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消然离去
小谈话2018-02-06 10:046,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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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杀死出轨妻子,随后逃跑,与一辆车相撞,当场死亡,场面惊悚。”白玉吓了一大跳。

  她点开朋友圈的图片,用手指放大,仔细查证,这个女人,会是她吗?怎么会?白玉确凿了,就是她,刘清。

  白玉清楚地记得,地震那天,刘清专程到她店里买了一台电脑。这才多长时间,这消息不仅是惊悚,是悬疑,是可怕。

  这应该是电影里的故事情节,警察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很多人围观,一张一张的照片,真实存在。朋友圈已经刷屏了,白玉百分百坐实了这是刘清,她已经离开人世间。

  刘清,眼睛又大又圆,嘴唇很薄,身材瘦削,细胳膊细腿,一头长发。说话,很慢。

  喜欢收拾家的女人,都很美。刘清特别喜欢收拾她的小家,她家楼上的屋顶花园,四季鲜花,藤蔓轻绕,绿色满屋,一座小小的假山,一池清水,鱼儿自由快活。刘清常常邀约朋友们到她的花园喝茶打牌,谈天说地。

  她自己开店,买房,在市区置办了几处房产。她老公,名字叫永久,胖乎乎的,脸上有很大的一颗黑痣,痣上长着几根长毛。不说话的时候,感觉都在笑,脾气很好。他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职业领导司机。

  意外光顾过刘清,她曾出过一次大车祸,车上有人死亡,刘清很幸运躲过了,可手臂被骨折断,在床上躺了半年时间。值得庆幸手臂接好了,但手臂上伤痕累累,结疤后确实不怎么好看。她夏季也穿着一件长袖衣服。她的身体经历过这次磨难,更加瘦削。

  “我老公看了规划,五方半后面很快要拆迁,我准备去买一个小店面,拆迁后,可以置换赔付。”刘清给白玉提到过,刘清花了少量的资金下手了。

  “刘清,拆迁了吗?”白玉偶尔会问问她。

  “哎呀,我的前半部分都拆了,刚拆到我这里就不动了。”刘清很有怨言。

  “你准备继续等还是?”白玉问刘清。

  “我只有继续等呀。”刘清每次的抉择都是正确的。

  这块地方,后来拆迁了,刘清置换了一个闹市区的小门面,出租出去,租金不低。

  “我现在住的房也是我老公单位分的,福利房,很便宜。”刘清很满意现状。

  “太好了,我只有靠自己。”白玉无比羡慕。

  女人作主习惯了,说话就颐指气使,发号施令,温柔体贴就少了一些。男人不自觉地就任由老婆厉害,顺着老婆的心意去了。

  男人渐渐地失去主动权,话语权,也懒得思考,更不用说去打拼。况且生活干嘛那么折腾,不就是一张床,一张嘴,时下简单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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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不安分的眼睛,一颗现世安稳的心。时间把两条相交的线硬硬地拉扯成两条平行线。

  刘清一刻不停地往前赶,她敏锐善于捕捉商机,温柔耐心。永久安于现状,老婆这么有眼光,他也就乐得清闲。在单位,他缺乏竞争力,怎么努力也就这样子,刘清常常督促他进步,寻求改变。

  永久试过几次,都无疾告终,被打击几次,逐渐失去了向上的欲望,算是自暴自弃了吧。这人,就一天一天落寞下来。

  家庭里的事,无大小事,遇到需要作出决断的事情,永久提出想法建议,也没有用,很快就会被刘清无情否决。如果按着刘清的思路作出判断,永久又要被批没有主见。

  这一来二去,刘清就不再向永久索要建议。永久也懒得说话。

  “你强得很,我也懒得碰你,每次在你面前显得我弱势,多没意思。”家里没有地位的男人是最容易心猿意马。

  不多久,就传出永久婚外出轨。

  “永久,出轨了,我们至少半年没有性生活,然后,然后……”。

  “他不思进取,让他换工作,他也不想费事。”刘清在朋友们面前常抱怨她老公:“开车有什么前途?”

  “家里大小事,都是我一人做主决定,我有多累,每次想问问他,他都不发表意见。”

  “我心里很发慌,他居然还出轨,还被我发现了,他还承认了。”

  刘清眼泪婆娑,心头的苦,一吐为快。你不需要问她,她的话匣子不停。

  “我长不胖,身体也不好,他这样,我很自卑,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刘清很黯然。

  “我说离婚,他又不愿意,在我面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的眼睛又冒出一些光。

  吵了,闹了,继续生活,这事搁在心上,稍有言语不和,就翻炒出来,双方恶语相向,你看我极度不顺眼,我看你非常不顺眼,一个屋檐下,炎热的夏季也得吐冷气。

  后来,刘清到保险公司从事保险代理人工作,朋友多事情多,忙得不亦乐乎。刘清因工作需要,来买了一台电脑,她夫妻俩不擅长使用电脑,遇到问题,喜欢给白玉打电话。

  白玉明显感觉到,永久的脾气暴躁了很多,一提电话,就是你们的电脑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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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之间的相处,患难、贫富、疾病都是可以轻松面对,最难的是共同进步,还是精神层面上的进步。日子总是一成不变的,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变化的是精神世界,人生在世,哪一种生活方式是绝对完美?

  追求物质,追求金钱,追求职位,追求名利获得社会的认同尊重。追求某一领域的成就?追求自己的热爱?美食?美女?追求崇高的理想,追求诗和远方?

  只有军队可以整齐划一吧?这人的变化成长最是无影,刘清和永久的夫妻关系,是大多数家庭的夫妻关系。

  故事的一部分,是白玉听别人讲的,这故事多了,唯独当事人才能体会真正得痛,无关的人只是当做一个花边新闻听听,传传而已。

  像白玉,她自己的事情还焦头烂额,刘清和永久的事也就淡忘了。这一晃经年,想想上一次与刘清见面,已有好几年了。

  今天发生着震耳欲馈的事情,她还记得刘清给她说过:“我梦见,我和我老公不在同一天出生,但在同一天离开。”白玉一下子茫然了,这是命中注定?

  “你说,怎么会呢?”刘清问,这些事情谁知道。

  这还被说中了,刘清和永久一起走了,在同一天。谁会料到这么凄惨悲壮?还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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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病了,在这个婚姻里病了,大多数已经病入膏肓,也没有想过医治的方法。大刀阔斧的离婚,好多人没有这个勇气;或许想过方法,那就是心底里潜意识地寻找出口。

  刘清的天平是逐渐倾斜的,孩子住校了,家里冷冷清清的。夫妻间最直接的冷战,就是各玩各的,各吃各的。你是否回家,也不在意,也不联络。家里冷锅冷灶,也就都不想回,不想打理,家就是不是家了。

  这刺人的疼痛,对于女人来说,压抑、抑郁。这看着别人身上的优点,觉着家里的男人更一无是处。日积月累,埋怨不断,一触即发。

  这各自相安无事还好。表面的平静被打破了,刘清遇见了他。初相遇,就是美好。女人自从有了喜欢的人,藏不住也掩饰不住。初期的美好,你能看见女人不经意的微笑,对待自己更上心。

  “他们经常吵架,从来不避讳我。”他们的孩子木讷地说。“我还有他们前几天吵架的音频录音。”白玉注视这女孩,刘清的孩子,17岁,她的父母纠缠一生,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离开,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心理阴影?

  “你们听音频吗?我放给你们听?”刘清的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渴望我们的回答。

  “听,你拿来放放。”

  女孩进入房间,拿出手机,一边寻找音频,一边走入客厅坐下来。她放了几段音频,都是父母吵架,但都不是她想给我听的那一段,她一直在找。

  白玉看着女孩,她像她父亲,有点肉肉的,皮肤很好。眼神是回忆,回忆她父母亲不可开交的吵架。吵架,父母亲还在,现在,连吵架都不会再有了,是,他们都走了。

  女孩终于找到她要播放的音频,房间安静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离婚。”刘清的声音一下子传出来,高亢,犀利,决绝。

  “离婚,就是便宜你了。”永久舍不得放手。

  “你要什么,你拿去,我都给你,我不要。”刘清孤注一掷。

  “每天都这样吵架,烦死了,有什么意义?”

  “你之前同意离婚的嘛!”刘清是誓不罢休。

  “我的面子呢?你和那个男人还一起在街上走?”男人在乎的是面子,“城市就这么大,你让我面子哪儿搁?”

  “你的面子?里子都坏了,还要面子?离婚,离婚了,就一了百了。”刘清说道。

  音频很嘈杂,后面的听不清楚。女孩默默地关了音频,环视了大家,想得到一些说法。白玉没有想到刘清这么果断,为了一份爱,刘清已走,白玉愿意她是为了爱而走的。这音频后的两天,就发生了杀人与自杀事件。

  “我妈,开始还是想留一些财产的。我爸都要,他们就总是吵架。”女孩是想找人倾诉。

  “后来,我爸的要求,我妈都满足。她就是想摆脱我爸。我爸就更加生气,说我妈‘你那么爱钱,你舍得全给我?’ 我妈就说:‘我都不要了,你要,全都给你。’”

  在白玉心目中,刘清对待钱的态度是非常在乎的,她很节约,很自律。很少乱花钱。这改变,是因为遇见了她心中完美的爱。

  “说好了,就去签字。”刘清立马加马力。

  “签就签。”永久也不得下耙蛋。

  吵了,闹了,有半年了吧,刘清和永久白眼相对,青筋暴露,永世不想再见面。他们走进了民政局。签了字,离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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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恨情仇并不是因为法律上的终止而结束。刘清欢天喜地,未来已来,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招手即来。

  永久黯然的离去。真正的散场是漠不关心,形同陌路。这么痛的散场,是一颗定时炸弹,是一包等待点燃的炸药包,它快爆发了,哪怕是自焚。

  刘清出了民政局,风轻云淡,兴奋地去找了她的好朋友洁,“我离婚了。”她扬着手里的离婚证,开心的笑着,“永久终于同意离婚了,我终于解脱了,我在这里等着‘他’,他指的是婚外的他。他一会儿过来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他是留学回来的,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现在也是单身一人,他很温暖,很体贴我。他不会嫌弃我的手,也不嫌弃我的身体,他喜欢我,应该是爱我。在那方面,他对我很好,我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好。” 刘清絮叨着幸福,整个人发着光。

  “你们准备到哪里去呀?” 洁大抵知道她的故事。刘清现在也敢穿露胳膊的衣服,说起她的他,她温柔了,安静了。

  “今天就在市区走走吧,买一些日用品。”刘清按捺不住兴奋,大眼睛里发着光。

  一忽儿,他电话过来了,刘清的脸好漂亮,她袅袅娜娜的地走了。

  这边,永久还沉浸在离婚得悲痛中,无可自拔。他一个人无法分散这排山倒海的压力。这么多年的婚姻关系,从一开始,婚姻里占主角的他,到现在被人抛弃,是奇耻大辱。他火爆爆的要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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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永久神情沮丧地到了单位。他也不好意思给大家说,他离婚了。他一人试图消化掉这份内在的火山。永久呆坐在位置上喝茶。

  “昨天,我看见永久他老婆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街上走呢。”“我也好像听说了这个事情呢。”“他们没有离婚吧。”

  办公室里的闲言碎语,传到永久的耳朵里,他气不打一出来,心里暗自对刘清说道。“刘清,你正大光明的在路上招摇过市,你想过我的面子吗?我不会让你过得这么轻松愉快。我一个人,我要,我要你好看?”

  永久没有及时的处理自己的情绪,他忘记了他读高中的女儿,忘记了家中的父母。他心口剧烈疼痛,他要报复。

  永久那里经受过别人的指责和笑话,看着周围人的嘴脸,拿着别人家的家事,叽叽喳喳,还用眼睛撇着他,担心他听见似的。他恨,他无法控制自己,他就寻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一个男人。

  永久的脸,黑暗得可怕,人也消瘦了一些。头发乱蓬蓬的,平常好好先生的他,此时,喝水的杯子都要被他捏碎,他能量巨大。

  他筹划,他预谋,他不要离婚,他要欢乐的日子,他和刘清,还有他们的女儿。他后悔怎么糊里糊涂的就签了字,他心里掠过一丝希望,他想去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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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家,清冷,死寂。永久窝在沙发里,黑暗无边蔓延,窗外的光亮没了。屋里只能看见黑色的阴影,他动也不动,沉默在黑夜里,生命的意义,突然消失了。他不想活了,阴冷,潮湿的家,如冰水从头顶灌下来,他呆若木鸡,他怎么活?

  永久决定,他要去找刘清,找刘清干嘛?刘清能够回心转意,就永久现在的状态,永久是没有希望的。她跟那个男人,欢愉快乐。

  我,孤苦伶仃。夜晚近了,永久想象刘清和他的新男人亲昵,兴奋,他忍无可忍,他们的未来可期,我的呢?已死。

  心已死,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永久嘶吼暴怒。

  第二天早上,永久没有去单位报到,他脑袋里勾画着暴力的画面,并且做好准备。他要去找刘清。家里有个小花园,刘清平常用百草枯杀虫,永久自己对百草枯的效用也很清楚。他揣了一瓶在身上,大约是150ml。

  “大不了,同归于尽。”永居完全失去理智。

  这天,天气很阴沉,刘清心情美滋滋的。她一直呆在她的小店里,合伙人要去接孩子放学,她在店里等她的那个他来接她,一起下班。

  永久在街对面看着店里的动静,他看见店里只剩下刘清一个人,正在打电话,笑的样子令人气愤又伤心。永久怒火中烧,气焰无处消散,当下心一横,旋开百草枯,喝了一大半。瓶子也不盖,拉开车门,冲进刘清的店里。

  这个店很狭长,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休息间,后面也没有收拾,比较乱。时间也是下午5点过了,刘清幸福的打完电话,把卷帘门拉了一部分下来。

  “哐当”一声,永久全身狂躁,他迅速提起卷帘门,弄出好大的动静,他很迫切,一大步就跨了进去。她以为是她的他来了,抬起眼睛,看见永久满脸通红的站在她面前。刘清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没有发现永久已经失去理智。永久进来后,一把把卷拉门拉到了底。

  刘清站起来,“你来做啥子?”

  “我找你有事。”永久红着眼睛说。

  “我们之间没有事了。我们离婚了。”刘清依然不依不饶。

  “我不想离婚了。”永久渴求道。

  “离都离了,你啥也不想要想了,我们是永远没有机会了。我也不想有机会了。”

  “他,那里好?你就是喜欢和他做,是不是?” 永久的脸都扭曲了。

  “啊,是有咋嘛?”刘清立马回道。

  “你这个婊子!”永久看到刘清眼里的不懈,大声吼道。

  “你说话这么难听,给你说了你也不懂。”刘清把脸转到一边。“他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还是走吧。”

  “我不走,我干嘛要走。”永久愤怒了,拖起刘清往后面的休息室去。

  刘清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道:“你要干啥子?你要干啥子?”

  “老子今天要杀了你!”永久掐着刘清的脖子。

  “你杀我,你杀死我。算了。”刘清不相信永久可以下手,她回应道。

  “好,老子成全你,我杀死你!”永久已经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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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清恐怖的看着永久,他要杀死她,是真的。刘清使劲儿挣脱,试图逃跑。刘清太瘦弱了,他那里是永久的对手,他越挣扎,永久越狠。

  永久发狂了,取下自己的皮带鞭打刘清,永久发狂了,他死死卡住刘清的脖子,不停的摇晃,嘴里骂道,手上狠狠地打刘清。

  刘清刚接触到美好的生活,她恨永久,她大眼睛失神的望着永久,用手抵抗着,嘴里说道:“你住手,你快打死我了。”

  “你休想,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永久看着无力还手的刘清,更加疯狂。

  卷帘门好像有响动,刘清以为是他过来了,大声喊道:“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永久一边刺向刘清,一边沮丧怒吼:“我们都没有机会了,我喝了一大瓶百草枯。”

  “谁敢来救你,我就杀死谁?”永久掏出尖刀,看着已经脆弱不堪的刘清。“你死到临头,还想着他,我成全你,成全你,成全你 ”永久胡乱刺向了刘清,一刀又一刀。

  刘清躺在血泊里,最后说了一句 “我死了,就死了吧。”永久红着眼盯着刘清,刘清不动了,永久全身被恐怖袭击,丢下刀,魂不守舍地转身,拉起卷帘门,看见那个他刚好准备进来。

  永久仓皇穿过街道,这正是下班的时候,路上的车辆特别多,永久只想逃跑,他狂蹦向车,使劲儿打燃火,一路红灯猛进,他意识不清,惊慌失措。他还强行自己开了好几公里。

  “嘭嘭”一声巨响,在一个十字路口,永久和一辆车火山相撞。

  “刘清,刘清,刘清 ”刘清的那个他进入里间,抱起刘清,报警。

  白玉写完了这个故事,久久不能平静。爱的能量巨大。爱到底是什么?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这么好的年华,刘清和永久消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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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消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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