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虽然是大镇,可是毕竟离海太远,海行用的大帆、罗盘等物,一应俱无。众人无法,只得先顺流而下,去往杭州再做打算。
这一行人坐在船上,浩浩荡荡的往杭州赶去,叶枫扶这船舷,往外看去。但见两岸杨柳依依,虽然时间已近深秋,但此处草木有情,竟然犹未凋零。叶枫心头不禁涌上一股今昔之感,口中吟起了唐人杜牧的一首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正当这时,冯娴也从后舱出来,见叶枫神色悒郁,又听他口吟悲秋之章,知道他又想到了唐雨沐的事情。这件事冯娴一只不敢告诉叶枫,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需她特意的说。只需在江湖上一打听就知道了。
可是叶枫虽然为这件事忧心,旁人却也无法解劝。只能默默陪在一边,指望他自己想开一点。
上了船上,冯娴便把叶枫的身份公开了。众寨主俱都惊惧不已,不过其中有些人也都猜到了,似他那般武艺高强之人,江湖上也没有多少了。叶枫见众寨主都畏畏缩缩,似乎害怕自己以前事相责。
这一日早晨,江中风平浪静,几艘大船拉起风帆,一路顺水而下。早上叶枫将诸寨主都叫道甲板上。诸位寨主都以为他现在才要算账,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
不想他们到了甲板上,却看见竟然排开了宴席,这些人心中不禁开始嘀咕,自来会无好会,宴无好宴。难道船还没有出海,叶枫就要拿他们开刀?心中俱都惴惴不安,本来各个都是啸傲一方的豪杰,这时候坐在座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不一会,冯娴和叶枫并肩从船舱出来,冯娴坐在正当中的主座上,叶枫坐在她左手边的上座,叶枫站起来拱手道:“盟主这般客气,真教在下无地自容。”冯娴也还礼道:“哪里,叶公子这般客气,岂不是见外了?”众寨主见了,心里忍不住开始犯嘀咕,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不知要做什么?
冯娴举起酒杯,说道;“众位兄弟,自从卧龙岗上一败,众兄弟因为生计问题,相互之间生了些龃龉。那也算不了什么,不过今日咱们既然一齐出海谋一条生路,那便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可万万不能再生事端。”
叶枫也说道:“是啊,咱们现在可不就是同舟共济么?”说罢哈哈大笑,众寨主听了,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口中说的是既往不咎,可是谁知道事情过后他们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只有西门观止站起来说道:“盟主宽宏大量,属下佩服。只是属下心生不轨,实在惭愧的很。这次出海归来,若能侥幸赚到钱,属下只取三成利润,余下的七成就当做事赔罪,奉上总寨,以偿我等擅专之罪。”
他说完之后,诸寨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叶枫此来只是图财。这西门观止向来聪明,想是他已经瞧破了关节,这才主动提了出来。
这里的诸位寨主都是乖觉之人,一来心想破财免灾何乐不为,二来还想着虽然听说海外贸易获利颇丰,可是这几船货物本来也不值什么银子,就算有七八分的利润,所得也是寻常。
人同此心,众人当时纷纷说道:“属下也以为西门兄弟的说法有理,亦情愿奉上财宝赎罪。”冯娴听了,只是稍微客气一下,便点头应允。而叶枫却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当下酒筵尽欢而散,诸寨主见叶枫已经首肯,收钱之后便不再找他们麻烦,自然便放的开了许多。船上一片融洽,再也不见初时的紧张。
酒席散了以后,叶枫和冯娴坐在船舱之中,西门观止站在二人下首,躬身道:“叶公子和盟主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实在是兄弟们的荣幸。”叶枫也笑道:“西门寨主聪明绝顶,只需略施小计,便让一船之人再不疑心,这次你居功至伟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绢布小包说道:“这一次海航除去一切开销,只怕能有一万两白银的净利润,你这一个锦囊妙计就为咱们收回了七千两白银,你功劳可着实不小啊。”
西门观止头低的更低了,说道:“那不过是属下知道叶公子和盟主宽宏大量,一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缘故,这才敢献此计。其实银子不银子的,那又算的了什么?只是船上弟兄们若是心中有了顾虑,办事之时不免碍手碍脚罢了。”
叶枫听他说了,心中暗暗吃惊,心想:此人着实不可小觑了,竟然能看穿我心中所想。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说道:“那也未必尽然,你们想要沿江而上,打回失去的地盘,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说着叶枫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西门观止的肩膀说道:“至于你那七成收入嘛,就请西门寨主自己留着吧。”说着便推门出去了。
这时候船队已经行在了江面宽阔之处,前后左右均是一片茫茫水色,连藻荇纵横都不见。天上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
叶枫正在看江景,谁知忽然听前边领航舰上有人喊道:“收帆,收帆!石尤来了!”话音刚落,船中的水手们便都从船舱中出来,收帆的收帆,掌舵的掌舵。人人都乱成一团。叶枫不禁愕然,心想:不知道石尤是什么人,这么可怕,竟然能把这些人都惊成这样?
不一会冯娴出来了,拉着叶枫说道:“你又不会水,在外边做甚么?还不快回船舱里来,没听见石尤要来了么?”说着不由分说,便将叶枫拉近船舱里。
叶枫一边走一边问道:“石尤是谁?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她?”冯娴听了一愣,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在叶枫耳边低声说道:“石尤就是打头大风。因为当年有一个女子叫做石尤,她的丈夫久出不归。这石尤孤苦而死,死时曾经说过:‘吾当做大风,为天下夫人阻其夫远行。’之后便死了,这以后大伙在船上管打头的大风就叫做石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