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们
付汀2018-02-09 14:194,487

  何立强把肉放在小哈的身上。

  为了吃掉那块肉,我只好顺着小哈的尾巴往上爬。哨声骤响,小哈“嗖”地一下飞出去,那块鲜红色的肉也飞到了路边,我的眼睛一直被那肉勾着,看见肉飞了,我便也松开了爪子跟着飞了出去。我忘记了我是没有翅膀的,所以肉没吃到,还被摔了个四仰八叉,比赛进程又告失败。

  何立强又想了一个馊主意,他说把肉扔在终点线上,那样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奔着肉去了。

  我才不上你们的当呢,心想,我才不会为了一块肉就忘记了小哈乱拍我的头的事情呢,哼!

  何立强的手里有块肉,小哈背上放着一块肉,最要命的终点线上躺了一只粉嫩粉嫩的虾。这样的诱惑力,面对这样强大的诱惑力……小龟我该怎么办呢?

  鸟为食亡,龟为肉赛!不就是个比赛表演嘛,不至于让小龟我拿出赴死的民族气节吧?为了鲜肉和粉虾,我拼了!

  我吸了吸口水,爬上小哈的背,在小哈跑到终点的时候我从它的背上溜下来,如愿以偿地吃了那只虾。虽然我没有先一步跳进终点线,但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说法,欢欢把何立强手上的那块肉也给了我,那块掉在赛道上的肉给了小哈。我们就这样完成一场颇具纪念意义的表演,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也被一张张照片定格。

  看着那一张张照片,欢欢对我说:“你就是为了吃肉才肯比赛的。”

  “那当然!”我昂着头说,“何立强真是个好人,和妈妈一样给我肉吃。”

  “下次不要那么没出息。”

  “只要给我肉和虾,我就愿意表演。”

  有时候我和欢欢的谈话就是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唉,我真是拿这小子没有一点办法。

  欢欢每天把画有很多红勾的作业本给我看:“火箭,看我今天的作业又得了个一百分。”

  除了那些红色的勾,恕小龟我什么都看不明白,但看欢欢喜滋滋的模样,似乎也颇想让我在上面留下点印记。“啪”,我抬起爪子一拍,一个沾着黏土的黑乎乎的爪印就留在了满是红勾的本子上。可惜没有把握住节奏,在爪子离开时划出了一道斜斜的尾巴。我感觉拍的不太圆满。

  “火箭,你干什么呀?”欢欢叫起来,“看你把我的本子都弄脏了。”

  弄脏了?这是我给你的奖励好不好?不要把话说的那样难听,你让我再拍一下,我保证给你印出一个完美的爪印子。

  “被老师看见了,要挨骂的。都怪你了,火箭。”欢欢还在埋怨我。

  那你就告诉老师,是火箭我印上去的,比那些红勾可好看多了。哎,别擦啊,那可是我的爪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乌龟印章。

  “火箭,我跟你说件事。”欢欢边擦本子边说,“明天我们学校要举行运动会,何立强已经申请让你和芳芳的小哈去运动会上做表演,所以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

  做什么表演?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你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就像上次一样和小哈表演赛跑就好。体育老师看过你们的表演,他还表扬你了呢,说你真是一只奇葩。”欢欢说,“你知道‘奇葩’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奇特,奇迹的意思啦,哎,跟你解释你也不懂,反正就是说你是一只与众不同的乌龟,同意让我把你带去让同学们开开眼界了。”

  都这样赞扬我了,要是拒绝,那多不给体育老师面子呀。好吧,那就去吧。

  “何立强会带虾给你吃。”欢欢说。

  我不是为了吃虾才同意的好嘛!

  学校的运动场上,我听见很多惊疑的声音,乱哄哄的,震得我耳朵疼。何立强把一只虾放在我面前,我专心致志地吃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哨声响起。欢欢对何立强说:“你给的太早了,没吊住火箭的胃口。”

  何立强拍了下脑门说:“哦,我忘了要最后才能给它虾吃。”

  他们真是会使坏,竟然把虾肉高高地吊在小哈的脑袋上空,为了吃虾,我爬上小哈的背上,可是我还是够不到。但我看见在终点线上躺着一只大个的虾,于是我向那个虾奔去。

  “哇哇哇……”我的四周全是小朋友们的惊呼声,“真是神奇”“真不可思议”“神龟,神龟”。

  我却在心里想:有这么多香虾吃,真好!这可真是快乐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吃虾吃得太多,我的肚子很难受,又痒又疼。不抓挠时痒的很,用爪子去抓时又火辣辣地疼。我躺在我的“树洞”里一动不动,还用土把自己埋了起来。

  妈妈把我从土里抠出来,把一块肉放在我面前,我只用鼻子碰了碰就又爬回窝里,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吃食。

  “咦,天气还很热,怎么火箭就要冬眠了?”妈妈说。

  “怎么可能?气温不降到10度它是不会冬眠的。”这个声音是爷爷的。

  “它不会病了吧?”我听出是爸爸的声音。

  妈妈又把我从“树洞”里抠出了我,捧在手里仔细打量,突然她一声大叫:“哎呀,肚子下的壳怎么烂了一大块?”

  我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对,就是那里,又疼又痒,被我抓破过几次。”

  妈妈把我放在清水里,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一大股黄色的药液放进清水里,顿时我的周身被染成了黄色。

  还是又疼又痒,似乎没什么作用。

  欢欢着急地说:“送火箭去医院吧。”

  妈妈说:“医院只给人治病,不给乌龟看病。”

  不得不说,欢欢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让妈妈买了各种药粉和护龟液,每天把一种药粉和一种药剂混合着让我泡澡,也好像真的没有那样痒那样疼了。可是每天早上我从我的“树洞”里爬出来时,同样的煎熬又重新开始。

  欢欢把自己观察到的现象说给了爸爸听,爸爸皱着眉毛思考了一会儿对欢欢说:“要不试着别让它呆在树洞里?!”

  每天晚上把自己埋进松软潮湿的土里,是我最大的享受。这几天,欢欢让我在他的床下趴了一个晚上,夜晚有轻轻的风吹在身上,我感觉舒服了很多。仔细想想,在“树洞”里睡觉的每个夜晚,我常常因身上出现的瘙痒而惊醒,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土”的原因。

  “土……是这种土不行了,大概里面生了很多细菌感染了龟壳。”爸爸分析着说。

  “我们玩耍时,火箭摔了几次跤,腹壳下面裂了个小口子,起初我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细菌从那个裂口侵入了它的身体。”欢欢回忆着说。

  “那就换土吧,网上有一种无菌椰土,买来重新给它铺窝吧。”妈妈说。

  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酸涩的,甜蜜的,感动的……好像被一种爱的芬芳气息包裹着。

  不痛不痒的感觉真好。

  欢欢跟在我的身后问:“火箭,你身上还难受吗?”

  我摇头:“不难受了,就是有点不能正常走路。”我每向前爬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前后晃悠。

  “你身下的壳烂掉了一大半,身体失去了平衡,走路当然会不稳啊。”欢欢说的理所当然,好像乌龟生病之后就应该变成我现在的这个模样。

  “你以前生病时,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身体不稳,前后晃悠啊?”我说。

  “我是两条腿,你是四条腿,怎么能一样?!”

  “你加上两只手不就四条腿了?”

  可能觉得我说的话很有道理,欢欢没有再和我争辩,双手把书包抖得哗啦啦直响,嘴里默念着“橡皮哪里去了”。

  是那个没有我的爪子大的东西吗?它刚才被我压在身底下了。

  “火箭,你又拿走我的东西。”欢欢双手抱起我,准备把我移开,却看着我受伤的壳说,“应该用白色的纱布把你裹起来,省得再感染。”

  白色的纱布?就是曾经缠在欢欢头上的那个吗?我不要!

  我依稀记得那白色的纱布上散发出来的病痛和阴森的气息。

  一圈,两圈,三圈……我数乱了欢欢缠在我身上的纱布圈数。

  爷爷咳嗽一声说:“火箭,咱们去散步。”

  我打着哈欠摇头:“不去!”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咱们一起去做运动。”爷爷拽着我的壳说,“运动运动才更健康,乌龟也要常运动哦。”

  好吧,我承认,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早晨爱懒被窝的欢欢说的。每到不用起早上学的日子,欢欢就赖在床上不起来,爷爷在教训他的时候常常会带上我。爷爷说:“看,咱们家的火箭都比你起的早,比你爱运动。”为了爷爷的这句话,我也要做出个榜样来。

  别人遛狗,爷爷和欢欢却遛龟。除了我没有狗走的快些,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但是人类却总是大惊小怪的说:“哇,看那爷俩竟然牵着一只乌龟在街上走。”“是吗?让我也瞧瞧。”“哇塞,真的啊,这爷俩还真够有耐心的了,不嫌那龟走得慢啊。”

  一个在胸前挂着相机的人,笑眯眯地对爷爷说:“大爷,我能给您和您的小龟照一张相吗?”

  爷爷和欢欢很高兴:“好啊,好啊……把我们家火箭照得帅气点。”看到照片后,我怀疑爷爷有没有跟那个照相的人说出后半句话,因为我伸着脑袋向前望的姿势一点都不帅气,用欢欢的话说“挺傻呆萌的”。

  欢欢问爷爷:“你知道我们家的小龟几岁了吗?”

  爷爷说:“你问这个干嘛?”

  “人长大了要结婚,小龟长成大龟也要结婚的。”欢欢说,“我们不能耽误火箭的终身大事。”

  爷爷把本来不太直的腰笑得更弯了:“哈哈,欢欢要做月老了,月老的第一笔生意是给乌龟牵线搭桥……哈哈,哈哈!”

  “我喜欢当当。”我在一旁仰着头很认真地对欢欢说。

  欢欢的脸红的像苹果,还很像桃子,更像一只粉色的大虾,让我好想咬上一口。

  爷爷说:“火箭和你一样还小,等它再长大一点,你再做你的第一笔生意吧。”

  哎,等到那时候,当当是不是也长大了呢?叮叮不会再反对我喜欢当当了吧?要是叮叮还反对,我就和它再打上一架,打败它!可是万一打败它,它还是不服气那该怎么办呢?我有点担心。

  欢欢说:“打架是不文明的行为,要讲道理,要以德服人。”

  什么是“德”?我问。

  “德就是不能打架。”

  “好吧,我听你的,那就不打架了,只要当当也喜欢我就行了。”

  我看着欢欢在书桌上摆弄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好奇地问,“你在摆弄什么呢?给我看看!”

  过了好久,欢欢才俯下身对我说:“看,这是同学们送我的生日贺卡,漂不漂亮?”

  原来人类过生日还要送这种东西啊。那上面画着漂亮的小人,漂亮的花,漂亮的小草,有的卡片上面还闪闪发光,像涂了一层金粉似的。打开卡片,上面还有很多的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写着很多祝福的话“生日快乐”“笑口常开”……当然,我是不认识那豆粒大小的字的,都是欢欢念给我听的,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一记音符,跳跃成了一曲欢快的歌。

  我觉着自己也应该送给欢欢点什么,以表达一下我对他的不离不弃以及关怀备至的感激之情。我在窝里转了几圈,感慨地叹息道:“真是家徒四壁呀!”

  我慢悠悠地爬到欢欢脚下,拽拽他的裤脚。欢欢感觉到了,蹲下来问我:“火箭,你要做什么?”

  我伸出一只爪子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我没有礼物……我没有礼物送给你。”

  “你好,你好!”欢欢握住我说。

  我也说:“你好,你好!”

  欢欢拿起一本书,书的封面上画着一片翠绿色的森林,书页晃动,树上的叶片好像也在跟着轻轻摇动,好像有风吹过。

  “他们都是大自然的物种……”欢欢念道,“他们互相信任……”“他们互相关爱……”

  他们?是谁呢?是不是就像我和欢欢一样呢?我们互相关爱,互相信任。几次的分离都没有淡漠我们彼此惦念的心,所以我们终究生活在了一起,还会一起长大。我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他经历着我将要经历的一切,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他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一样。

  故事即将落幕,但生活才刚刚开始……

  愿我们都能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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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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