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山年逾四旬的农民向才贵,长期游手好闲、狡诈异常,加入红帮后变得穷凶恶极、心性残暴,常以老子天下第一自居。
四月下旬,壶烧山泉清溪水、门迎四面八方客的白赶场茶馆,生意红火,聚集不少喝茶听评书的茶客;幺师手提铜壶跑前忙后掺水泡茶,忙得不亦乐乎。茶馆内正墙贴着财神送宝画像,下面供奉香火,香火两边,红烛高烧。
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说书人,面前桌子上放着抚尺和折扇。说书人“啪啪”拍响抚尺,开始绘声绘色演讲评书:“话说军阀混战日益激烈,驻大宁国军调动频繁,驻军之间常发生磨擦,无暇顾及神兵。各地神兵以所据山头为中心活动,不断零星自发打击国军……”
向才贵坐在过道边,端起盖碗茶慢喝细品,聚精会神听评书,听到妙处,高兴得连连叫好。
茶客刘伯村起身上厕所方便,路过向才贵身旁,对面过来一个茶客,侧身礼貌给对方让道,不慎倒肘碰到向才贵端着茶碗的右手肘。
向才贵全神贯注听书,漫不经心端着茶碗往嘴里送,遇陡然碰撞,洒得外衣胸前到处是水。不由怒发冲冠,丢下茶碗,站起来手拍茶桌辱骂:“你妈那个B,桐子壳壳(指眼睛,用方言骂人)瞎了?撞泼茶水,淋湿老子一身!”
刘伯村知道向才贵的底细,不敢得罪,马上赔着小心道歉:“向大爷,实在对不起,因为对面过来人,给他让道,一不小心撞泼你的茶水。”
向才贵长期腰里绑扁担,横行一方,蛮横霸道惯了,此时哪里肯依,一把揪住刘伯村骂骂咧咧:“你这个牛鸡。巴捅的,既然认识老子向大爷,为什么给人家让道要撞老子,害得茶水湿透老子衣服,烫伤皮肉,拿话来说!”
刘伯村觉得自己理亏,只有赔礼:“实在对不起,请向大爷脱下外衣,我找火给你烤干;若真烫伤皮肉,我负责拣汤药费。”
向才贵得理不让人,继续怒骂:“烤,烤你妈那个B,日你屋里祖宗!去给老子找衣服来换!什么若真烫伤,难道老子讹诈你龟儿子不成?日你的先人!日你屋里万石芝麻头上那一颗!”
刘伯村也是有血性的汉子,被骂得性起,指着向才贵的鼻子大声说:“俗话说,撵人不上一百步,我已经赔了不是,答应给你烤衣服和拣汤药费;你还要一诀二骂,警告你,我的嘴巴也不是丝茅草拉的口口,再敢诀骂,不得怕你,要对你不客气!”
一时言语不和,气氛骤然紧张,众目睽睽之下,向才贵如何放得下脸面,嘴里不停辱骂。
刘伯村当场反击,以牙还牙对骂起来。
茶客不再听评书,都转过头来看二人干仗。
说书人连连拍响抚尺也无济与事,乐得清闲,停下不说,加入听二人对骂的行列。
向才贵顿起杀心,忿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捅进刘伯村的胸部,正中心脏。
刘伯村右手指着向才贵连说:“你、你、你……”几字,再也说不出下话,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向才贵凶残杀害无辜茶客,引起茶馆一阵骚乱,回过神来的茶客瘫子撵老虎——坐到喊:“抓住凶手!”但都惧怕,无人敢奋勇向前。
茶馆老板牯牛陷在泥潭里——进退两难:上前捉拿,害怕向才贵会杀害自己;不捉又担心脱不了干系。只有做做样子,站到那儿吼叫:“幺师(幺师是专门掺茶的师傅),赶快捉拿杀人凶手。”
向才贵挥舞匕首威胁:“哪个不要命,只管上来,老子杀一个走不脱,再杀几个大不了也是一死,已经拼一个够本,再杀就赚了!”
幺师畏首畏尾,哪敢靠近拼搏,又不敢不听老板吩咐,胆颤心惊站立在门边做围堵状。
向才贵趁机四下打望,瞥准一处空隙,飞速翻过几张茶桌,跳跃到茶馆门边,出拳打倒装模作样围堵的幺师,冲出去逃跑得无影无踪。
茶客这时胆子壮起来,在茶馆桌子边乱吼:“捉住向才贵!”
“不要让凶手跑了!”……
向才贵不要命地逃跑,跑到小溪河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息不定。这才放下心来想:“我已经杀死人,官府肯定要派人到家捉拿归案,总不能束手待毙,任由官府诛杀。唉,有家不能回,到哪儿去可以安身立命呢?”思前想后,一直拿不准主意。只觉得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干脆不再思考,移步河边,睡在草坪上休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身体在草坪上翻过来覆过去,好似煎锅贴饺子一般。翻了一阵之后,强迫自己不再多想,仰面朝天、背躺着地,观看天上的云彩。蓝天白云,一下子勾起他的主意:“看见白云,让我想起吕祖。他老人家发展起来神兵;而神兵已经组织起黄营、白营、青营,宝灵山李仙佛也组织起神兵,当上仙长,何不投靠李仙佛,当了神兵,就没有人敢来捉拿我!”打定主意,从地上一下子跃起来,快步投奔宝灵山,寻找隐藏避祸安身之地。
李仙佛欣然接受向才贵,传教吸收为香童。
向才贵加入红帮,会过三教九流,习惯于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一张嘴巴能说会道,颇受李仙佛青睐,很快就骗取了信任。一味刻意巴结,经常给李仙佛灌迷魂汤,极尽恭维之能事,时时处处设法讨得喜欢。在李仙佛高兴的时候,故意野心勃勃吹嘘:“若仙长传授法术、符咒、教义于我,回到小溪山老家真主山,只要号召,就有人响应,办开化不用吹灰之力,快速组织神兵哪在话下。神兵队伍壮大之后,下边多封几个仙长,仙长就可以象谢总仙长那样,当上总仙长,指挥八方神兵……”
李仙佛听了,犹如注射了一支兴奋剂,万分高兴,当场许愿:“好,就封你为仙长,立即带着部分香童回小溪山,发展越多越好。”
向才贵自豪地说:“若封我为仙长,举行受封仪式后,立即派香童到白赶场送信,自然有一班信奉神兵的兄弟伙来迎接,免得把仙长身边的人抽走,削弱了仙长的力量。”
李仙佛闻言大喜:“好,马上封你为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