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沈将军的女儿也好,是朱颜也好,你只是我认识的小东西。我西门挽清从不在意身份这些俗事,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他虽没看她,坚定的话却毋庸置疑。
沈诛颜信,只是,她给不了他回应,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生了根,拔不去了。
这就是缘分,迟一步或早一步都不行。
奈何上天弄人,在她遇到羿澜夜后,偏偏还要遇到这样执着的西门挽清。
自己又何尝不是跟他一样执着呢?明知身份天差地别,明知不会有结果,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了羿澜夜,无怨无悔,无欲无求。
“喜欢又能怎样呢?你我的身份终是天差地别,你是王子,我不过是敌国的一个将领,即便再喜欢,也不可能修成正果。你带我回去,不过是满足了你的私心,你父王是绝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西门挽清驻足,一把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看着他的眼睛:“小东西,我西门挽清想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即便是我父亲也不行!我要娶你!我会给你名分,让你堂堂正正的留在我身边。”
“回去后的事,谁能说清楚。”她飘渺的笑了笑。心中苦涩,她在一步一步引他入瓮,而他毫不犹豫的入了……
“你若不信,我们即刻便成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没有,能做得数么?”如果太轻易答应,怕他起疑。
“那些俗世礼节在我西门挽清眼里算不得什么,我的话就是命!我现在就命人去准备,我们明日成亲。”他眼光灼灼看着她,只等她答应。
沈诛颜苦笑,还以为要煞费苦心才能让他彻底入瓮,他竟自己蒙头跳了进来。
他是昏了头了吗?这么明显的请君入瓮之策,他竟就这么轻易信了……
倒让她觉得她欠了他似的。现在容不得她犹豫,他既已入瓮,那她只能封瓮。
“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便这样吧。”答他时,缓缓垂眸,不再看他。他眼里的期盼和跃动的簇簇光亮让她于心不忍。
西门挽清愣住。她竟答应了……呵……
狂喜的同时心底泛起苦涩。
他是喜欢她到昏头的地步,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认为她是心甘情愿嫁给他。
知道她目的不纯,但她愿意嫁给他,这难得的机会他不能错过。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闯。明知是计,明知是圈套,他还是愿意中她的计,甘愿入她的圈套!
半响不见身前的人有动静,他怎么了?沈诛颜疑惑的抬眸看他。
呵,他是愣住了,细长妖媚的眼底竟有无措,闪着喜悦的光,一点一点将他凝固的表情点亮。
最后,这张妖媚的脸上,笑容也生动得如拾到糖果的孩童,盖了他的妖媚,还有几许天真。
“你答应了?”他低沉的声音里是不敢置信,细眸里压抑着喜悦,捉着她的肩轻晃了下,“你真的答应了?!”
“别晃了,不是要去准备吗?”她无力的轻语,不想正面答他,只能无奈的引开话题。
他毫不做作的开心让她无法面对,这成亲本就做不得数,于她是计,于他只能是黄梁一梦。
“好,我现在就吩咐下去!”刚想移步,又握紧她双肩,有些为难的看她,话语小心翼翼:“小东西,你知道的,这里是军营,没有那么多繁杂的东西,大军即将开拔回城,也不宜有太大的举动,所以……”
沈诛颜一笑,不甚在意,“我明白,我也不是计较那些俗世礼数的人。你我二人就好。”人太多倒不好行事,越简单越好。
他脸上的小心翼翼立即转为纯粹的开心,“我不会委屈你的,回城后,我会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西门挽清的妻子!”
他那双妖媚的细眸因憧憬明亮璀璨如绚烂的烟火,嘴角的笑容艳若桃花,又纯净如雏菊。
他这笑容让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她骗他,他甘之如饴。
她怎么忍心骗了一个这么单纯的人,用“情”之一字,如此伤人至极的手段……
“我现在就去准备!我们明日成亲!”他兴奋的声音犹在耳边,人已经飘到了八步之外,如此急切,却也如此让她内疚。
可时间紧迫,容不得她丝毫迟疑,那些不忍只能让失去离开这里的机会。所以,不忍,见鬼去吧!
西门挽清刚走出不远,脸上的笑容便即刻凋谢,只剩下苦涩。
暗笑自己,他是最好的戏子,在她面前演了一出不需要修饰的戏,瞒过了她,也骗过了自己……
待西门挽清走远,沈诛颜暗观了下营地四周,无人注意她,便缓步踱到那株夕颜跟前,淡泊的勾了勾唇。
夕颜,很美的名字,却也是可以迷倒人的迷药。
长得不起眼,白紫的小花形似喇叭,本是随处可见的花草,如今却让她如获至宝。
她对医药本无太多兴致,反正只要师兄在她身边她也用不到。
不想,这么多年跟着师兄,有意无意了解的那么一点,今日竟成了她逃出这里的筹码。
本以为,药就是用来医人,不想,还有别的作用。
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的踩下这株夕颜,藏进袖内……
在她精心谋划,决定放手一搏时,惜羽军营的羿澜夜也知道了长鲁即将撤军的消息。
深眸紧盯着面前的探子:“你确定长鲁要撤军?”看似平静,内心已经翻涌。
探子很笃定:“属下确定,长鲁的士兵已无心战事,这几日都在饮酒作乐。高呼终于不用打仗,可以回家过安逸日子了。”
这于惜羽来说是好事一桩,如此快就解了樊凉之困。
可他的话没有让羿澜夜有半丝兴奋,眉微蹙,“知道他们何时撤军吗?”
“一日后。”
愣了一瞬,呼吸也骤停。这么快……让他始料未及。本该有的欣喜不见半丝,有的只是内心翻涌叫嚣着要破胸而出的压抑。
“好了,你下去吧。”清冷的声音似是万分疲惫。
遣退了探子,端坐的脊背似都夸了下来,缓缓闭上眸。颜儿……颜儿……
西门挽清就要将她带走了,一切都太突然,一点让他考虑的时间都没有。
本以为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计划一切,将她带回他身边,可突然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乱了方寸。他该怎么办?
他不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枉顾所有。
他该理智的,三军统帅,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不顾大局的事。他的一个决定,关系着樊凉,关系着惜羽,关系着全军。一步错,三军都要付出惨重代价,他也会成为千古罪人。
他极力控制着那股翻涌的压抑,不让它破胸而出,一但它破胸而出,他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忍得好辛苦,浑身都在疼痛,被他压抑的翻涌叫嚣着就要破壳而出,背后的刀口又撕心裂肺般的疼,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那是他的女人,是他心之所系,是让他的心活过来的理由。
他真的要为了大局,舍了她吗?他能舍了她吗?
眼前滑过她对他低眉垂眸的模样,睁着星眸瞪他的模样,对他羞怯笑着的模样,媚眼如丝的模样,对他说“我喜欢你”时的模样,对他说她信他时的模样……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的每一个模样都已刻在他心里。
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他便心如刀绞。
薄唇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怎么可以见不到她?不可以!
暮然掀开了眸,深眸里涌起的惊涛骇浪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这种暗涌的疯狂,没有人能想到,沈诛颜更是从来就不敢想。
她只是在安心冷静的计划自己逃跑的一切,而西门挽清也给了她最有利的条件。
他竟在婚礼的前一晚给她安排了单独的营帐,说:虽不计较太多,但婚礼前男女不可见面这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循,是对她的尊重。
沈诛颜苦涩,她之前想要的他从来不给,在她用手段对付他时,他却给了她最大的宽容。
又是一个不眠夜。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从云缝中钻出,沈诛颜在这丝曙光中缓缓磕上眼眸,她一夜辗转,现在需要休息。
这决定她命运的一日到来,她要养精蓄锐,能不能回惜羽,在此一举。
再睁眼时已近黄昏,掀开帐帘,远处空中那一片火烧般的云彩告诉她,她又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晴天。
这晚霞烧得这么艳做什么?难不成要庆贺她这为了逃跑而设的成亲之计?
有什么值得庆贺的?顺从是假,话语是假,柔情是假,成亲是假,只有用计逃跑是真。如此假得彻底的一个婚礼,她自己都觉得讽刺,有何可贺的?
火烧般的晚霞下走过来一个人,随着他的步子,一身耀眼的鲜红黑边金绣锦袍在夕阳下的秋风中欢快轻扬,让身后的群山也模糊了颜色。
他手上端着大红喜袍,美到妖媚的脸上满面春风,似能将这秋的颓凉都吹走。
她曾觉得他艳若彼岸,此刻的他却更像着了色的白莲。而她,即将成为亲手摧毁这朵白莲的侩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