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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溪2018-01-14 09:302,366

  标题:桃花镇上桃花开

  简介:新婚妻子等外出当兵的丈夫一等六十年的故事。

  作者:凉溪

  (一)

  素荷:阿海,过来,看,我绣的桃花好不好看?

  思海:好看好看!你绣的全镇最好看!

  素荷:二月哩,桃花开的时节,花轿抬我进来时,后院的桃树才结花骨朵,才几天,就开得灿烂,喏,你看,像一大片红霞,你说我……我比桃花,谁好看?

  思海:你好看!你比花还娇艳,还美!隔壁阿嫲说,她看了六十年,你是桃花镇上最好看的新娘!

  素荷:是吗?那我继续绣啰,嗯,要绣伸进我窗口的那一支,多好看呀。满枝的花朵,团团的,红云一般,我要绣下来,阿海,以后给我儿子看,孙子看,好不好?

  思海:好。当传家宝。

  (二)

  念梓:小海,你奶奶怎么样?

  思海:嘘,小声一些,当心奶奶听到。

  念梓:我买了你奶奶爱吃的桃花糕来。

  思海:爸,你先去隔壁家坐一下,别让奶奶看见,别把她又搞糊涂了。

  念梓:她这几天怎么样?

  思海:脑子有时糊涂有时清醒,她一直认作我是爷爷,一直叫我阿海。

  念梓:唉,你爷爷叫长海,她叫的是他呀。

  思海:我真的和爷爷那么像吗?

  念梓:从爷爷留下的几张照片来看,真的和你很像。

  思海:我都二十八了,爷爷走的时候才十九吧?

  念梓:你没心没肺,显得年轻!

  思海:好吧,你快去隔壁,我回头和你说。

  (三)

  思海:素荷,我买了桃花糕。

  素荷:呀,家里也不宽裕,又给我买糕。

  思海:我去县里盐铺街帮人算账,有工钱哩!

  素荷:阿海,你好厉害,把淡红的桃花糕摆在素白的碟子上,着实好看呀!

  思海:吃吧。我去折枝桃花,插那个素白长颈瓶里,保证更好看!

  (四)

  思海:爸。

  念梓:昨天医生怎么说?

  思海:就是说老年痴呆,脑子进行性退化,不可逆的,只会越来越糊涂,现在还记得刚刚结婚那段日子,再往后,就可能什么也不记得了。

  念梓:没办法了吗?

  思海:医生说,只能让她保持心情愉快,生命的质量高一些。

  念梓:可她只想着你爷爷。

  思海:爷爷还是没有消息?

  念梓:自从1949年4月爷爷参加国民党部队后就失去消息,后来打听到那支部队撤去了台湾,这些年硬是没打听到他的下落。

  思海:说不定他早把奶奶给忘记了,在那边儿子孙子一大群。

  念梓:我也是这么说,以前你奶奶清醒的时候,念念不忘,总是说,‘长海是守信的人,他离开时说,一定会回来的,让我等着他,就是死了,魂也要回来’,所以说,不找到他,奶奶不会甘心。

  思海:这样吧,我把爷爷的照片传到网上去,在台湾那边的论坛找找看,说不定会有下文。

  念梓:两边的大社区都放上去吧。

  思海:好。

  念梓:过一个星期就是他们结婚六十周年了,唉,你奶奶也不容易,这一等就等了六十年。

  思海:钻石婚耶!如果能够找到爷爷,让他那天回来,那就太完美了!

  (五)

  素荷:阿海,我绣的桃花好看不?

  思海:好看!你绣了多少朵了?

  素荷:十八朵半了!还要再绣半朵!

  思海:咦,这绣着的怎么是大红的?之前的都是粉红的呢。

  素荷:我十八岁,十八朵粉红的,你十九岁,大我一岁,加一朵大红的!

  思海:你好聪明耶!

  素荷:桃花开时漫天红霞,落时遍地缤纷,画儿一样的景致,我要绣下来,给你长长久久地看。

  思海:是啊,落红虽然好看,可到底有些伤感,好在你手巧,绣得比真花都好看。

  素荷:阿海啊,我们穷点没关系,你不要去远的地方,我们在一起守着,不分离。

  思海:不分离。我最远只去县城。

  素荷:外头兵荒马乱的,家里安全。

  思海:……

  (六)

  念梓:小海,网络上有没有回音?

  思海:有一些回帖,说是这个部队是最后临时凑的杂牌军,那时已经是大逃亡,管理混乱,档案更是不齐全,不好找。

  念梓:明天就是他们结婚六十周年了。

  思海:等等,我手机上有回复,我先看一看。

  念梓:希望是有用的消息。

  思海:那人说,他和爷爷林长海同时被征入伍,也是我们县人,他们一起上的船,船开到半途,沉了,他们同时套着救生圈跳进海里,都捞到块木板抱着,后来一个大浪打沉了爷爷,他亲眼看着的,再也没有浮起来。

  念梓:怎么会是这样!妈,妈她等了六十年!

  思海:前段时间新闻上说的捞的沉船,应该就是当年他们乘的那一艘!

  (七)

  思海:小荷,睡吧,夜了。

  素荷:你呢?

  思海:隔壁阿嫲叫我帮忙写信。

  素荷:唉……夜凉了!加件外衣!

  (八)

  素荷:小海。

  思海:小荷,你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哭过吗?

  素荷:阿海死了。

  思海:啊?!

  素荷:好孩子,难为你了。

  思海:你……你没事吧?

  素荷:把摇椅搬到屋后廊下,我想看看桃花。

  思海:桃花开败了,没什么好看了。

  素荷:树下都是残红。好时光过去了。

  思海:结果子了。

  素荷:昨晚,你爷爷呀,给我报梦了。他说,他被埋在海底好多年,不见天日,找不到路归家。前些天,沉船起出来,他才识得路归家。

  思海:你,你都知道了。

  素荷:昨晚,他呀,向我讨要绣的桃花。那年他去当兵的时候,向我讨过,我呢,还差半朵桃花没绣完,说等绣完再给他。没想到,一等就六十年。

  思海:就是你手上这块?绣得真好,真的一样!

  素荷:呵呵,好孩子,前几天我眼睛不好,绣成一坨坨,你还说好看!

  思海:奶奶~

  素荷:长海走的时候,我在最大的那棵桃花树下埋了坛桃花酒,说等他回来喝,你去挖出来。

  思海:奶奶,挖出来了,还完好无缺耶!

  思海:奶奶!奶奶!奶奶!!不要!!奶奶!!

  思海手中的酒坛跌落,只见素荷坐在摇椅上,握着绣帕,脸上带着微笑,在花香酒香中溘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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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镇上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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