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华紧紧地蹙着眉头,对于眼前的人,他有着莫名的愧疚与伤怀,以及满腔的自责。
当初她因为自己而来到端家,现在又因为自己而身负重伤。如果当初没有带走阿蕉,是不是她就可以免遭这一劫?
端华的心头揪着疼痛,他想要挡开所有人,带沉蕉离开,永远的离开,可却什么也都做不了。
他使不出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她的手腕处流出,挣扎着上前。
“阿蕉……”
“阿蕉……”
端华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周身的疼痛他早已感知不到,被心头那一丝丝绞痛而取代。
眼前的世界,一次次模糊,又一次次清晰,他开始分不清楚自己在哪儿,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缓慢的,艰难的抬起步伐向着沉蕉一步步走去,不论如何,他都要到她身边去。
“阿蕉……”
周围的人都紧蹙着眉。
“家主!那小妖死不足惜你又何必为她搭上性命?”
“家主莫要再上前了!”
“你懂什么,家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小妖在她眼里可比整个端家重要得多!”
“你!”
两边人的纷纷亮出兵器来,怒视着对方,一副欲要生吞的模样,整个祭台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双方的力量不分上下,一时间竟是形成了强烈的压迫感。
端家的人向来分为两派——一派维护端华,一派想要立新家主取代端华。
维护端华的一方都十分焦急,害怕端华再次受到伤害,只在外围尽心保护。而另一派则是不断的冷嘲热讽,唯恐事情闹得不大。
两派人时有交锋,互相争执,而端华却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一般只执拗地向着沉蕉的方向走去。
“家主!”
端华恍若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一般的继续向前。
此时的他早就没了那所谓的风度,他只是个所爱人被困自己却无力相救的弱者!
泪水,悄无声息的从他的眸子里划出。
他什么不愿说,什么都不想想。
深夜的冷风不断的呼啸着,冰冷而刺骨,端华的绛紫长袍早已被血染成了黑色,那提灯的玉手上伤痕累累。
无数的人以不同的心态拦在他面前,祭阳之典早已被打乱,只留下满满的血香在空气中飘荡。
端华沉默,只冷然看着眼前的人。
望向如此沉默的端华,望向不在温和微笑的端华,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惊。
“你,你有什么资格在端家的祭台上撒野!没了力量无法点燃长明灯的弗灯史就是废物!”
“端华你够了!离开端家你什么都做不了!”
端华蓦然冷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噤声,惶恐的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
静。
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黑夜的风呼啸着灌过每个人的长袍,扬起他们的长发,吹落他眼角的泪。
端华抬步,继续往前走着。
端华的周身猛的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周围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夜的风吹得云挡住了皎洁的月光,使得周围的一切因失去月光而漆黑一片,只端华的眸子执拗而明亮。
那些人纷纷凝力,手中都提着一盏白色提灯,那些灯光照得所有人的脸上一片雪白,端华站立于火焰中间,他本就苍白的脸色被灯光的颜色弄得更加雪亮。
端华的一身绛紫色长袍被血染成黑色后在烛火下显得明晃晃的,他指骨泛白,本应提灯的他却颤抖着握着一柄长剑。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长袍翻飞,他衣角的血迹与沉蕉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他拖着长剑,一步步向前,剑尖触地发出刺啦刺啦刺耳的声音。他咬牙,默默的盯着眼前的人——沉蕉。
“你!”
周围的人咬牙,几欲上前的人都被他周身的煞气吓退,慌张的看着他。
他们用力量汇聚的火焰不断的跳跃,几欲熄灭,冷风吹得所有人都在打颤。
“家主你不能再上前了!”
忽的有一胆大的中年男子走出,紧蹙着眉头看着端华,手中的提灯烛火跳跃快速,明灭不定。
端华不理,只双手持起长剑对准那人的咽喉。
“家,家主……”那人的声音猛的开始颤抖,略微后退了一步,端华毫不避讳,提剑上前一步紧逼。
他还未来得及再退一步,端华便上前一步,那长剑刺破了他的咽喉,鲜血顺着剑刃滑下。
“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端家的家主!”
中年男子身后的女子冲出,瞪着眼睛大喝。
端华抬眸,只沉默着看向她。
这个女人——一心只在家主之位,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那女人一推掌,手中一指便见明火顺着她的指尖飞速袭向端华。
端华不躲不藏,甚至恍若没看到一般,仍旧提着剑一步步紧逼那中年人的咽喉。
奇怪的是所有的火焰在碰触到端华时都莫名熄灭,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大惊。
原本温和如初阳的人,此时却恍若寒霜一般,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定定的握着长剑,看向眼前的人。
端华缓慢的放下剑,绕过那中年男子,一步一步,直直的、安静的、执拗的走向沉蕉。
他的唇角忽的再度扬起一抹笑意,又变回了温和的他。
他蹲下身,用染了鲜血的手轻揉她的长发,用长剑挑断那些绳子,轻轻抱起了那个近乎毫无生气的人儿。
“阿蕉,不是说好了等我回家的么。”端华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一边温柔的说着。
似是感觉到身旁人的温度,沉蕉的全身微微抖了两下,变成一只黑猫,蜷缩在端华怀中。
“我们回家。”
端华抱紧了怀里的猫儿,缓步离开了祭台,偌大的祭台在一瞬间都变得悄无声息。
端华带着沉蕉一路飞奔向九歌,他的长袍被树枝划出道道伤痕,可他却全然不在乎。
山上一直响着断断续续的琴声,待他终于赶到了山上,急忙推开门去寻容九时,却发现容九似是早已准备好了一般。
她坐在那唯一的桌子旁,微笑抚着琴,她身前放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袅娜的茶香使得她的笑容多了几分模糊,她身侧摆着一个巨大的盒子。
“你来,是要拿走自己东西么。”
端华看向容九,容九却只微笑着看向他,缓慢的弹着琴,将身侧的盒子推向他:“这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端华伸手抚过盒子,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南冥鲛人中的王族所凝聚出的鲛烛,是这世上力量最为强大的长明灯烛。
“用她救了沉蕉,你就再也无法成为弗灯史了。”容九悠悠的开口,却是微笑。
“无妨,有她足矣。”
容九却是微笑,手中的动作一变,曲调变换,听起来有些悲忧之感,恍惚间如同祭奠之曲一般。
端华不由得一愣,容九曾说,会在他快死的时候弹琴给他听,如今这是在祭奠曾经的弗灯史么。
端华沉默,缓缓的打开那个盒子,从中取出鲛烛后用沉蕉的血浸染,那鲛烛在吸收血液后一点点变得明亮,沉蕉的伤势也在缓慢的愈合。
端华微笑,一遍遍抚摸着沉蕉的面容。容九一愣,停下了弹奏,从柜子里翻找了一番后递了个瓶子给他:“你伤得也不轻,我这就这么几个宝贝了,都给你了。”
端华又是一笑:“多谢了。”
“以后你们就住下吧,端家家主的位置自有别人替你。”容九微笑,转身进了屋,“明天我请你们喝酒啊。”
“好啊。”
【韶华一梦祭笙歌。完】
灯明祭歌
词/莫堇奚 and 沉蕉慢
曲/改编自《锦鲤抄》
沉蕉念白:
师父,我娶你可好?
行云流浪了谁的过往,
华灯暖烛下的念望。
最是梦回谁的怀香,
一曲——
且和月光。
不忘佳人流光一盏,
风卷白袍乱了霓裳。
你浓墨追逐情也流淌,
染我——
素衣白裳!
月光微凉,
思情未央。
顾我何方,
不解仓皇。
缘劫虚妄,
醉笑一场。
莫数经年,
许我情长。
是以风尘半世换取尽落间,
你予我许下一世情念。
零落不解当年,
我愿随你,
永生相望,
笙歌悠长!
共倚西窗,
不细思量,
自是难忘!
不念过往,
你是我安放——
此生的远方!
端华念白:
好。
【大概是因为和沉蕉都很喜欢这个故事,码字的时候也刚好正在听银临女神的锦鲤抄,所以接着锦鲤抄的曲改了下歌词,和沉蕉小仙女一起合了一下。
感谢小姐姐为故事提供的灵感。
因为这个故事始终是属于沉蕉和端华的,于是对于莫之恒,烛伊和容九的插入甚少。
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在此声明,青行灯的故事和弗灯使的故事皆是在下的原创,这两个故事首发于汤圆创作《梦回九歌》,现在是将二者合二为一了。
并不是抄袭!
为了版权问题,《梦回九歌》里有关本文里有的部分我会删除√
最后祝大家周末快乐啦~٩ʕ◕౪◕ʔ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