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丹霞赏景见故人(一)
秦多多2018-04-03 16:402,136

  其实,早在我上昆仑之前,就有件心事,只是不曾同旁人提过,即便亲近如流火,也未有告知。

  每逢月圆,我便会做一个梦。梦中白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条小径通往远方,可无论我如何前行,总是寻不到尽头,只能隐约听到有道辨不清男女的声音轻吟“昆仑”两字,是以当洞主大人提及昆仑十二宫开坛收徒之事,我便忙不迭地应了——现下看来,上昆仑的确是明智之举。起码不用等到月圆之夜,就能发梦。

  我睁开双眼,揉了揉眉头。

  从窗缝望出去,外头仍是夜色沉沉,一时间竟有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方才梦境之中的那两人,若说真是毫无蛛丝马迹可寻,却也未必——放眼仙界,能身着紫金龙凤袍、头戴金冠,又自称“本君”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仙界的几位至尊帝君;至于那位白衣女子,虽说一时间想不出端倪,但是能那般毫无忌讳直言的,也是屈指可数。

  然而,现下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在我的梦境中,会出现这么奇怪的场景?

  答案当然是……无解。

  虽说我明知想不出头绪,可还是止不住地反复思量,究竟我所见到的、听到的那一幕,代表了什么意义,这么折腾了半宿,直到天边放亮,灰兔子小厮在外头敲门,才算消停下来。

  洗漱完毕,又啃了两个果子后,左右无事,修行也不差这么半日一天的,我便决定去附近走上一走。

  驾起云头,在空中转了几圈,发现有条蜿蜒小溪横亘于青黛山间,流水悠悠,清澈见底,心中一喜,就落了下去,正打算化了形去水里游玩一番,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一女声恶声恶气地道:“你们这些小妖果然都是下贱无耻之辈,莫要以为你得了张好脸,就能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哟哟哟,这话可真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呃,不对,是一船“妖”。

  那女声叽里呱啦连说带骂了半天,这才听到有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嗓音接口道:“奴婢……奴婢并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还想狡辩。你打的那些个小算盘,我们公主心里可都跟明镜似的。”

  “奴婢不敢……”

  我探出头去,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有如此的真知灼见,将小妖们的妖品一网打尽——眼光扫了扫,不料却发现个熟人。

  就见溪水边立了三道女子身影,皆着了碧绿衫子,一副侍女打扮,颜色嫩嫩的煞是惹眼,正中那位身形略矮些,模样倒是一顶一的好,修眉长目,发似乌墨,眉间一点红艳艳的朱砂,眼波流转间有股说不出的动人风情,赫然便是之前让流火恨得牙痒痒的碧十三娘。

  她不是去了龙公主身边做婢女,又怎么会来了此处?

  我心下疑惑,又细细看去,发现碧十三娘右侧的侍女忽然面上发狠,伸手便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随后似乎还嫌不够解气,又用力推了她一下,这才同另一名侍女姗姗离去。

  只见那碧十三娘一跤跌在小溪中,发乱钗落,她低头掩面,碧绿的裙子浸了水,黑汪汪的像是染了层墨汁,很是可怜。

  我心下不忍,想了想,到底还是移动身形到她面前,伸出手去。

  碧十三娘大概想不到会在此处见到我这位“故妖”,是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怔怔地望了我半晌,面上神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有了反应,“清音?你怎么会在此处?”

  “别坐水里了,先上来再说吧。”

  碧十三娘攀住我的手,上得岸来,念了法诀把全身弄干净了,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点头,“的确是巧。”

  她对着我又打量了几眼,目光最后停留在我腰间的青竹牌上,“你入了昆仑十二宫门下?”

  “十三娘好眼力。”我笑了下,“你又是怎么到了此处?”

  她听了这句问话,眼神微黯,随即却又恢复常态,娇笑着道:“当日我到了北海龙宫七公主身边做侍女……这事,想来流火早就同你说过了。”

  我连连点头。流火何止说过,她根本就是气得双脚直跳,恨不能把你十三娘的八条腿全部都砍下来烤了,然后再一脚踹飞到洪荒之地去。

  “前几日,七公主受了西王母娘娘邀约,来此处参加那瑶池仙会,我便也跟了来。听公主的意思,似是要在此处盘桓上一段日子。”

  “原来如此。”我仔细想了想,忽然忆起当日流火同我所说的一则八卦,就试探着问道,“那北海龙七公主,可是不日就要嫁于天帝的太子殿下为妃了?”

  十三娘微笑点头,“确有此事。”她话音微顿,忽然垂眸低声道,“我……我知你们当日觉得我用了不入流的手段,甚是看不起我——那事,的确是我做的,但我……并不后悔。”

  我无语望天,这番话同我说其实却是表错了情,该当同流火说才对,但看在她也算敢作敢当的分上,便哼哼哈哈几声敷衍了过去。

  碧十三娘约莫也看出我的态度,轻叹一声,不再多话,只是道:“不管如何,在这昆仑山上,如今我也就同你算是亲近的。以后若得了空,我可否来寻你讲话?”

  我向来不是个会拒绝人的,更何况大家毕竟算是一个地头里出来的,怎么说也是老乡,再看她神情之间不似作伪,想来在那龙公主身边也是不易,便应了下来,随手取出一枚竹林里的细长青叶,在上头画了个法诀一并递了过去,告诉她以后若想来昆仑找我,拿着这叶子指路便是。

  至此,碧十三娘脸上方算有了几分轻松笑意。

  同十三娘分别后,我又在山里闲逛了大半日,眼见日头已经渐渐往下落去,便驾了小灰云飞回了自己那小破林子去。

  才到了林外,就见有道挺拔身影,正负手立在我那林子入口处,一袭墨衫,衣袂飘动,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不俗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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