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撷的唇角带着笑,他只那样淡漠的“看”向烛伊,莫之恒,姜烟岚,月霜四人。
他抬手抚了抚幽蓝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从这里开始不停蔓延瘟疫时,我就知道我们已是阵中人。”
烛伊一愣。
根据生阵和老阵,每一个阵法里不都该有一段故事的么……
为什么到了这里却……
“这里就是故事的本身啊。”君撷笑着摇头,回眸“看”向身后的地方。
那里是一方风景如画的地方,恍若画家精心创作,一笔一笔倾尽心血勾勒的绝世珍品一样,美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青翠的高山巍峨的耸立在蔼蔼的白云里,有瀑布从高空坠落,耳边满是哗哗的水流声。
瀑布的清泉清澈见底,光滑的鹅卵石反射着日光,在洁白的拱桥下留下道道绚丽的虹光。
整个城市沿着那蜿蜒的小河建成,亭台楼阁配合着周围的翠柳桃花,端得是人间仙境,雅致简然。
高山,瀑布,长空。
小桥,流水,人家。
每一处都相互辉映,没有半分的多余。
“这里好美啊。”姜烟岚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她不自觉的挽住站在她旁边的月霜,摇着他的手臂。
月霜轻咳了一声,并没有挣脱她的牵制。
烛伊蹙眉,狐疑道:“你为何说这里就是故事呢。”
君撷抿唇,开口轻声说:“你不觉得这里有哪些不同么。”
烛伊哑然,仔细看去。
莫之恒抬眸,开口叹道:“生机。”
越是触手可及的东西,越是容易让人忽略。这里没有鸟鸣,甚至连虫叫都没有。他太安静了——没有生机的安静,让人忍不住胆寒。
君撷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他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便径自往前走去。
四人跟着他一路走入城中,终于发现了些生机——风景如画的风景后是痛苦哀鸣的人们,他们大都骨瘦如柴,发黄的皮肤或呈现病态的绯红,或呈现濒死的苍白。
他们平躺着,透过门缝可以见其头发凌乱,面上有些污垢,显然已经好久没有下过床,身边也没人照顾。从她半开的门缝里传来阵阵的恶臭。
烛伊蹙眉,捂住嘴唇将胃里的不适感忍住,姜烟岚则是瑟缩了一下,躲到了月霜的身后。
君撷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一般,径自往前走着。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人。不,也可以说,除了君撷外几乎都是这样的人。
莫之恒蹙眉,看向在前面引路的君撷。
那一身幽蓝长袍的少年就那样淡漠静远的向前走去,飞起的衣袖暴露了他手腕上裹着泛黄白布,其上染着的鲜血让月霜不由得一愣。
月霜蹙眉,一步上前飞身来到君撷身前,道:“你到底是谁。”
君撷抬眸,“看”向面前的月霜笑道:“在下君撷,舞容国人。”
烛伊和莫之恒具是一愣。舞容国人?生阵中的舞容国?
君撷点头,唇角扔带着温和的笑,他道:“如你们所想。”
“我的体内有冉遗的血,所以我来到这里后只双目失明了。”
只双目失明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烛伊不由得有些心惊。面前这个如神一般淡漠静远,如月如雪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轻飘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抬手,将那幽蓝的衣袖一寸寸挽起,露出衣袖下早已泛黄的绷带,与绷带下染满鲜血,甚至都有些泛黑的手腕。
他的笑温柔而强大:“因为我的血,这里的人才没有像那里的人一样。”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里是一方乱葬岗,累累的白骨罗列其上,斑驳的腐肉在阳光下渐渐生出白色的脓液,在时光的消磨下散发着味道。
烛伊哑然,姜烟岚往月霜身后躲了躲,死人与鲜血她见过太多,可如此庞大又无人管制,自由发酵腐烂的尸群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月霜似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手安抚一样的摸摸她的头。
“为什么啊……”
烛伊的声音轻飘飘的,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君撷抬眸,“看”向她。
“为什么啊……”烛伊回眸,看向门缝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卑微的连蝼蚁都不如的活着的人身上,眸子里潋滟出泪光来。
“明明活着那么痛苦,为什么不选择死亡呢……”烛伊看向君撷,眸子里满是不解,死不才是对他们的解脱么。
这里的人,比舞容国人更加惨。
君撷无言,他忽的跪在地上,抬手覆盖在额前,然后深深地磕了下去。
“你……”
君撷的大礼让四个人在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相互对视,都不明白君撷此行为何。
他开口,十分郑重道:“因为在下知道如何救他们,求诸位帮在下。”
烛伊等人一愣,莫之恒上前,抬手欲要搀扶,却见君撷又一次拜了下去。
姜烟岚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将君撷一把拉起,她这才发现,那少年宽大的幽蓝长袍下是一副极瘦的骨架,他很轻。
莫得,姜烟岚有些心疼:“你说,只要我们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君撷一愣,道:“这里到了晚上,会变成魔之狱,所有的尸体会变成恶鬼夜行,穿过恶鬼,就可以接近瀑布,到达不老梦,取到烛照之莲和幽莹之泪,就可以救这里的人。”
烛伊一愣,不老梦么。
莫得,她又想起了那个引她出来的梦使。
姜烟岚看向天空,现在已经夕阳西下,怕是很快就要到魔之狱了,穿过百鬼夜行想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有烛伊在,烛照之莲和幽莹之泪应该也可以取到的。
她抬眸,看向烛伊,莫之恒和月霜。
烛伊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早早就已经因为君撷和这里人的惨状所动摇,虽然心里仍旧想着梦使的事但还是答应。
莫之恒只皱着眉头不说话,他总觉得百鬼夜行并没有他们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
月霜开口,问到:“你为何在门口设阵?”
君撷一愣,道:“为了防止无辜的人进入这里。只有有缘人,才能通过我的阵法。”
月霜蹙眉,算是勉强认同了他的话。君撷微笑着道:“在阵法中,困住你们的将是一生的劫,拯救你们的都将是一生的执迷。”
四人一愣。
姜烟岚想到了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她抬眸看向将她救出的月霜,突然很好奇将他困住又将他救出的是什么。
“冷兵无情,没有东西将我困住,自也没有东西将我救出。”月霜开口,望向打听不到有意思的事儿明显有些失落的姜烟岚,眸子里的光渐渐变得温柔。
其实他说了谎。
困住他的是孤独,救他的是心底和此时眼中的人。
莫之恒看向烛伊,忽的蹙起了眉头,一生的劫……他看到的是那人对烛伊下手,所以,那一天真的会在某个瞬间成为现实么。
他咬牙握紧拳头,不管怎样,我都要守护她。
而烛伊则是径自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人,那个梦使,会是她一生的执迷……?
暮色四合。
最后一道阳光被山石挡住。
“嗷——!”
百鬼夜行,开始了。
烛伊抬眸,看向那片乱葬岗。
乱葬岗在不停的颤动,腐烂的尸体都在不停颤抖,君撷抬手,将所有房间的门都关好。
有鬼火冒着悠悠的绿光在不停的跳动,让他们忍不住一退再退。那些尸体带着残存的腐烂成漆黑的血肉与已露出白骨的四肢一点点扭曲的站起,粘稠的白色不明液体不断滴落。
空气中本来若隐若现的尸臭在一瞬间变得浓烈,让姜烟岚和烛伊忍不住捂住心口干呕。
这哪里是百鬼夜行?
分明是僵尸!
莫之恒抬手,在五人周围设下结界,可那些僵尸似是能感应到一般不停的向着这边汇聚,空气里浓烈的尸臭竟是将结界腐蚀了?
“该死。”月霜咬牙,从腰间抽出龙纹唐刀,抬手一扬一刀斩下,将周围的尸体劈了个干净。
那些尸体被唐刀劈成两半后继续扭曲,要么是找到另一半,要么是自行组队粘合在一起,要么就那样带着一半的身体继续夜行!
月霜蹙眉,将灵力汇聚在刀上,若是直接劈成碎渣,应该就不会如此麻烦了吧?
有银光在唐刀在越燃越烈。
他抬手,将唐刀举过头顶,紧接着反手劈下,刀锋上燃起刺目的火焰将所有的尸体燃烧成飞灰。
君撷只那样呆愣的“看”向那纷杨的灰烬,再怎样,也是他曾经守护过的人啊……就那样……
君撷垂下眸子。
飞灰在风中打旋。
君撷又是一愣,他忽的大叫道:“快走!这些飞灰在汇聚!”
月霜一愣,君撷双目失明,感觉上应该比所有人都要灵敏,他如此说怕是不假了!
想着,月霜拽住身侧的姜烟岚,将唐刀收回腰间,与莫之恒对视一眼后开始向前狂奔。
身后的飞灰越聚越多,分泌出乳白色的粘液,有鲜血纠缠在一起。
“你们可是要去不老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