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村民们早早起来,清理昨夜留下的尸体和血迹。十几个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地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那些山贼的尸体被村民们抬到数里之外的荒地中,用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清理完战斗留下的痕迹,木尔凯才命人通知在山洞中避难的村民,可以回家了。到了这天的下午,那些离家避难的村民组成浩荡的长队,牵家带口,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村里。那些留在村里同山贼殊死博命的村民,一见到家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堂堂七尺男儿,竟哭得像个孩子。
原本寂静的村庄,随着村民们的回归,一下子变得沸腾起来。处处都是悲喜交集的重聚。使得站在一旁的小牙,眼眶里也是微微的发酸。
小牙虽没有体验过亲人之间的深情,可是他却知道,这种深情一定是胜过世间的一切。
相聚过后,整个村庄便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放鞭炮,摆宴席,俨然成了最盛大的节日。而小牙自然是这些安宴席的座上贵宾。被热情的村民们簇拥着,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吃过去。
盛大的宴席一直吃到午夜时分才散去。醉得几乎不醒人世的小牙,被几个村民扛进了木尔凯的家。
当小牙再次睁眼,已是日头高升的时节。
小牙躺在木床之上,睁眼瞥着眼前陌生的环境,竟然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房间里的。脑袋里昏昏沉沉,像是灌入了铅液,隐隐胀痛。随即望见床下摆着铠甲和剑盾,想必是昨晚,村民们帮他脱下的。
小牙又望了望从窗口透进来的炽热阳光,时间一定是不早了,随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又看桌上摆着一个木盆,木盆内盛着清水。想必也是周到的村民们为他准备的。小牙托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桌子旁,看到清水,猛的将整个脑袋伸入清水里。清水的丝丝凉意刺着脸上的皮肤,使他云遮雾罩的脑袋陡然一震,清醒了不少。随即用木盆旁的一块干毛巾,将脸擦干。没过多久,终于披挂整齐,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一眼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忙着往桌上端食物。一看到小牙从房里走出来,满脸堆笑道:“小牙兄弟,你醒啦。”
小牙点了点头,说道:“阿姨,真不好意思,昨晚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那妇人,将盘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道:“嗨,这算什么麻烦!我们全村都仰仗着小牙兄弟您的帮助,才有好日子过。”
这时节,一个稚嫩的童音忽然从木屋之外传了进来。
“娘,小牙哥哥是不是醒了?”
话音未落,只听木门吱吱一响,一个五岁多大的孩子,满脸兴奋地从门外跑了进来。望着全副武装的小牙,稍稍一愣,随即脸上的崇拜更浓了。可是,这小家伙却不敢太冒失地接近小牙,反而扭扭捏捏地厮磨着他母亲的大腿,嗫嗫嚅嚅道:“小牙哥哥早。”
望着孩子那红苹果似的小脸蛋,小牙的心中也是一片喜爱。忙将头盔脱下,向前靠近一步,说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伯特。”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今年几岁啦?”小牙又稚声稚气地问道。
小阿伯特红着脸,紧紧盯着小牙手上的头盔,应道:“六岁。”
小牙从那双小眼睛中看出他对自己手中的头盔的好奇,随即将头盔一递,说道:“哥哥把这个借你玩,不过等下要还给哥哥哦。”
小阿伯特抬起头,瞥了瞥她的母亲。见他母亲没有反对,便将头盔从小牙手中接了过来。
这头盔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重量可是不轻。小阿伯特刚刚接过来,手臂猛然往下一沉,随即用双手,才稳稳地抬起。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小牙兄弟,你醒啦!”
小牙循声望去,看到木尔凯大叔也从屋外走了进来。
“大叔。”小牙叫了一声。
木尔凯满脸堆笑,说道:“醒了先吃早饭吧。”随即瞥了一眼玩弄头盔的儿子,正要开口,却被小牙抢过了话头。
“大叔,没事。让他玩一会儿吧。”
木尔凯瞥了一眼小牙,笑道:“先吃饭,先吃饭。”
吃过了早饭,小牙轻声对阿伯特说道:“阿伯特,现在把头盔还给哥哥好不好?”
阿伯特显然还没有玩够手上的这件稀罕物,有些恋变不舍地交给了小牙。小牙接过头盔,微微一笑,蹲下身来,说道:“阿伯特,哥哥要走了,和哥哥握握手好不好?”
“小牙哥哥,别走。”阿伯特的小脸蛋上浮起了一片哀伤。
“你放心,哥哥还会回来的。等哥哥回来的时候,一定给阿伯特带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听有礼物,小阿伯特才稍稍打起了精神,把他的的小手伸过来,紧紧地捏住小牙冰冷的永钢手套。
“小牙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哦!我会等你的。”
小牙笑意渐浓道:“你放心,我一定带着礼物回来。来,我们拉个勾。”
小阿伯特微微一笑,弯着小指头,和小牙轻轻拉了一勾。然后又神色凝重地道:“不许骗我。”
小牙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对木尔凯说道:“大叔,谢谢你和村民们的盛情招待,希望您能代我向村民们道个别。”
木尔凯脸色微微一凝,说道:“小牙兄弟,多住几天吧。村民们都舍不得你走。”
“大叔,谢谢你,也谢谢村民们的好意。不过,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急着去办,以后我还会回来看望大家的。”
木尔凯望着小牙认真的神情,明白留他不住。便点了点头,说道:“小牙兄弟,你先随我来。”
小牙隐隐想到,木尔凯是要带他去拿“穿云”弓,可是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托词,只好无奈跟在木尔凯身后走去。
果不其然,木尔凯带着小牙走进一个房间。只见这房间之内供奉着塞伦村先祖们的牌位。在正中一座巨大的龛台之上,赫然供着那张“穿云”弓。
木尔凯走到龛台旁,说道:“小牙兄弟,你帮助了塞伦村渡过了险机,这把‘穿云’弓,希望你不要再推辞了。”
小牙眉头一皱,说道:“大叔,我真的受不起这样一份厚礼啊。山贼能够被击退,全仗了村民们一身好箭术。不然,就是我也得死在山贼的刀下。”
木尔凯脸上微微一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被你杀死的那个山贼头目可是一个修灵高阶。你觉得凭借我们这群山野村夫,会是那个修灵高阶的对手吗?”
“可是……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崇高。在答应帮助你之前,我的心里其实也是很犹豫的。”
“不管怎么说,你最终还是答应帮助我们了啊。”木尔凯略略一顿,接着说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我们的先祖曾是幻武世界十大强者之一,因为厌倦了杀戮纷争,才躲到这没人的地方隐居,繁衍后代。我们这位先祖临死之前,在这个村庄四周设下了结界,幻兽是绝对无法涉足这里的。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山野领,我们却能够世代生存。我们的先祖曾立下遗训,后人绝不能修炼灵力。一百多年来,从没人敢违背。我知道,能拉开穿云弓的必定是一名斗灵,我们这些平常人,是绝对无法将它张开的。我们村每年一度的张弓大赛,也旨在鼓励村民锻体强身,并非真的有意要让后人再将此弓张开。”
木尔凯又顿了顿,看到小牙的脸色有一些软化,心中暗喜,又再接再励道:“其实,这‘穿云’弓留在我们村里却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啊!现在的世界与一百多年前已是大不相同,大陆上的强者层出不穷,人类的领土也在不断的扩大,早晚会有人发现这里的。若是被某些居心不良的斗灵发现了这把穿云弓,这小小的塞伦村又得经历一场浩劫了。小牙兄弟,你还是收下这把‘穿云’弓吧。”
“大叔,可是……”小牙刚想推却,却不想木尔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牙兄弟,今日你若不收下这把‘穿云’弓,我就长跪不起了。”
小牙急忙扶住木尔凯,无奈道:“既然大叔如此诚心诚意,那我就收下吧。只是,如果哪天塞伦村的村民,想要回这把神弓,只需张一张口,我小牙必定双手奉还。”
在木尔凯微微发亮的目光中,小牙走过了龛台,伸手握住弓背,奋力一举,将神弓抬起。
“小牙兄弟,你等一下,我去找块布来。这世上识货的人不少,如果将神弓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恐怕会给你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木尔凯说着,随即走出了屋外。
木尔凯刚刚走出屋外,空气中嘭的一声闷响,剑魂突然冒了出来。
手握神弓的小牙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剑魂,你跑出来干什么?”
剑魂不理会小牙,兀自端详着小牙手中的“穿云”弓。若有所思般地喃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件灵器不简单。”
“哪里不对吗?”小牙惊声问道。
“你看到弓背上的雕纹了吗?”
小牙瞳孔一缩,细细地看着精美的雕纹,点了点头。
“你再仔细看看!”剑魂提醒道。
一头雾水的小牙,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雕纹端详的片刻。只见那些雕纹,忽然之间毫光大放,竟变成一个个金灿灿的微小符咒,隐隐地浮动起来。
小牙心头一惊,诘问道:“怎么会这样?”
剑魂正待回答,门外传来一声剥啄,想是木尔凯回来了。
剑魂刚一隐去,木门一响,果然是手中拿着粗布的木尔凯走了进来。
“小牙兄弟,用这块粗布把弓包起来。”
小牙帮着木尔凯,用一块粗布将“穿云”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木尔凯一边裹,一边叮嘱道:“小牙兄弟,路上要小心一点,别让人看见这把神弓,免得遇上麻烦。”
“大叔,我记住了。”小牙说着,将包裹严实的神弓,斜背到了背上。身子猛然一沉,好家伙,这“穿云”弓,真是够沉的!
背上了“穿云”弓,木尔凯将小牙一径送到了村口。一些村民,看到小牙离开,也加入到了送行的队伍。村口挤了一群人,振臂高呼着,再会,再会。
小牙也是频频回身,挥手呐喊。虽然,时日不长,小牙与这些淳朴的村民们,真可说得上是惺惺相惜。
一直目送着小牙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村民们才收起了目光,各自散去。
木尔凯也是一径回到了供奉先祖牌位的那间,神圣的房间。点起了香烛,喃喃祷念道:“先祖在上,子孙木尔凯今日总算不辱先祖遗训,为‘穿云’神弓找到了一位合格的主人。祖先地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木尔凯插上香,又虔诚地跪拜一番,然后喃喃道:“小牙兄弟,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希望不久的将来,这个幻武世界便能传开你叱咤风云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