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琐事
某校学员2016-11-19 19:263,376

  1992年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个很重要的年份,不过我们当时显然对此一无所知。流言说F大这个奇葩的军训一年的试点要被取消,让人多少有些伤感和失落。不过,转过年来春暖花开,水塘边的桃花一株株开得正艳,金灿灿的油菜花晃花了年轻人的脸。

  在张宏夫妻俩的穿针引线下,在春天的骚动中,我们一系的男女学生在军校练兵场的主席台上举行了一次小小的聚会。事先张宏就警告说,女生们有火气要发泄,六班的杨军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们系的女生没有一个好看的。”因此,有人建议把张秋立拉来镇镇场子,不过没有人肯执行,包括我在内。

  刚冒出来的嫩草柔软、亲切,大家认识了以后就席地而坐。大捆的啤酒搬上来,不过很多女生还是选择雪碧。没说多久就闹了起来,刘丽丽和张洛伊抓着那次“错拿”事件不放,坚持要求老陈道歉。言辞如刀,老陈几乎被凌迟了。老陈只好表示,当众“吹”一瓶啤酒以示道歉。

  “三瓶!”

  “吹不动了。”老陈第二瓶下得艰难,到了三分之一处终于崩溃了。

  “用碗吧用碗吧。”大家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第二个是老聂。三瓶啤酒不过是两大搪瓷碗,老聂水平比老陈稍差,不过喝碗的速度快多了。

  “还有他。”张洛伊手指我,“最坏!把门锁上了。”

  “我真是不知道啊!”

  “信你!他们俩还可能是拿错了,我们找上门,你能把门锁了。最坏!”

  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在吵吵声中我被迫端起了碗。

  “阿迪你行吗?”老陈担心的问了句。“算了吧,阿迪不会喝酒。我替他喝一碗。”

  “不行!不行!”

  如果换成现在,我肯定倒在地上耍死狗。可荷尔蒙旺盛的时候,人总是能做成很多想象不到的事情。我终于在全体男生担心的目光中完成了任务。

  剩下的议程与我无关了,这人已经废了。

  灯光明朗的教学楼和图书馆在远远的地方,更衬托出练兵场上的空旷。繁星满天,占满了整个视野。偶尔有亮光一闪一闪,比星星略大一点,像个小球在转,区队长讲过,那是人造卫星。

  “你干嘛老瞅着她看?”张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茫然的回过神来。

  “怎么了?”老聂问。

  “我发现他不放声,老瞅着张洛伊看。”张宏笑眯眯的大声说。

  男生女生们一阵大笑。

  我有吗?我在看卫星啊。

  “解释什么!甭解释。”老聂推了我一把。

  回去以后,我做了个梦,梦见繁星满天,大大的金黄的月亮垂在一个小池塘边,水面是月亮的倒影,微微荡漾,听取蛙声一片。

  五月多雨。我们列队站在大操场上,远远的看到东边的天上云海翻腾。女生队已经收兵回营了。

  “再练一次!”值星官声嘶力竭。

  四个中队组成的大方阵骚动了起来。我清晰的看到,云阵像毯子一样,徐徐展开,向我们这边推进——下面是白色的雨柱。大礼堂已经淹没在雨雾里。

  “我们再把刺杀操练一遍,”大队长站在一个高台上挥舞着手,“同学们怕不怕?”

  “不——怕——”我们机械的回答。

  哨声响起,向——右——转——!

  方阵集体转动,

  云阵缓缓推进,雨柱如链,已经到了操场的中央,所过之处地上水花四溅,这是我一辈子从未见过的奇观。

  “一——二——三——四”

  方阵声嘶力竭的喊着,迎着大雨展开,一排排冲进雨柱里。

  劈头盖脸的雨柱打得人脸生疼,一秒以后鞋子里就全是水。我们努力在“哗哗”大雨声中分辨出口令,然后开始动作。

  “杀——”值星官立在雨中带头大喊。

  大队长背着手立在雨中,他穿的常服,帽子上水花四溅,金色肩章在雨中闪闪发光。“老区”光着头,软帽别在作训服的肩章下面,指手画脚骂着谁,他的皮鞋没入了水中。

  “杀——”600多人的方阵站在水中吼道,竟然盖住了雨声。

  多年以后,这一幕仍然长存在我的脑海里,让我直观触摸到男人的勇气与意志。它让我在全民经商的年代里仍然对军队保留了一份敬意,并对那些军训一个月、苦不堪言的小男生小女生们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轻蔑。

  那天大家湿漉漉的回家,食堂里熬了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放了不少糖,有笑的,有哭的,有骂的。为了避免感冒,大家发明很多种取暖方式,比方说,热水泡脚、洗头、抽烟、偷喝白酒,还比如……睡觉。

  这个消息有足够的刺激。女生们挤到一起倒也罢了,听起来很香艳。男人和男人挤在一起就够恶心了,不过其中之一既然是张秋立,大多数听众还是流露出了“早知道会这样”的释然,甚至也感觉……有些情调?

  “轮流搂着睡。”六班的老谢刚刚打水回来,睁圆了眼睛,逢人便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老聂一脸的厌恶,其余人的脸上则挂着激动而淫荡的笑容。

  “是轮流上张秋立的床还是张秋立轮流上别人的床?”这还有求知欲更强烈的。

  老谢支吾起来。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无非是打水的时候有人说,听说有的女生搂着一起睡。25中队的人立刻得意洋洋的说,这有什么,我们7班轮流搂着张秋立睡。

  地域文化的区别立刻体现了出来,南方的同学普遍认为这种事“在集体宿舍里轮流”有点过分,谴责的重点在于“轮流”和“地点”,来自北方、特别是内地的同学则对“这种事”本身多少有点抓狂,不过……突破道德禁忌的事情大多数都能给看客带来快感。

  南北双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老谢的不满,这屌人打听的太粗疏,缺少技术性细节。夜色已深,为了打探更多的消息,我不介意明天早上再帮一次厨。

  第二天早上,我催着老聂去抬馒头,想从25中队的帮厨弟兄那里打听点什么。可是老聂不解风情,抬着笼屉就走。我一路频频回头,希望能看见个熟悉的人。

  “老聂你慢点,你急什么。”

  “快点走!”

  “你急什么?”

  老聂指了指前头,我突然发现前面有女兵招手。走近一看,是张洛伊和刘丽丽,她们抬着笼屉神秘的笑:“要不要?”

  刘丽丽一掀开纱布,热气扑的一下散开:“豆沙包。”

  我们不顾温度和风度的大把往自己的笼屉里掀,请注意,不是拿而是掀,张洛伊的表情很快由怜悯转为愤怒:“行了行了,够你们俩吃的就行了,行了!”

  “深感大德,愧无以报。来日定让阿迪以身相许。”老聂感激的说。

  …………

  “然后他就以身相许了?”

  “哈哈,”张晋显然认为我挺幽默,“揉着揉着困了,实在没劲爬起来了,就睡了。半夜才发现睡在一块儿。”

  “你们全班轮流睡?”

  “瞎说。他一吆喝腰疼,我们谁爱动弹就给他揉揉。”张晋一脸纯真的说,“特别是吴镝,那么大点儿,没事儿就喜欢在张秋立床上躺着。”

  “你们喜欢上他的床?”

  “他的床挺干净,又是下铺。”张晋显然感觉出了我的存心不良,想了想问:“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阿——迪——”张秋立亲热的对我招着手,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我连忙笑着迎了上去。他实在不像我们这些臭男人,鞋子和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卷起的裤管里闪出纤细的脚踝和雪白的袜子,一笑起来,唇红齿白。可惜,面对美好的事物,大多数男人都有几个猥亵的念头。

  “阿迪,暑假你回山东去?”

  “是啊,你能不能和我一道走?”

  “不行,我要先去趟上海,把宿舍收拾一下。”张秋立长长的睫毛闪动着。

  “着什么急,到我家去玩玩。”我口是心非的说。

  “得回家看看书了,这一年把课本都忘干净了。听说F大的物理系可严了。”

  万幸他是在物理系,据说那里书呆子居多。如果在我这儿,这帮屌人什么龌龊事都能干出来。

  “你手都变粗了。”我假惺惺的握住他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手背皮肤滑腻。

  “你也晒黑了,”张秋立抽出手来,拍拍我的脸,“回F大一定要找我。”

  张晋微笑着站在旁边,很真诚的那种:“到上海先到我家,我请吃饭,你一定要把韩丽叫上。”

  我瞅了他一眼,确信他没有我那些龌龊的内涵,忍不住隐隐羞愧起来,我他妈的都认识些什么同学,变得这么下流!

  羞愧很快就散去了。有人在楼上叫张秋立,他答应一声先走了。我立刻又想起来自己肩负的使命:“你们现在还轮流搂着他睡?”

  张晋对我的锲而不舍感到困惑:“哪有的事儿?偶尔,就那么几次。”

  “你们区队长晚上查不查铺?”

  “春天以后就不查了。”

  “我们晚上过去看看行不行?”这是真正的戏肉!

  我紧盯着张晋的脸,估计恍然、失望、恶心……几种情绪在张晋的脸上翻腾,他大概没想到韩丽会有这种同学。

  “哈,你们这些人,想什么呢。行啊,反正宿舍的门又不锁。”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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