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嘹亮的歌声响起,何蔓蔓的目光被天桥下面一个只有半截大腿的人吸引过去,男人大概四五十岁,只剩三四十公分大腿,下半部分都没了,两双手的手指也变形的不成样子,就那样坐在一块可以滑动的板上,一旁放着一个音箱,声音中带着悲凉,但是又很卖力,面前还放着一个铁盒子,何蔓蔓不得不走近看时,看见铁盒里放了零星的一些硬币和散钞。
过往的行人有些远远地绕开他,有些走过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何蔓蔓走过他的时候心里升起了一股悲鸣的情绪,她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绕过去,说实话她心里很害怕,根本就不愿看到眼前的景象,但眼前的景象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她最终走过去掏出兜里的5块钱蹲下来放进了盒子里,那人拿着话筒不断地和她说谢谢,她终于从他身边走过,可以走进商场,开始她的服装大作战时,才发现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没有出生在富裕之家,但是从小衣食无忧的她见过的也是四肢健全的乞丐,像这样的确实生平第一次见到,她在脑海中不断猜想着他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变成这样?是天生残疾?还是因为仇杀?或者是因为小时候被拐卖,无论哪个答案都让他不寒而栗。
就像张爱玲说的生命就像是一袭爬满虱子的华袍,一个人如果被折磨成那样,他的生活不光是只有虱子吧?
何蔓蔓自我安慰一定只是偶尔才会有,即便是发达的美国,曼哈顿街头不也有乞丐吗,想着倒也释然一些。
何蔓蔓连忙一头钻进了服装的海洋。
何蔓蔓自诩自己也是见过脏乱差场面的人,可是她一走进商场,这里的环境会让她想要崩溃。
如果说地铁里的拥挤随着每一站的到来总是能带给人希望,但是这里的嘈杂混杂着叫卖声、说话声,声音仿佛盖过了十个农贸市场。
廉俭的衣服挂满了店里的每个角落,有些店主甚至就随意地在地上铺一些报纸或者油纸之类的,然后把成堆的衣服都压在上面,一些小城市的店主和买手拼命地在地上刨着什么,像极了过去的农民在地里刨土豆或者地瓜的场景。
有些店门口挂一个牌子,挂着一些便宜处理的衣服,50到100一件,何蔓蔓的眼睛尽往这些衣服上瞄,希望自己火眼金睛,能在这种里面掏到宝贝。
林逍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因为附近的声音太过嘈杂,她根本就没有听见电话铃声,她从最开始的不适应,转身很快就投入到刨地瓜大军的队伍中去。
可是商场实在太大,从楼下到楼上每一个隔间的衣服都堆积如山,何蔓蔓一时挑花了眼,一家店都至少花费了她一个小时,眼看所剩时间不多,她急急忙忙从50到100的里面挑选了几件,然后又在地摊中刨出了两三件,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商场。
她不知不觉绕到了商场的后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刚才进来的门,心想反正应该都不远,正好她不太愿意再看到商场前那个可怜的人。
正想着往前走了几步,这半天折腾,一口水没喝上,可把自己渴坏了,她看见前面有个小摊在卖水,连忙跑过去,买了一瓶矿泉水,2块钱一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一大瓶,正当她准备拿着瓶子进旁边的商场时,一转身却看到一张苍老的脸,脸上镶嵌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老婆婆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全白,佝偻着腰,身边放着一堆的纸板和压扁的矿泉水瓶,为了等何蔓蔓的这个空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何蔓蔓的旁边,何蔓蔓明白了她在等那个瓶子,于是拧开瓶盖一口气喝完,把瓶子给了老奶奶,老奶奶朝她笑了笑表示感谢,然后又艰难地背着一大堆纸板和瓶子挪走了。
何蔓蔓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老人无声地走远的,她呆呆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艰难挪动的身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没有上去帮忙。
也许是身处这个阶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易,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也许是因为她的心在一点点变冷漠,如果她不努力,这个老人是不是就是她未来的样子,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在老人已经走了离自己百八十米的时候,她还是鼓足勇气追了上去,俯下身问老奶奶。
“我帮您拿吧。”
老奶奶显然耳朵已经很背了,但是感觉还在,突然有一大只跳到她面前,她还是像受了惊一样,也许对于她这样无依无靠的老人来说,风刮得大一点,好像也会把她吹跑了一般。
何蔓蔓只好低下头示意自己要拿背上的那一堆废品,老奶奶的背已经佝偻得不行,像蜷缩在一团的虾,她努力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何蔓蔓,生怕她是来抢自己的东西。
何蔓蔓发现老人对自己很不信任,一时也犯了难,这时候她的电话再次响起来,她接起来是张洛云,问她买好了没有,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老人见她打电话,继续背着东西一步步地往前挪动过去,也许只要活着有一口气,她就得像蜗牛一样一直背着这些东西。
何蔓蔓接着电话,突然感到一阵心酸,这就是魔都吗?
有一些人活得那么光鲜亮丽,可是还有那么多的人活得那么的不容易,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成为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
她飞快地往前跑,跑去坐地铁,地铁里到处都是拖着大包小包的人,就像无数个工蚁一样,辛勤地劳动着。
这边林逍安打了何蔓蔓好几次电话,不是没人接听,就是在占线中,他想给她送衣服,可是她不会还在躲着他吧?该不会因为大刘和张洛云的事情,她更加觉得物以类聚,他得去和她说清楚。
在何蔓蔓一口气跑到张洛云工作室楼下的时候,有一辆车已经在楼下等着她,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欧阳昱。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何蔓蔓不解地问。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欧阳昱卖着关子。
何蔓蔓心想要不然就是林逍安,他们俩之前就认识,昨天又在莫妮卡的PARTY上见过。
“找我什么事?”何蔓蔓知道欧阳昱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你帮个忙。”
“不会是让我回去给你做饭吧?我现在要做模特,如果是这样,你就别白费心机了。”何蔓蔓自作多情地回答。
欧阳昱突然看着她笑了,何蔓蔓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一把推开他打算上楼去。
“笑什么笑?不说我走了,本来就来不及了。”何蔓蔓有些生气了。
“你跟林逍安很熟?”欧阳昱问道。
“还行,比跟你熟。”何蔓蔓说话向来也直接。
“那就行,我们做个交易,如果你能说服林逍安给莫妮卡的品牌做模特,我可以付给你一大笔报酬。”欧阳昱张口闭口都是钱,似乎摸准了何蔓蔓这个财迷的心理。
穷人之所以容易被利用,就是因为穷人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富人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后,就会有所选择,经常有人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但是对于何蔓蔓这样的穷人来说,但凡能够赚钱的事,她都是飞蛾扑火,义不容辞,欧阳昱就摸准了她这点,所以再次给她抛下了诱饵。
“你们想找他当模特,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要通过我?”何蔓蔓心动了一秒,但是她也不蠢,尤其在和欧阳昱打过交道后,她更明白欧阳昱凡事都是灰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不同意。”欧阳昱简单明了地回答。
这会轮到何蔓蔓笑了,她心想林逍安果然很牛,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随随便便就拒绝了。
“他是他,我是我,我又不能代表他。”何蔓蔓说这句话的时候林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好往这边走来,欧阳昱看见了他,但是何蔓蔓却没有看见。
“你刚才不是说跟他熟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的关系。”欧阳昱故意问道。
“你搞错了,我跟他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我跟他不熟,他的事与我无关。”何蔓蔓不想给欧阳昱当说客,所以故意撇开自己和林逍安的关系,可是在林逍安听来,何蔓蔓对自己一点好感都没有,林逍安的心一点点下沉,手上的那包衣服,逐渐被他拧成了一团。
何蔓蔓噔噔噔跑上了楼,欧阳昱对着林逍安笑了。
“貌似你们之间也没有那么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