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鸡头坝的向贤高带着一百多农民前来关帝庙,找到赵子龙要求:“我们要参加神兵!”
跟随的人异口同声:“我们自愿参加神兵!”
向贤高年近而立,中等身材,头戴凉帽,身穿阴丹士林布长衫,下着蓝色家机布裤子,脚穿白布袜子,外蹬一双满耳麻鞋,四方脸膛红润而有光泽,两道淡眉,一对黑而明亮、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鼻直口阔,嘴唇上面一抹整齐的短胡须,下腭留着一络山羊胡,言行举止温文儒雅,潇洒大方、气度不凡,显示出文人秀士之良好形象。
赵子龙既高兴又有些奇怪,高兴的是一下子有上百人踊跃报名,惊奇的是还未在这儿办开化,怎么自发聚集如此之多的人参加神兵?有点担心会不会出自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慎重起见,仔细打量这些人后连珠炮一般发出询问:“你们受到哪方面的影响,怎么能够一下子集中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参加神兵?”
向贤高满脸悲愤,发出一声哀叹:“哎……启禀赵仙长,我们的苦情一言难尽哪!”
赵子龙满脸困惑追问:“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有什么苦情尽管倾述,若需要撑腰,本仙长保证带领神兵为民除害!”
向贤高摇着头眼含热泪诉说:“暂不需要仙长代劳,我们已经为民除了害,正在为躲避官府追究责任犯难,恰好赵仙长路过这儿,向某就率众前来投奔,决心参加神兵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声音由低到高,由弱到强,由悲愤转变为刚强,表决心时显得豪情奔放。
赵子龙神情专注,两眼直视向贤高说:“你们要求参加神兵,本仙长表示热烈欢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详细说来听听。”
向贤高答应:“事件得从王拌灯儿说起。”
赵子龙有些不明白,十分惊奇带着笑嘻嘻的神色询问:“什么王拌灯儿?”
向贤高耐心解释:“我们这儿把办事不讲信用、爱做扯皮之事的人称之为拌灯儿;这人姓王,且作恶多端,所以叫他王拌灯儿。”
赵子虎将信将疑,在旁边插嘴过问:“王拌灯儿真的可恶?”
向贤高看清是一个半大青年随意问话,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没有立即回答。
赵子龙眉头一皱,略带慎怪的口气半是介绍半是解释:“他是我弟弟赵子虎,别看人小,谢仙长已封他为白营神兵副仙长!”
向贤高明白自己有眼无珠小看了人,赶紧笑着应付:“失敬失敬,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果然英雄出少年!要问王拌灯儿可不可恶,那真是实在可恶,不要说穷苦百姓恨他,就连文人秀才都恨得他牙痒痒的,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便经常吃竹子、屙筲箕——在肚子里现编一些故事出来骂王拌灯儿。虽不能报仇雪恨,嘴里却快活了一阵,总能图一时痛快,解心中之怨恨。”
赵子虎显得格外高兴,掩饰不住深深笑意,乐得咧开嘴称赞:“文人秀才真有办法,虽不能直接对付,用语言同样可以出出胸中的恶气。”
向贤高点头认同:“秀才们所想所做,就是小仙长说的这个意思。”接着向赵氏兄弟谈出自己的观点和此行目的:“这是当今官府腐败,上行下效,结果弄出如此局面。民不聊生,官*民反,民不得不反!老鼠拖木掀——大头还在后头呢,王拌灯儿做事越搞越缺德,终于激怒民怨沸腾,忍无可忍之下,两千多人自发聚集起来,*刀舞棍把他龟儿子打死了!我们将责任搅在身上,害怕官府追究,前来投靠仙长,一是避难,二为跟随神兵起事,推翻这万恶的旧世道,让黎民百姓过上平安无虞、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
赵子龙虎目一睨,变得神情严肃地探问:“你给我详细说来,王拌灯儿究竟如何可恨?”
向贤高顿时热血沸腾,面呈亢奋之色,神情冷峻、咬牙切齿痛恨讲述王拌灯儿的恶行和农民自发惩治恶徒的悲天悯人之壮举:四川历来军阀割据,战火连年不断。
一九二五年以来,驻防下川东的军阀杨森野心勃勃,发动一场军阀激烈混战的“统一之战”,这场战争中,杨森夺得四川统治权。
一九二六年五月二十六日,北洋政府首脑吴佩孚委任杨森为四川省省长。
杨森赓即赴万县宣誓就职,仍驻防下川东。
一九二七年七月,北伐军打垮吴佩孚,四川军阀多已改弦易辙、更换旗号,名为革命军,实际仍与吴佩孚继续明暗勾结。
杨森改换门庭,打出国民革命军的旗号。暗中主动联络吴佩孚,企图借助吴佩孚的封建残余势力,实现统治全川更大狂妄的狼子野心。
吴佩孚则以为四川仍是他的天下,妄想借助杨森的势力,为自己拼打,扫清障碍,以图东山再起。于是电告杨森:准备从鄂西进入四川。
杨森正在万县建西山公园,修万安大桥,银子缺口较大,正想派人出去四处搜刮民财。接到电报,认为伙同大捞一把的时机到了,立即派一名专员乘轮船奔赴鄂西,迎接吴佩孚进川。
二人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言行不一,各自王母娘娘生儿——暗怀鬼胎。
吴佩孚在杨森派来之人陪同下,一起登上入川的轮船,七月十三日到达巴东,然后溯江而上,经巫峡、瞿塘峡进入夔门,栖于白帝城。急于扩充实力,刚刚进川就将实际只有三个连兵力的杨道明一团,交给其部属一军的军长周肇歧率领到地方驻防、扩军收款。
杨森也派出下川东防区的部下柴营长率领一营人马,配合周肇歧到地方征兵、收捐。
周肇歧,号子高,甘肃天水人,甘肃省武备学堂毕业。高高大大身材,穿上一身整洁的戎装,身披绿色军呢大氅,腰系武装带,挎着勃朗宁小手枪,手戴白手套,脚蹬长筒马靴,走起路来精神威猛,显得英姿勃发、仪表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