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故事的结尾
翠云裘2018-03-11 09:3018,189

  西边战场对峙持续了很久,在此期间,原本还身受重伤的申觳已经能够慢悠悠的下地走路了,这样的情况也是让得老申侯心情大好,立马便是摆宴招待了陆梓麒两人,而两人在外漂泊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有了这般安定的情况。有热水,有美食,周玉垚也是改掉了那般灰头土脸的模样,成功恢复成了那样秀丽的可爱姿态。

  申觳大病初愈不能饮酒,倒是申侯一杯接着一杯不停的给陆梓麒灌着,好在陆梓麒的酒量超群,最后喝着喝着也就成了他的一枝独秀。

  周玉垚喝了些酒有些头晕先行离开,而整个营帐里边也只剩下了申侯,申觳以及狄嘉茂,在加上陆梓麒,一张桌上四个人也还算比较正常,只不过由于喝酒的缘故,真正清醒的人也就只有申觳与陆梓麒两人了。申侯与狄嘉茂对着陆梓麒一顿猛灌,最后也只有陆梓麒一个人“幸存”了下来。

  喝完酒之后周身暖洋洋的,虽然营帐之中没有什么火炉,但是寒冷依旧侵袭不到他们的身上。

  申觳靠在椅背上,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道:“陆医师,现在趁着他们都迷糊,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跟你谈谈。”

  陆梓麒虽然红着脸一副醉酒朦胧的模样,但是申觳知道他很清醒,陆梓麒点点头,道:“少将军说吧,如果关于病情的你大可放心,接下来只要每天坚持喝药不出几日便能够痊愈了。”

  申觳摆了摆手,道:“我要谈的不是病情,如果正要谈这个也就不会让父王和狄将军喝醉之后再说了。”

  听这么一说,陆梓麒倒是来了些兴趣,他双手撑住椅把手,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等着身子坐正之后,他看着申觳的眼睛,道:“那就好好絮叨絮叨,你说吧。”

  申觳拢了拢自己的衣袖,他的脚边摆着一个火盆,对于他来说,大病初愈加上未曾饮酒依旧让他无法去适应这样的天气。

  将手放在火炉上,申觳倒是舒服了不少。他搓着自己的双手,道:“前段时间不是陆医师给我看病吗!其实那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有印象,我也都看到了,虽然模模糊糊,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是个普通人。”

  陆梓麒耸了耸肩,右手摆在桌上,撑着下巴,道:“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么今天找我聊也肯定不会仅仅是这件事情,说吧!想跟我谈什么。”

  申觳笑道:“陆先生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现在两军对峙的原因是什么,也知道现在我们僵持不下还久久未成攻下大周城池的原因,他们手中有‘武器’而我们没有,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陆先生你肯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至少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在见识过和你一般的人物。”

  陆梓麒嗤笑一声,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虽然很诡异,很不合乎常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普通人还这般的与我说话,你心中难不成没有一点的犹豫?”

  “之前还有点,但是看到了你对周姑娘的态度,我便是觉得我们应该是一路人,都是希望大周覆灭的人,不是吗?”

  陆梓麒笑意依旧,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反而是再次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

  “我本来是个恶魔,被诅咒的恶魔,原本不想去搭理这世俗之事,只想要寻回之前的旧人,找个小村庄落脚,看着世间人慢慢变老。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不管你是何人,不管你是何物,只要是在它之中,都得接受它的制裁。但是有些事情并不像你开始想象的那般美好,总会出现一些变故,而大周则就是我的变故。最开始我以为这都是天命,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大周有人操控这一切。”

  “那陆医师!”

  申觳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是被陆梓麒打断,陆梓麒伸出自己的右手挥了挥,道:“你不用说,既然我选择跟狄将军过来,那么也就是说明我现在站队了,但是有一句丑话说在面前。我不会出手伤人,但是救人我会,而真正需要我出手的时候我便会出手,不用你们提醒什么的,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我只是暂时的站队,等你们打开局面的时候也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你们能够接受吗?”

  申觳没有任何的犹豫,立马便是点头,并且站起身,从桌上拿起半杯还未喝完的烈酒,道:“作为合作的诚意,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正要仰头饮下,却是发下自己的右手动弹不得,低头瞥了一眼陆梓麒,却是发现一双异常耀眼的金瞳看着自己,让自己的心头一颤,而他的右手虽然未完全变化,倒是上面的鳞甲倒是看上去让人心悸。

  “你就别喝了,到时候出什么事情还是麻烦我,让他们两个喝吧!而这个就是我的诚意。”

  陆梓麒指着自己的手以及眼睛,说完之后还有意无意的敲了敲桌子,昨晚这一切,下一个呼吸之间,申觳能够恢复行动,而陆梓麒也是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他将大衣披上转身走出房间,等着幕帘重新闭合,原本还趴在桌上醉酒的两个男人同时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身的汗水。外面狂风呼啸,即便屋内火炉很暖却 依旧让他们打了一个寒颤。

  狄嘉茂看着门口,双手不自觉的颤抖,道:“我究竟认识了一个什么东西!”

  申侯笑了笑,随手抹掉了自己额头的冷汗,道:“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够帮我们打开局面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这杯酒我喝了,现在我倒是要看看这大周还能沉多久的气。”

  就在雪越下越大的那一天,原本犹如被巨大堤坝拦住的两坛死水却没有继续进行对峙,大周还是率先将那座堤坝给掘垮,两坛死水也正式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吞并战争。

  大周为发起方自然是自信满满,而现在的西夷联军有了陆梓麒的加盟倒也不那么心虚,原本最开始导致双方挺火的最关键原因便是因为那把异常锋利的宝剑,而在见识到之前陆梓麒的真实面貌之后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将两者结合在了一起,不过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此番开战的地方倒也精妙,大周占据一座高山,居高临下的与联军对峙,这般情况显然对大周十分有力,这种易守难攻的地势倒是十分让申侯与申觳头疼不已。

  陆梓麒与申觳站在大雪纷飞的营帐前,都是身披大衣,申觳还有些伤,虽然陆梓麒告知申侯关于申觳的病情没有大碍,但是申侯为了保险还是将他给按在了兵营之中。

  “风雪如此之大,看来这一场仗又不好打了,大周显然是有备而来,预感有大风飞扬,加上大雪遮蔽视野,显然对我们不利。昨夜大周有两队轻骑兵偷袭了我们左侧大营,虽然未成造成什么太大的损伤,但是长久如此显然会对我方的精力有着太大的耗损,大周的这一步棋走的精妙啊!”

  “这种事情我管不了,不过这般的安排显然就是有着一个会看天象,会推演卦象的人来组织的,这种事情我说不上话,也与之前我们的协议相似,我要做的就是去拦住那一把剑,将它拿回来。”

  申觳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身后有一士兵拿来一暖炉交给他,申觳接过之后饶有兴趣的问道:“陆医师,有件事情困扰了我好久,今天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还真想解一解心中的疑惑。”

  陆梓麒望着远处山上的狼烟四起,道:“想问那把剑?”

  申觳眼中精光闪过,等待着陆梓麒的下一言。

  陆梓麒讪笑一声,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道:“这种东西是天机,不方便透露给你,擅自泄露天机会受到些惩罚,而现在我与你是一条战线的,要是真的有惩罚,你们必定受到牵连,所以你还想知道吗?”

  陆梓麒的话说的格外中肯,也说的十分明白,这样一说倒是让申觳变成了哑巴,他双手抱着暖炉,脖子往里缩了缩,倒是也不在继续发问了。

  陆梓麒见着他的模样实在游去,笑道:“也别这么紧张,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跟你说的。就比如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或者东西,这就不细细去说了,然后就是现在的大周惹得天怒人怨,所以大势还是在你们这边的。现在的大周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而我就是来对抗这种非常规手段的人。”

  陆梓麒的这番话着实让申觳松了口气,他也望着远处的狼烟,喃喃道:“也是时候改朝换代了,当年的文王武王何等英雄,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的大周也会变成这般田地,实在有些唏嘘。”

  说话声音很小,最后渐渐的泯灭在了风雪的呼啸之中。

  申侯站在半山腰,举目望去,皆是红白色,血水与白雪映衬着格外的明显,申侯的脸上满是狼烟熏过的痕迹,而狄嘉茂站在他的身旁,模样也是有些惨淡。

  “大王,这一仗却是不好打,大周那边显然是谋划了许久,现在占据着山顶与上坡,易守难攻,想要上去实在困难啊!”

  被狄嘉茂这么一说,申侯陷入沉思,他望着已经快要漫过脚踝的积雪,茅塞顿开,他回身对着后边扛旗的士兵叫喊道:“今天是什么风?”

  “禀告大王,西南风,逆风。”

  申侯嘴角一翘,对着挥旗士兵一招手,道:“撤!”

  狄嘉茂听说要撤退十分不解,他瞪大双眼看着申侯,道:“大王,为何不打?如果现在撤退岂不是给对面那群人涨士气吗?”

  申侯并没有回答,而是大手一挥,部队开始有秩序的往回撤退,不出半个时辰,山坡之上竟然是再也看不到一位身着红甲的士兵。

  等到回营之后,狄嘉茂显然是一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拿起茶壶喝了整整几大壶才平息下来,只不过那还喘着粗气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见着父亲回营,申觳倒是拉着陆梓麒来到了主营之中,见着狄嘉茂的模样以及申侯嘴角的笑意,申觳打量了一番两人的脸色,见着自己父亲似乎心情不错才上去说道:“爹,为何退了下来。”

  既然申觳再次提起这件事情,狄嘉茂倒是又有些上火,这个原本脾气就有些暴躁的男人立马转过身对着申觳埋怨道:“少将军,是不是你也不太理解,我跟着大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一路也算是过关斩将打了无数胜仗,尤其是这几年,基本上也就没有退过,今天大王却不知怎么的,非要撤回来,这不是将自家士气都给损了吗?”

  一番牢骚发完,狄嘉茂不自觉的便是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方天空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摘掉他的身份之后,他确实没有办法向着几年前那般对他有说有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虽然也许是心理原因,但事实也就是如此了。

  陆梓麒看着远处的云层,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将手伸出营帐一探,嘴角也是露出一丝微笑,转身看着申侯,道:“大王果真是好本领,撤回来的确是个好的选择,之前我就说过了,大势在你们这边。风要起了,同时真正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狄嘉茂看着陆梓麒的神情以及申侯那边赏识的目光依旧不明觉厉,但是既然陆梓麒都开口了,他也不好继续在说些什么,只能是在一旁小声的碎碎念。

  撤退回营,战士们大多有些劳累,陆梓麒给一些重伤士兵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周玉垚十分贴心的走过来给陆梓麒帮忙,这些日子,虽说外面的战火连天,周玉垚倒是过得挺舒服的,只不过她似乎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也只对陆梓麒一个人上心,所以军队上对于这唯一的女子也不算太过于感冒。

  不算大的营帐之中,陆梓麒与周玉垚对坐着,面前的桌上摆着不少的吃食,军队上粮草补给精良,倒是对多两个人没有太大的需求,这一顿依旧丰盛,有荤有素让人心情大好。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呢?”周玉垚问道

  陆梓麒看了看营帐外边,道:“等着起大风,最多两天时间。”

  “大风?”周玉垚不解。

  陆梓麒眼睛笑成月牙,道:“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也正常,但是起风那天一定是景色极好的一天,我一定要带你好生观赏一番。”

  周玉垚虽然不懂,但是看着陆梓麒那般渴望的眼神也是有些心动,他笑眼一弯,道:“好!”

  这场风的确如陆梓麒所说,在第二天的中午到来了。在漫天飞雪的那一天,陆梓麒站在营帐门口,头发迎风飘扬,而营帐的旗帜随着大风呼呼乱刮,风挂在脸上就如同有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格外生疼。

  不仅仅是陆梓麒,申觳与申侯同样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山峰上扬起的雪花,嘴角一翘,申侯格外开心,拍了拍申觳的背,转身掀开营帐的幕帘,探头进去,看着里面那坐着烤火的狄嘉茂,招了招手,道:“之前你不是还寻死觅活的问我为什么要撤退吗?今天你就自己出来看看吧,为什么一目了然。”

  狄嘉茂犹豫了一会,也是拢了拢自己的袖套,将大衣披上之后走出了营帐,也是看见了外边这般恢弘的场面。

  陆梓麒为周玉垚披上厚厚的大衣,将她的双手轻轻的覆住,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挥手说道:“今天这场由天导演的大战即将开始了,大雪数天未曾停过,这座山上的积雪足够厚实了,大周在山上安营扎寨本没错,但是他们没有考虑到天气的原因。这场大风雪加上大周士兵的脚步嘈杂,马上就要雪崩了!”

  周玉垚呆呆的看着陆梓麒的侧脸,这番话她虽然听到不怎么明白,但是现在的她忽然觉得陆梓麒格外的潇洒,而看着看着不禁浑身发烫,而她陡然惊觉,却是再也不敢去看陆梓麒了。

  正如陆梓麒所有,这风越来越大,雪的堆积速度也是越来越大,山上的树木因为战争加上大周的看法倒下不少,而风在无遮挡的情况下更加的迅猛,几乎毫无阻拦的落在大周驻扎部队的脸上。

  陆梓麒、申侯同时张嘴说道:“大雪大风将至,雪崩将现,大周数万士兵估摸着无一生还,而生机只有一条,就看着他用不用了。”

  在等待了一个时辰之后,那高山上的雪是越来越深,被风吹起也是越来越大,而在持续了很久之后,一声断裂的声音响彻风雪,似乎是压垮大周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山顶的雪轰然倒下。

  这般声势浩大着实吓着了周玉垚,在尖叫几声之后,却是被陆梓麒一把揽在怀中,陆梓麒将下巴轻轻靠在周玉垚的脑袋上,鼻尖轻嗅她的发香,脑海中有些恍惚,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模样,也是这般娇俏,也是这样的发香。

  “太壮观了,虽然海边也会下雪,却永远也见不到这般场景,这般景色。陆哥哥,谢谢你。”周玉垚在陆梓麒的怀中冷不丁的说道。

  陆梓麒莞尔一笑,用脸不停的摩挲着她的脑袋,眼神却陡然凌厉,山巅之上有着一道红光乍现,陆梓麒胸口一阵发烫,左臂有些颤抖,他将手缩进袖管中,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轻轻低头,将嘴凑到周玉垚的耳边,吐了口热气,倒是让周玉垚浑身颤抖。

  “回去休息会,我有些事情要去找申侯商量一番,等着我回来之后咱们也要收拾一下东西离开了。”

  周玉垚认真的看了一眼陆梓麒,见着陆梓麒的眼中并无破绽之后点了点头。陆梓麒将她送进屋中,亲自为她点燃火盆,确定安好之后便是再次走了出去。

  雪崩轰然倒下,山上的哀嚎不断,狄嘉茂现在目瞪口呆,而申觳也是好久都没有反应,等着陆梓麒慢悠悠的走过来之后,申侯才连忙过来,道:“陆先生,现在可是看你发挥的时候了,现在的雪崩已经被阻止在了半山腰,虽说对于大周的军队还是造成了损失,但是远远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严重,而那神器也是之前说好了的。”

  陆梓麒自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回头看着他们三人,道:“有件事情要提前交代,那把剑与我有些渊源,所以我将它取下之后由我打理,最后今天的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玉垚。如果毁约,我会过来找你们的。”

  三人同时点头,并向后一退,申侯独自站在前面,眼神格外炙热,不过面相上看却是十分严肃,他沉吟一声,道:“我申侯今日发誓,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如出现第四个人泄露此事,我大计落空。”

  陆梓麒挑了挑眉,道:“借我骏马一匹,摆上酒席,待我归来豪饮一番,也算是我与你们的离别礼物了。”

  申侯三人抱拳,而后一位士兵牵马而来,陆梓麒系紧脖子前的披风带,翻身上马,一紧马绳,骏马前马蹄扬起,伴随着一声嘶吼,陆梓麒如同追风一般向着前方山巅而去,骏马四蹄离地,犹如跨过这漫漫风雪一般,身形逐渐消失。

  申侯与申觳对视了一眼,远端的红光肉眼可见,即便是站在离山脚很远的地方依旧可以感受到它的锋芒。

  “真不知道此番战斗过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格局,但是这位陆先生必定是那位可以改变战场走势的人。传令备酒,咱们就恭贺陆先生归来。”

  大雪与大风交相呼应,但是头顶上的积雪却迟迟不落,就如同一只透明的手将这巨大无比的积雪雪崩给接住,十分的诡异。

  陆梓麒一路策马没有停歇,等着座下的黑皮骏马在山脚停下之后,陆梓麒抬头望着田中中这般壮丽的景象,那久而未曾崩塌的积雪随着时间的推迟开始渐渐的变成天蓝色,而在积雪的下端有着一道红色的剑光闪烁。

  一扬马鞭一紧马绳,陆梓麒的身影直冲出去,向着山上急速而去,风挂过他的发梢带起黑丝无数,而他一边走着,从瞳孔开始渐渐的有了变化,身上的一副随着马儿奔跑开始逐渐变黑,随后这些黑色慢慢的变成鳞甲覆盖,犹如一席长袍披在他的身上。

  等着黑马即将走过那红色剑光的时候,陆梓麒一勒马绳,黑马立马停下,陆梓麒借由惯性向前急速滑翔,后背抽出一双肉翼,带着粘液在这雪白的天地中打开。

  陆梓麒的身形穿过那道红光,一头扎进了那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冰雪之中,而他却如鱼得水一般急速向前而去,现在的他格外舒展。

  进入积雪之后,陆梓麒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挺挺的向着山上游动。

  山顶之上现在一片狼藉,那些原本还驻扎在山上以为占据地势的大周守军现在无比的后悔,在一个月前他们接到了来自镐京的书信,再三确定之后才选择这般进攻,占据了半个山坡与整个山顶的他们最开始的确受到了地势的优势,打了许久都未曾打过的胜仗,而正是这种情况让他们沾沾自喜,而这样的结果也是导致了被积雪掩藏的后果。

  山巅上雪崩过后的狼藉之中,有着许多的兵马精疲力尽的坐在地上休息,那些摇摇欲坠的篝火成为了他们的依靠,而在积雪之下山坡之上倒是有着许多大周的士兵,他们大多都是从山顶被冲了下来,现在被困在积雪之中有些动弹不得,而维持着他们生机的正是那道红色的剑光,剑光阻拦着积雪的下落,而积雪一旦下落,大周的损失估计会难以计量。

  在绕过那些被困在雪堆中目瞪口呆的士兵之后,陆梓麒站在了山顶之上。

  现在他的身形有些恐怖,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人,从头到脚都覆盖着鳞甲,而这些鳞甲编织的长袍让他看上去气势非凡,一双龙爪与龙脚踏过积雪,完全没有了寒冷的感官,轻轻叹息,一口龙息从鼻尖而出,热气腾腾。

  一双黄金瞳环视了一番周围,看着狼藉之中的战场,陆梓麒也不再犹豫,而见着陆梓麒的那些残兵们也是纷纷的站起身来,手中握着长剑,有的拿起了弓箭,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陆梓麒,如果他有丝毫的动静,估摸着下一刻这些刀剑与弓箭便会一股脑儿的向着陆梓麒而来。

  陆梓麒没有犹豫,在他的视野里面,那道红色剑光就在不远处闪耀着,而他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蝼蚁。

  脚步往前一踏,那些士兵全部提起武器,甚至还有些沉不住气的人将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而在弓箭落在陆梓麒身上之后,只有铿锵的声音响起,属于只有攻势却得不到实际的效果。

  陆梓麒视线一撇,一双黄金瞳让它们有些胆寒,双手有些颤抖,而陆梓麒挺直身板,不含感情的说道:“我的终止就是不阻挡战争的进程,如果你们再这般下去我就什么都不敢保证了,你们大周用了不该用的东西扰乱了这个世间的规则,而我就要用规则来制衡你们,所以你们不是我的目标,我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不要在出手了。如果不听,后果自负。”

  陆梓麒从他们的面前而过,每一步下去都有一个巨大的脚印浮现,而脚印上面还冒着层层热气。

  也许是之前那句话的效应,也或许是这些人见着武器对陆梓麒没有任何的作用,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一直走到最深处,出现在陆梓麒眼中的景象却有些不同,陆梓麒偏着脑袋有些疑惑,那把剑的确出现了,也确实是龙族死器霸龙剑,而这把有名霸王剑的长剑被握在一位身着甲胄的将军手上,将军双目无神,但是让陆梓麒有些意外的还是他身上的鳞甲与黄金瞳。看上去虽然很不纯粹,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让陆梓麒更加的震惊。

  陆梓麒站在那人的面前,两双黄金瞳对视,陆梓麒这种瞳孔中带着橘色火焰的瞳孔显然更加更加的纯粹。

  身体瞬移,在脚下留下了一道格外明显的脚印,下一刻的陆梓麒已经出现在了那人的面前,龙爪掐着他的脖子,尖利的爪子抵在他脖子的鳞甲上冒出了许多的火花,几乎在下一刻便是将他抵在了一颗巨大的石壁上面。陆梓麒脑袋凑了过去,盯着他那张半人半龙的脸,道:“按着道理来讲,这个世界上是不会在存在与我一样的人,而你这幅半吊子的模样实在是看得我恶心。你是如何变成这样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背后的人。”

  那人扯了扯嘴巴却是没有将话说出来,陆梓麒在他张嘴的时候一把擒住他的下巴,带着尖利鳞甲的手伸进了他的嘴里,轻轻一掏,空空如也。

  “做事这么缜密?显然是谋划了挺久的事情了,这么看来,连我都给算计进去了。不过又为何会把你弄成现在这幅模样,实在可疑,看来问题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得从长计议了,看来是时候去镐京城走一趟了。”

  他再次看了看面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将军,叹了口气,道:“还是先解决面前的事情吧!霸龙剑都给掏出来了,天知道还有多少死器被寻找出来了,想想还真是头疼,当年的诅咒可不是这么说着的,我还以为工作简单,每天渡渡灵就完事了,现在一看,这见鬼的诅咒。”

  杀人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一前一后不过数秒的时间,当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的程度之时会更加的直接。而陆梓麒与他就是这样的关系,龙爪从他嘴里伸进去,用力一抓,简单粗暴。

  献血四溅,溅射在雪地上十分的耀眼,而从下巴开始被撕烂的那位傀儡将军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身上的龙鳞慢慢褪去,黄金瞳也是逐渐消失。之前红光四溅的场面逐渐停息下来。

  陆梓麒左手一招,一把长剑从身后绕来,剑柄稳稳的落在了陆梓麒的手上,长剑落于手中的那一刻,限制积雪落下的红光消失不见,那雪堆倾盆而下,犹如滔滔流水一般从山顶一直到半山腰,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原本还在山上停歇的大周士兵们几乎在一瞬间便被冲击了下去,而陆梓麒也不停息,他脚步迈的飞快,身形很快的隐没在了风雪之中。

  黑马在山下有些受惊,山上的雪崩显然让它有些不知所措,在夹杂着尖叫的雪崩中,黑色身影出现,稳稳当当的落在黑马之上,左手提剑右手握绳,马蹄飞扬,在黑马前蹄落在的时候,陆梓麒与它同时飞驰而去,鳞甲渐渐的消失不见,长发再次随风飞扬。

  雪崩与黑马,医师骑着高头大马肆意张狂。

  听着动静的申侯与申觳、狄嘉茂从帐篷中走出,看着远处的暴雪将至,滚滚大雪一直道营帐前十丈才缓缓的挺直,而随着雪崩停止之后短暂的平静过后,一道嘹亮的嘶鸣声响起。

  大年刚过,陆梓麒与周玉垚站在营帐门口烧了一摞黄纸,算是给周荀一个美好的交代。

  第二天一早,陆梓麒与周玉垚收拾行囊,申觳与申侯亲自来送,而狄嘉茂一直将陆梓麒两人送到临近的一处人家才扭头离开。一路上对陆梓麒可谓是嘘寒问暖感激涕零,弄得一旁周玉垚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奇怪。

  牵马而行,马是申侯送的,倒也是省了不少的方便,而一路上的干粮甚至都备的整整齐齐。

  两人骑马慢悠悠的走在路上,看着两旁的风景,周玉垚问道:“临走之前人大将军,王爷对你都这般动作,你究竟做了什么?”

  陆梓麒偏头笑了笑,道:“算是借了他们一样东西,对他们帮助很大的东西吧!不过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我们现在就顾好当下就行。”

  “那我们这一路的终点是哪?”

  “不知道,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不过我们的下一站倒是十分明确。”

  “哪?”

  “镐京。”

  “去那干嘛!”

  “带你看看旧王朝破灭的样子,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嗯!有些道理,那就出发。”

  “这不是正走着吗?傻!”

  “切,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一头嘚瑟的猪!”

  “…… ……”

  见着陆梓麒吃瘪,周玉垚的心情无比美丽,再加上这是这些天唯一的大晴天,阳光照射之下更显明艳动人。

  走了十年还未见到镐京城,一路上路过许多的城池都是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每个关口都有盘查的人,能够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紧张,显然之前在山顶的那场战斗结果已经传遍了大周的各个角落,也难怪如此紧张的氛围。

  在接受层层检查之后,陆梓麒与周玉垚这种一身轻的两人也是顺利进城。城中有些冷清,甚至很多的商户以及居民都是选择举家迁徙,这边靠近战场,谁都不想最后的战火烧到自家身上,而且从局势上来看,战局似乎也一目了然。

  走进一家还算有些生意的饭馆中坐定,点了几碟小菜,在这种乱世之中,饭里面总是会有几个包打听来讲述最近几天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

  陆梓祺今天难得性质,点上了一小壶酒,一边与周玉垚温酒一边耳朵拉的老长听着周围人聊天的内容。

  短短十天,在陆梓祺离开申侯的大营之后,他们已经将战线往前压缩了许多,似乎原本还是僵局的局面一下便是被打开。

  “狄将军他们似乎挺勇猛的,按这这种局势下来,说不定没有几年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吧!这种持续了多年战斗实在劳民伤财,等着稳定了之后估摸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元气了。”

  周玉垚的话说的不无道理,陆梓祺将酒壶取出,给周玉垚倒上一小杯,然后又给自己来上一杯,一杯饮着酒一杯互诉衷肠,倒也不失为一种情调。

  就在两人酒足饭饱之际,天色将沉,索性住了下来,准备明天再走。陆梓祺看过地图,从这座城到镐京城的路程着实不短。

  等着入住之后,这座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城市到了晚上似乎变得更加的吵杂,外边有着兵马入驻,马蹄声与战靴碰撞的声音格外的明显。

  陆梓祺顺着窗户往外看去,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军队最前端坐着一个毫无气势的男人,双手擎着马绳倒是书生意气十足,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将相之才。

  陆梓祺与周玉垚的房间挨着,不知什么时间周玉垚也是靠在窗口栏杆上看着下边的动静,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周玉垚眼睛盯着远处的那细皮嫩肉的书生,没好气的说道:“大周现在都没人了吗?上阵杀敌还得靠一个书生。”

  陆梓祺正准备说话,却是听见一男人声音响起,不仅吓了周玉垚一跳,就连陆梓麒也有些吃惊,循着声音过去,却是见着另外一边的窗口有着一骨瘦嶙峋的老人抽着旱烟,配合着长相看倒是有些老烟枪的感觉,总觉得他下一次说话变会剧烈的咳嗽,甚至还会背过气去。不过似乎还是陆梓麒想多了。

  “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那人吐出一口眼圈,怡然自得的说着。

  周玉垚摇了摇头表示不解,而陆梓麒笑道:“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我比较好奇你是谁!”

  陆梓麒这话其实说的没有毛病,对于他来说,能够让他大吃一惊的人着实太少了,但是这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摸到陆梓麒的旁边,虽然隔了一道墙,但是好歹这窗口是实打实的挨着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陆梓麒不敢打包票说没有,但是这种人实在太少了。

  老烟枪摆弄着手中的烟杆,摸索着烟杆上的花纹,道:“我就是一个包打听,只不过年岁比较长了,小时候经历了一些事情,看的东西比较多,自然也有了些阅历,你叫我烟叔就行。”

  陆梓麒撇撇嘴,道:“您这便宜占得倒是不错,名字都不知道就先叫叔。不过看您抽烟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这便宜让你占了就占了吧。”

  烟叔眯着眼睛 怡然自得的笑,而周玉垚则是眼帘低垂,说不出的悲伤。

  陆梓麒看了眼烟叔,没有继续在多说废话,而是问道:“烟叔,说正经事吧!那坐在最前面高头大马的是谁?”

  烟叔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皮子,继续啄了一口烟,待着烟从鼻子与嘴巴里冒出来之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道:“都说我是包打听,你不拿出点东西出来我靠什么生活呢!”

  陆梓麒翻了翻白眼,双臂依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说道:“我说烟叔,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好歹我们相似一场,甚至都住在隔壁,有些事情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吧!而且从外表这些东西看,我们怎么都像是从前线逃荒过来的吧。也不像个有钱人,所以,您看能不能行行好?‘

  烟叔不以为然,继续大口大口的抽着烟,那副你不给钱我不说的表情着实让陆梓麒无可奈何。

  陆梓麒手中是真的没钱,他虽然为医师,是个赚钱的行当,但是多年以来倒是一直无偿治疗,每次都只是为了混个温饱,钱袋子却是干瘪的可怜,而周玉垚更不用多说了,不过好在周玉垚也算是懂事,对于很多的事情都不会有所强求,这一路上也走的平平坦坦,而这一路上的一些开销都是省吃俭用留下的。

  无奈之下,陆梓麒掏了掏荷包,却是发现除了碎银子之外也只有一些黑色的薄片,这些薄片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却是让那烟叔眼前一亮,他也顾不得抽烟,将烟杆捏在手上,扬着下巴,偷鸡摸狗一般的看着陆梓麒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道:“我不要钱,就要这个,一片就够。”

  听着烟叔说这话,陆梓麒的神情却是一下变得有些紧绷,瞳孔中隐隐有着淡淡金光浮现,原本还十分平静的空气之中也有着杀气若隐若现。

  或许是感受到气氛不对,烟叔可是笑了笑,挠了挠自己有些油腻的头发,腆着脸说道:“我见过的事情多,见过的东西也多,其实钱财并不是我唯一的喜好,有些没见识过的东西对于我的吸引力要远远高于钱财。”

  陆梓麒的手指不停的拨弄着那黑色薄片,似乎在考察着这句话的真实性,而一旁的周玉垚似乎也对之前的问题十分感兴趣,只可惜够不到陆梓麒,她看着陆梓麒手中的薄片,道:“这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吗?以前也没有看你摆弄过。”

  陆梓麒摇了摇头,道:“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说完之后对着烟叔点了点头,道:“行!东西给你,但是你知道的事情得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最开始的那种紧张感觉也是消失殆尽,见着他将烟杆别在腰间,十分豪气的说道:“你们看着就是外地人,作为地主,现在我请客,走着!请你们尝尝最正宗的红拂酒。”

  小小客栈,方桌一张,温酒一壶,三人对坐。

  周玉垚可能是因为从小便是听着周荀的故事长大,这样的氛围倒是十分的熟悉,而现在的她也是格外的兴奋,她双臂撑着桌面,笑道:“烟叔,您给说说,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我跟着我哥走遍了大半个大周,也算是见识了许多的事情,那些将军不都是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粗男吗?今天见到的那人明显不同,一副细皮嫩肉的模样,虽然身穿甲胄,但是总感觉不太搭配。”

  烟叔给陆梓麒与周玉垚都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美酒,陆梓麒重来不掩饰自己喝酒的习惯,最近几年在渔村与周荀每次都会来上几小杯,不会喝太多,算是解馋。

  “之前一直有听过红拂酒的名号,取自洪福酒,今日一尝的确如此,由此好酒助兴,烟叔也就不用这么藏着掖着了,该说的都给说说。”

  陆梓麒将酒杯放下,再次将酒给温着,一脸笑意的看着烟叔。

  烟叔也是明白人,他一口将酒饮尽,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咧嘴露出一排大黄牙,道:“行,给你们好生说说。”

  “那人算是这小小州县一个蛮有名的人了,他出生百姓人家,现在却是位居高位,其中经历的具体事情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十年前背井离乡到了镐京,说是有个什么远房在宫中任职,但是却不是什么大官,好像是城墙宫闱中的小小侍卫,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侍卫,他才能够摸进这宫中,仕途一帆风顺。现在已经位及二品,而这一次似乎也是个契机,大周现在四下无人出征,他拍着胸膛请战,估摸着这一次但凡有些成绩,他回京之后毕竟会升上一品了。”

  陆梓麒笑了笑,道:“你说这乱世就是好升官发财,这么年轻,估摸着三十不到的年纪就能够有这番作为,的确厉害,只不过呀,看着这战场的局势,即便是当上了这一品大官,也没几年舒坦日子了。”

  “这李申能够有这番作为也的确有有些本事,这州县之中可有不少的富贾以及权势盯着这个金龟婿呢!”

  “那他这一次是出征哪里?”陆梓麒有些好奇。

  烟叔思索了一番,伸出一根手指伸进酒杯搅和了一番,原本通红的红拂酒在杯中旋转,沾着美酒的手指在桌上画出一道轮廓,道:“这是咱们这边的地图,而在前方五十里左右有着一道关口,名叫猴子口,是一道狭小的峡谷,那边算是一道重要关口,而这一次李申去不是去攻,而是去守,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一活。”

  “猴子口。”陆梓麒若有所思。

  烟叔点点头,不过随后又哀叹一声,道:“那边都是些山野人家,如果正要开战,估摸着他们也会遭殃。”

  周玉垚低头看着杯中美酒未发一言,而陆梓麒看着她那有些忧伤的侧颜,伸手轻轻的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柔嫩小手,周玉垚抬眼一看,四目相对,不用说话却也是明白许多事情。

  回房间之后,陆梓麒倒是没有急着会自己屋,他站在周玉垚房间的窗口前,将外边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等确认无误之后,转身之后却是被周玉垚伸手环抱住腰,周玉垚将脑袋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

  陆梓麒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丽人,用手放在他的后脑勺,轻轻的抚摸着,周玉垚就如同一只刚刚受到暴风雨洗礼的小狗找到了温暖的住所一般。

  “我想我爷爷了。”

  “改过去的事情总要过去,等我们到了京城,我找一处房子,咱们就在那边住着,我开医馆养你。”

  周玉垚笑着答应,不过她很快眼珠一转,俏皮的说道:“你老实跟我说,你从我十岁便见着我长大,虽然你没有怎么变,但是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别样的感觉。”

  陆梓麒一听有诈,自然不会接话,打着哈哈将周玉垚推出自己的胸膛,吸着鼻子,道:“这种事情还真不能告诉你,不过看你这模样,似乎…… ……”

  “我困了,要休息了,明天早上见。”

  还没等陆梓麒将话说完,周玉垚已经是红着脸将陆梓麒给推了出来,陆梓麒一个转身,却是见着房门已经紧闭。

  吸了吸鼻子,陆梓麒双手缩进袖管之中,一副老大爷的做派,干巴巴的嘟囔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谎一眼就能看出来。等我将这所有事情都解决完了,该安定的也该安定下来了。”

  李申站在猴子口旁的峭壁之上,虽然夜色已深,但是却依旧未曾妨碍他的视线透过这层层峡谷看向远方。

  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冬夜的夜空映照之下看的十分的清楚,一处大营的火光照耀着,虽说不清楚是谁的部队,但是就冲着这个架势来看,似乎对这猴子口似乎志在必得。

  猴子口位于大周的边陲的腹地,算是一个要塞口,如果能够得到,那必定会保大周往后一两年的安稳日子,可想这李申将这活给揽下来的时候心里该多么的后怕。

  “周围的百姓疏通得如何?”李申沉吟道。

  “一大部分人已经走了,但是有些山上的村民始终不愿意走,说是什么生在这里就要死在这里。”身后一位副官说着。

  “胡闹,万一要真的打起来岂能是他们能够左右的,等会你们态度强硬一点,争取强行给我带走,他们既然是在这猴子口附近,就算是我大周的子民,该要他们活下来就得活下来,这里又不是回不来的一块地方。”李申有些焦急。

  副官接到命令之后也不敢犹豫,对着后面的几十个官兵眨了眨眼,随后几人悄悄的向黑暗中摸去。

  猴子口两边山上的确有许多山上的原住民,有的人在这里活了辈子,有的人家在这里过了几辈子,祖祖辈辈几乎都在这山上,眼瞅着这边打仗,那些山民何尝不想要安稳的生活,战火纷争他们不愿去管,但是却往往身不由己。

  山上村民这个晚上都围拢在了一起,手中大多都拿着钉耙,锄头。而在他们的面前则是身穿黑色甲胄的大周士兵,表情很不好,显然都有些上火,甚至还有些官兵的身上负伤被人搀扶着。

  “我们将军已经很给面子了,让我们过来好声好气的来说话,你们要是非要这么做,我们手中的刀尖可不见得会认识你们了。”说话的人是之前奉李申之名前来劝解的副将,只不过现在的他脸色着实很差。

  “我们是不会走的!要是正要打仗我们也不会离开,要么就是你们直接杀过来,要么就是现在直接杀了我们。”

  站在前边的一位老人家嘴边胡子颤抖,双唇也是如此,情绪的激动让他胸前不断的起伏着。

  在他的身边有着一小孩牵着他的手,双眼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堆士兵。

  见着面前的山民油盐不进,副将也是眉头紧皱,晚上寒冷的气温加上面前人的这般胡搅蛮缠将他原本就不太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他长舒一口气,道:“既然这样,我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缓缓的抬起自己的右手,肃杀之气避显露。

  而后面的士兵有些犹豫,之前李申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而现在副将的态度又这般明显,一下让它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上啊!出什么事情我给担着,这一场仗意味着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如果真的因为将军这般的优柔寡断葬送,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估摸着连将军都保证不了性命。”

  这话一说,那些士兵似乎也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右手缓缓搭在自己左手的剑柄之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那些山民的眼睛。

  “哈哈哈。大周真的该亡,不去抵抗外敌,却先对自家人动手,将气都撒在我们人身上,真的是有出息。”

  老人家这句话彻底将副将他们心中的导火线点燃,也不见副将继续下命令,那些士兵已经将长刀长剑拔出。

  小男孩呆立在原地,在他的面前现在正展现着一副十分血腥的画面。

  飞溅的鲜血,狰狞的面孔以及嘶哑的呼喊声。

  他亲眼看着他的爷爷倒在自己的面前,他看着那位副将拿着屠刀走了过来,他嘴唇泛白,浑身不停的颤抖。

  等着长刀落下,一男孩却是感觉一股气劲堵在胸膛,眼泪不自觉的沾满了眼眶。眼角有着一道血泪划过,他原本黑色的瞳孔霎那变成金色,而原本高举屠刀的副将却是呆立在原地。

  一声尖锐的啸声响彻这猴子口的深山之中,不仅仅是驻扎在不远处的李申,山中飞鸟禽兽也是不断蹦跶。

  陆梓麒从睡梦中惊醒,他连忙走到窗口,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胸口那颗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灼热的心脏猛然抽动了几下。陆梓麒一把抓住胸口,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之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看着远处呢喃道:“弟弟!”

  周玉垚起了个大早,昨晚被陆梓麒这般戏弄了一番之后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她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的站在窗口前看着外边还算安静的环境。

  宁州城里面现在算是人烟稀少,不过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周玉垚渐渐的开始喜欢这般的宁静,她甚至还想过等到了镐京城之后找个偏僻小巷子里面,每天过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要舒服得多。

  揉着脑袋走出房间,客栈里面现在却与外面大街有着很大的不同。现在客栈上上下下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她甚至还能找到许多身上带血的人,不自觉的便是有些紧张。她一扭头,轻轻的敲击了一番陆梓麒的房门。

  房门一敲就开,陆梓麒的脸色很难看,这一点倒是让周玉垚没有想到,她正要开口询问,陆梓麒让开了一个身位,道:“进来说!”

  周玉垚拢了拢衣服便走进了他的房间,房间格外的温暖,还带着一层未曾散去的水汽,显然是刚刚沐浴了一番。

  周玉垚回头看着他,道:“这么早你就沐浴?”

  陆梓麒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掀开了床上的帘,床上一个小男孩睡得安稳香甜。

  周玉垚张了张嘴,用手指了指小男孩,有些吃惊的看着陆梓麒,道:“这是?”

  陆梓麒坐在床边,道:“昨天睡觉的时候做梦惊醒,推开窗户透气的时候便是见着他一个人站在大街上,大晚上的他穿的单薄,我于心不忍,所以…… ……”

  周玉垚看着面前的小男孩,心中也是有着恻隐之心,她温柔一笑,母性光环爆发,道:“你先好好照顾他,我去帮你们弄些吃的。”

  陆梓麒揉了揉她的脑袋,自然点头打赢。

  等着周玉垚推门离开,陆梓麒转头看着床上的小男孩,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的说道:“一千年了,没想到连你也转世了。还好我找到了你,但是有些东西你必须要忘记,不然对你来说太过于痛苦。以后你就叫陆子麟,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弟弟。”

  小男孩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不自觉的滑落了下来,让人心疼。

  周玉垚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身为女人,他看着小孩总是会有些恻隐,再加上她的身世原因,对于这种命运的小孩就更加的心疼。

  她匆匆的下楼,却是见着一位熟人。烟叔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烟喝酒毫不寂寞,而周玉垚拉过来一位小二,将自己的需求告诉了他之后,便是脚步轻迈走到角落,她环视了一圈,看着烟叔,道:“叔!这里究竟怎么了?”

  烟叔抽了口烟,又抿了口酒,露出一副销魂爽透的表情,双眼一眯,道:“昨晚上,猴子口那边出事了,不知道这些当官的怎么想的,为了打仗驱散山民,结果山民不走,这一下矛盾就出来了,这些当官的就对那些山民屠刀相向。一下就触怒了山神,还没等撤退便是下了一场大雨,最主要的还是那雨就下在了猴子口,山洪爆发,将李申的那只队伍结结实实的埋下去不少,不过好在大营不在猴子口下边。现在猴子口被堵住,这仗眼看着就打不成了。这些都是昨天的伤员,现在的宁州城本就没有多少人了,医馆什么的就不说了,只能暂时在各个开张的店里停留,哎!”

  周玉垚坐在这边,视线扫过,心中也是有着无奈闪过。

  门口忽然一阵嘈杂,而这嘈杂声也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烟叔似乎不以为然,自顾自的抽着烟,不过那门口人还没走进来,却是听见他嘟囔道:“正主出来咯。”

  周玉垚怔怔的看着大门口,却是等来了一个身穿白色貂绒大衣的男子,面容很熟,显然就是昨天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李申。

  李申的表情很不好,昨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等着他走进来,他的身后有着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男人,一个眼神,那人便是被扔进了客栈里面。

  李申没有任何感情的瞥了一眼那人,随后将衣服下摆一理,双膝跪下,对着里面的伤病抱拳作揖,道:“各位,昨日之事我已经查明了真相,天灾人祸实属抱歉,这位是我的副将,一切事情都是因为我而起,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

  李申的一席话让场面上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有的人都站起身来准备行礼。

  周玉垚看着李申,眼神之中神采奕奕,小二将熬好的白粥咸菜端给周玉垚,周玉垚接过之后给烟叔打了声招呼,端着吃食走上了楼,一路上都没少瞥向门口的那道身影。

  轻轻敲门,房门推开,周玉垚将吃食放在桌上,而后便开始述说下边发生的事情,陆梓麒一边喝着粥一边慢慢的听着。

  忽然周玉垚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一把抓住陆梓麒的衣袖,道:“你不是医师吗?下边的伤兵那么多,你要不要去看看?”

  出乎周玉垚的意料,陆梓麒罕见的摇了摇头,道:“这些人我是不会救的,他们既然能够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既然选择了站在申侯那边,那大周的士兵我就不会出手。”

  周玉垚显然没有想到陆梓麒会这般说话,她等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

  陆梓麒抬眼看了一眼周玉垚,叹了口气,道:“有件事情还得和你商量一下,这个孩子我想带着,跟着我们一起去镐京,你觉得如何?”

  周玉垚看着那个孩子,勉强一笑,道:“当然可以。人多自然会好些。”

  陆梓麒揉了揉自己的脸庞,有些憔悴,而周玉垚也是有些心事重重,也不在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告辞。

  离开了房间的周玉垚并没有选择回屋,而是走到大堂,再次回到了那个无所事事只会抽烟的烟叔身边,坐下之后的她心情不佳,独自用手撑着下巴,视线在大堂中不断游离着。

  “怎么了丫头,吵架了?”烟叔似乎能够洞穿人心一般。

  周玉垚双目无神,有些机械的点了点头。

  烟叔笑了笑,道:“这种东西都是人之常情,也能够理解,能过两天就好了。”

  周玉垚转个身,看着烟叔,现在的她倒是的确缺少一个交流的对象,她撑着下巴看着烟叔,道:“叔!你说一个男人在一个晚上带回来一个孩子,甚至还要将那个孩子收养,但是我让他下来看看这些士兵,他却不愿过来,这是个什么心理。”

  烟叔难得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将自己的烟杆收着,道:“那人是医师?”

  周玉垚点点头,道:“医术很好的那种。”

  烟叔眼珠一转,道:“那这件事显然就是他错了,但是你现在迷茫的是什么呢?”

  说到这里,周玉垚的确有些迷糊,他不知道自己迷茫的是什么。

  烟叔敲了敲桌面,道:“你是不满意他带着那个孩子?亦或是对他不出手治疗的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或许都不是。你只是对自己的未来迷茫了,你忽然觉得那个男人并不是个什么靠谱的人,或许他的确能够让你吃好过好,即便他自己不吃不过,但是与你预期的还是有些差距。对吗?”

  周玉垚猛然瞪大双眼看着烟叔,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这话正好戳中了她的心灵,不自觉便是想起了一年前在海边的种种事情,她眼神颤动,叹了口气,

  无奈的说道:“似乎真的是这样呢。”

  原本还在一边安抚士兵的李申在大堂踱步,回眸之间便是见到了烟叔以及正在与他聊天的周玉垚,眼中精光一冒,胸膛有一股火热跳动,他理了理衣领,也不继续犹豫,向着角落而来。

  陆梓麒在角落坐着,床上的小孩迷迷糊糊的醒转,陆梓麒身后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也是松了口气,他走到桌前,将周玉垚之前端过来的白粥拿上,坐在床前将他扶起,道:“吃点东西吧!”

  小孩点点头,对着陆梓麒一笑,格外阳光。

  一边给小孩喂着东西,一边说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小孩摇摇头,眼中充满着迷茫。

  陆梓麒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以后你的名字叫做陆子麟,是我的弟弟,你还有个姐姐,叫做周玉垚,以后我们会一起生活,记住了吗?”

  小孩点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挠了挠头,木讷的说道:“我想起来了,昨天我见过你,但是在哪里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陆梓麒温醇一笑,道:“有些事情忘记了就忘了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也是你的师傅。我带你去镐京城,好吗?”

  陆子麟连连点头,道:“谢谢哥哥。”

  陆梓麒显然心情好的不得了,给他喂完一碗白粥,又从医箱中拿出药瓶给了吃了一颗凝神的药丸,等着陆子麟再次睡过去之后,陆梓麒轻轻为他盖上棉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推开房间的门,站在房门外边的栏杆上班往下看去,眼神猛然冰冷。

  又是开春的一天,宁州这座州县里面,几乎在同一天有两匹人马离开,一队由南至北,两人由北至南。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般,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许多,或许会是误会,但是当你未曾站出来做出解释的时候,一切就显得格外的顺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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