婆临去世前告诉他的。

  她说这件事在她和高立心中整整埋藏了三十多年,要不是如今青龙会已经一败涂地,她宁愿守着这个秘密去见自己的丈夫,也不愿给他和小桐带来一丝的危险。她只希望燕南飞不要怪他们心狠,世上哪儿有父母不疼爱自己亲生孩子的?她照顾了小桐整整十年,就宛如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生下宝宝的那一刻一样,这份迟来的爱与被爱多少弥补了她半生的遗憾!她很欣慰自己的孩子能陪着她安静地渡过这最后的时光。

  我听完燕南飞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酸,我很想对他报一微笑,但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泪珠却已滚下!不经意间我又想起了那个瘦小但温柔的老妇人,她似乎就坐在茶馆里抱着小小的婴孩微笑,双眼迷离之际我仿佛又看到秋钰楠抱着小孩站在我身旁微笑,当然孙蝶也在一旁逗弄着她的小孩……

  秋小桐的厨艺真的很不错,他烧的菜确实很香,我问他为什么要学烧菜?他咬着筷子笑道:“双婆婆说过,一个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要安抚好自己的胃!”

  双婆婆说的不错,即使我们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那也要努力的活下去。长时间以来人们渐渐地忘记了我们生存在世间应该必备的一项技能,那就是我们必须学会用自己的双手来安抚自己的胃。

  午饭后不久,秋小桐突然问我们:“你们下午再讲故事么?”

  我很诧异的看了燕南飞一眼,他也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秋小桐说:“当然不会,等你睡醒了再讲!”

  秋小桐喃喃自语道:“男子汉说话算数,可别骗我!”

  我俩很自然地同时朝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拖着长衫,咬着猫尾巴草开心的上床睡觉去了。

  “他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你怎么给他穿那么大的衣服呢?”我不禁问道。

  燕南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墙角放的大包袱。我这才发现这个大包袱居然是当初高立夫妇带走的包袱,我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一个包袱,我直到这会儿才似有所悟。

  燕南飞说道:“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二十套衣服,其中的十件小桐已经穿过了。我告诉他现在他穿的那件太大了,让他换一换,可这孩子倔强的很,死活也不肯换,我也拿他没法,只能依了他。”

  他说完冲我笑了笑,我也只能对他报一傻笑!

  我突然想起了小白,高立说他一定会把小白给我送回来,可是如今……

  燕南飞望着门外说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参加了这次的屠龙计划吗?”

  我说道:“我听孟星魂说起过,应该很多吧!”

  燕南飞默默的说道:“是的,是很多很多!你难道不想知道傅红雪为什么又回来了吗?”

  若是在以前,我肯定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但随着时光不断的沉淀,我渐渐觉得我当初之所以离开江南,并不全是明月心和傅红雪的原因。所以我如实的对他提出了疑问:“为了什么?”

  燕南飞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这十年以来,孔雀山庄成为了一个正真意义上的农庄,似乎所有的恩怨都已经随着十年前的惨案而逝去。然而公子羽那个一手导致了孔雀山庄惨案的人,却越发的疯狂,他始终坚信自己的谋划会以青龙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因此他坚定的认为正真的孔雀翎依旧在孔雀山庄,是完美的孔雀翎扭转了整个战局。于是他为了证明这一点就在一年前亲自出手劫走了明月心,以此胁迫她交出正真的孔雀翎。”

  燕南飞停下了话,他早就告诉了我结局,就在去年秋风时节,因此也没有了说下去的必要。

  公子羽死了,就死在傅红雪的白刀之下!

  我笑了,笑他十年之后,终于肯放下他心里可笑的伟大与博爱,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终于回来了!他居然也有回来的这一天?

  但我来不及笑出声,立马就被一股极度慌乱的情绪所笼罩。

  不错!他是回来了!傅红雪回来了!

  可我呢?叶开呢?我在干什么?

  枉我嘲笑了他十年之久,但自己呢?我做的和他有什么区别?傅红雪用十年的时间看清了自己的心,但我呢?却依旧固执地坚守着这个将错就错的的结局!

  错了!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孙蝶挂在房间的两个孔雀翎不断地在我头顶碰撞着,“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很想捂上耳朵,闭上眼睛,但我知道我不能。比起肉体的感官,我更怕在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带着酒窝的笑脸……

  我怕她?我为什么要怕她?我却给不了自己答案,但我真实的感觉到我确实怕她,甚至都怕回想起她的脸,尽管那张脸是如此的清丽可爱、美丽动人……

  燕南飞没有立即说下面的故事,不知何时他抬起了头,静静地盯着在头顶轻轻碰撞的孔雀翎。

  很久之后,他才幽幽地继续说道:“傅红雪为了明月心始终是回来了。但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明月心已经成为了秋夫人。于是傅红雪在孔雀山庄逗留了两天之后就离开了,他在孔雀山庄不远处搭了一个草棚。他在那儿当了三个月农夫之后,就不得不又重新握起他的那把刀,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屠城为了胁迫傅红雪去杀孙玉伯,劫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明月心。”

  我叹息人的命运怎么会如此的波折!我很想知道为了区区两年欢愉的时光,明月心当初嫁给秋钰楠,她是否有过后悔?

  燕南飞继续说道:“因此孟星魂与傅红雪成为青龙会选中刺杀孙玉伯的人选,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年初一的焰火响起时,倒下的却是青龙会的大旗。”

  他的眼神渐渐地伤感了起来,“我至今难以忘记屠城将明月心带到众人眼前时的场景:她惊世无双的容颜依旧笑意融融,她的脚步如同在孔雀山庄的稻田里散步一样悠闲自若,宛如站在刑场上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青龙会教众。敌我双方在那一刻居然都出奇的安静,静的都能听到场中明月心的心跳声。随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拔下了钰楠在大婚之日送给她的凤凰发钗,微笑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混战则一触即发!”

  我听着燕南飞的话,心里无比的沉痛,仿佛这场混战就发生在我眼前一样。明月心,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傅红雪,你的刀此刻犹豫了吗?

  酒馆里没有了酒,所以又叫做茶馆了!

  当我提起茶壶倒满了面前的两个茶碗时,燕南飞的思绪依旧沉浸在这场旷世混战当中。那袅袅升起的白雾在我眼前舞动,就像山中的精灵一样自由,调皮,变化万千,我一时也看呆了,竟忘了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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