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音鹿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发现面目狰狞的甘甜甜一直追着她,披头散发地哭诉着,说她抢走她的一切,身份、地位、乃至段玺,都被她抢走了。
梦里的邱音鹿一直摇头摆手否认,否认自己抢走她的一切。可甘甜甜一直不依不饶,追着她控诉着。
而让邱音鹿心生胆颤的是,甘甜甜竟然拿着刀子一边割着自己的肉,一边哭着控诉她伤害她,她一定要向她讨回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邱音鹿跑着跑着,竟然发现段玺突然出现在她的前方,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颀长的身影伫立在她的面前,他的后方有一抹明亮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身上,因背对着光,他整个身体都埋藏进黑暗中,嘴角的勾起渗透出一抹诡谲的笑意,让她心生颤意。
“段玺?”邱音鹿叫了一声,刹住了脚步,愣愣地望着他,想上前,脚步却沉重地让她迈不开一步。
“音鹿,过来……”他向她招手,“别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好你的。”
明明是很熟悉的笑意,明明是很熟悉的声音和面容,可那时给她的感觉,只有从脚底蹿出一阵冷意。
“不,不,你不是段玺,我……我不要过去……”邱音鹿连连摇头,频频后退。
可她的后退无疑就是给甘甜甜一个抓住她的机会,后面有甘甜甜的穷追不舍,后面有她深爱且很奇怪的人。
这时,甘甜甜慢慢追上来了,而前面的段玺许是见她久久未过来,便也向她走来。
两面夹击,是生死一线的追逐。
“不、不要……你们不要过来……不要!”邱音鹿一下子从病床上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你醒了?!”段玺在外面听到声音,立即跑进了病房,看她脸色苍白,神色慌张,上前轻轻地抓住她的双肩。
邱音鹿的额头全是细汗,空洞的眼神代表着她刚做了一场噩梦。待视线渐渐焦距时,她微微抬头,落入她视线的是与梦中那个人身影重叠的人。
她的身体不由的一抖,微微地错开身体,像是害怕余劲还未消除,不敢让他碰到丝毫。
段玺皱了眉头,脸色明显一僵,后低声询问:“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邱音鹿咽了一下口水,发现喉咙生涩地让她难受,一扯就感觉很痛。
“我……水……”她抬头看向他,硬生生地出声,结果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根本不像是她的声音。
见她脸上有疑惑,段玺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道:“因你吸入了很多烟,导致呼吸道有些受阻,声音会变得沙哑。只不过你放心,这些症状只是暂时的,你很快就能恢复说话。”
她的眼神带着疑惑和慌张,但最后还是给予了他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点头。
“好,你先躺下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水。”段玺把她轻轻放下,柔声安慰。
以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的他,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性情冷淡的人,能让他说出喜欢她的话,已经是她花费了很大心里去逼出来的。
但现在想想,其实不是。
性情多冷淡的人,总有一个他给予很多温柔的人。
她现如今看到了,但这份温柔会维持下去吗?
很快,段玺给她倒了一杯水,把手试探性地覆在水杯外壁,感觉应该不那么烫嘴之后才端给她。
邱音鹿仰头咕噜咕噜地一下子喝完了,柔滑的清水和适宜的温度把她整个身体都弄得暖洋洋起来。
喉咙因为喝了水的缘故,终于顺畅许多,她把水杯递给段玺,段玺接过去把它放好。
“你刚醒过来,因为吸入太多浓烟,暂时先不要说话,我去叫医生进来。”说着,他扶着她让她躺下。
邱音鹿许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噩梦中抽离开来,愣愣地躺回床上时,机械性地点点头。
段玺出去了,整个病房中又只留下她一个人。洁白的天花板空荡荡,如同她此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只留下无尽的寂寥和空白。
医生很快就进来检查她的身体,在医生检查她的身体时,段玺站在一旁等待,这时,门口突然有人叫他。
邱音鹿扭头看过去,是何亦燃。
何亦燃踏步走进病房,眉头紧锁,很是担心,但他的心绪掩饰得很好,过分担心在他眼中显现出来的表现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已。
他知道,邱音鹿和段玺两人的关系,既然知道,那他就不会过分打扰。
何亦燃深深地看了邱音鹿很久后,末了才转身看向旁边的段玺,两人对视,像是猜到了对方心里所想,两人皆出去了。
邱音鹿视线随着他们转移,他们的脸色都阴沉,许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段玺和何亦燃两人都出了门,站在病房门口。
段玺眉头紧锁,自从邱音鹿出事住院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找到偷偷放白磷的人了吗?”段玺问。
距离邱音鹿昏迷住院已经过去两天,在这两天里,他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整夜都在医院守着她。
身上的衬衫因为没有及时更换,显得有些枯黄,胡须也凸显出来。
何亦燃神色凝重,回道:“监控录像坏了,当时进衣橱间的录像没有,所以我暂时在排查。在排查过程中,我发现一位名叫林芝的女员工一直在跟邱音鹿在衣橱间整理衣物,在衣橱间里偷偷撒白磷的人极有可能是她。但目前还未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撒白磷的人。”
“嗯。”段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还有,我对甘甜甜进行了审问,她承认手上的伤并不是烧伤,而是被熨斗灼伤的,并且她还质控灼伤她的人是……”顿住,何亦燃看向段玺的眼神多了一份担心,“是邱音鹿。”
“嗯?”段玺诧异,“邱音鹿灼伤她?为什么?”
“我也质问了她这个问题,她说,你们在大学是情侣,后来因为现实原因两人分手了。但现在邱音鹿是你的女人,邱音鹿担心她会抢走你,便对她心生怨恨,那天在衣橱间里时,两人起了争执,邱音鹿便拿起滚烫的熨斗灼伤她的手,让她的皮肤惨不忍睹,这一辈子都不能走T台秀了。”
何亦燃的话落下许久,段玺沉默了许久,眸色暗黑如地狱,不知其心中所思。
良久,段玺反问何亦燃:“以你对邱音鹿的了解,她会这样做吗?”
“这……”
“你但说无妨。”
“以前在我不了解她时,也就是在墨砚死在酒店,而只有她唯一一个在场证人那时,我可能会觉得她会这样做。但现在看来,其实她不可能这么做。”
“为什么?”
“邱音鹿与你已经是情侣,就算是嫉妒,以她的个性,可能也只是在心里表现而已。更何况,她现在根本就不应该嫉妒,你与甘甜甜不过是过去式,邱音鹿不像是揪着你的过去不放的人。甚至,通过这件事情,我反倒是猜,极有可能是甘甜甜在嫉妒。”
“她在嫉妒……”段玺沉吟几声,仔细想了一番,“你猜,是甘甜甜自己伤害自己,然后栽赃给邱音鹿?”
“嗯。”何亦燃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了解甘甜甜,她是一名模特,对皮肤的护理更为重视,如果皮肤被烫伤,即使最后恢复还会留下伤疤,最后会影响到她的模特事业。如果一个女人能在嫉妒下做出这等行为的人,想必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并且非常狠心。”
“十足的准备……你猜测是她自导自演了这一波戏?”段玺发现自己这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我的猜测是这样的。当然,这仅仅是我的猜测,还需要寻找了最有利的证据证明是不是她做的。”
“她烫伤自己,栽赃给邱音鹿,难道撒白磷也是因为让衣橱起火,想让邱音鹿葬身火海?”
“这一点暂时我不敢猜测,毕竟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其罪名可就是故意伤害罪。”
“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段玺摆手,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根据什么猜到这些的?”
“其实很简单。”何亦燃笑了笑,“我想问你,甘甜甜是左撇子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跟这个有关系?”
“嗯,是的。”何亦燃继续说,“当时我们冲进衣橱间时,发现邱音鹿和甘甜甜所站的位置是相对的,邱音鹿站着靠近门这边,而甘甜甜则站在靠窗那一边。靠窗那个位置放置衣物较多,撒白磷的话,有衣物遮盖不易被发现。我也问过名叫林芝的员工,她说邱音鹿要用熨斗熨烫一条礼裙给甘甜甜,那么那条裙子会出现在熨烫木板上,根据现场来看,确实是对的。既然两个人都是相对而站,如果是邱音鹿拿起熨烫打算烫伤甘甜甜的话,邱音鹿不是左撇子,那么人在条件反射的动作下,一般都会抓住最靠近自己右手的那一边手,既然两人相对,那么靠近邱音鹿右手的是甘甜甜的左手,加上在伤害对方时,对方极有可能会反抗。熨斗这东西烫得很,邱音鹿也会在确保没有烫伤自己的情况下,一般都会选择抓起甘甜甜的左手来烫。可是,甘甜甜的伤口是在右手上,这不符合人体动作和反射性的行为。反观之,如果是甘甜甜自己烫伤自己,那么她是左撇子,烫伤的也就只能是自己的右手。”
何亦燃这段分析分析得很有道理,段玺点点头:“现在暂时只是你的猜测,不敢保证是甘甜甜自己伤害自己,毕竟这种以自残的方式栽赃给别人,以达到报复别人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等音鹿身体好点,我再多加仔细问问她。”
“好。我也会再找出有利的证据证明我的猜想。”顿了一下,何亦燃再问,“只不过,你为什么会相信我说的话?”
段玺愣怔了一会儿,忽而笑开,眉宇温柔:“我不相信甘甜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我也不相信邱音鹿会是这么狠心的人。但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让我不得不怀疑甘甜甜,这是事实,我只是在遵从事实的论证。”
何亦燃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多疑。”
“只不过……”何亦燃踌躇了一会儿,“我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邱音鹿,百分百地相信!”
段玺诧异,眼睑紧了紧,看向何亦燃的眼神多了一份探寻。
好似在宣判自己的独有权,段玺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吃醋的酸意:“多谢,即使你不提醒,我也会百分百相信她。就好比这次,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
“那就好。”仿佛心里如释重负,又好像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何亦燃笑了。
“对了,甘甜甜也受伤住在这里,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她?”何亦燃问。
“嗯,我待会儿过去看她,顺便问一下当时的情况。”段玺回。
“好。”何亦燃手指着楼梯,“这个案子还没查清,局里也还有其他案子,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何亦燃别有深意地往了一眼邱音鹿的病房,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与她见面,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