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冷的心脏
丁大悲2017-09-20 08:322,712

  马上就要开考了,各个考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考生和家长的人数几乎参半,考场外到处悬挂着“考过官二代,拼死高富帅”之类的条幅。开始进考场的铃声响了,家长们就像目送着孩子进法场一般,有的家长夫妻两人相拥而泣,有的是三口相拥而泣,还有一些家长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这就像一个考得不好就终生难再相见的场面。

  我正站在考场的最高处,我看到付小柔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我,她那双空洞洞地眼睛直射入我的灵魂,我看到从楼顶跳下的夏小卷像一支拐弯的箭一般射向正走向考场的人群,她说她要砸倒每一个参加考试的人。可结果却是每一个考生从她那摔得粉碎的身体上走过。我开始恐惧,颤抖,我的大计划没能让我恐惧颤抖,可付小柔空洞的眼睛和夏小卷摔碎的身体却让我颤抖不止。

  当我对着新智能广播器报出我的名字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温心老师打来的电话,她说她马上就要在枫子楼跟小天爷举行婚礼了。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就爆炸开来,付小柔那空洞的眼眶和夏小卷那摔碎的身体被炸得粉碎,它们在空中凝结成雾状般的东西,难道这段时间占据我的大脑,左右我的思想的就是这些东西吗?大雾消散之后,我看到了我的那个梦境,那个梦里的温心老师正在跟一个鬼结婚……

  当我冲进枫子楼的时候,神父正问出那句“你愿意嫁给这位小天爷先生为妻吗?”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投到我身上,仿佛我才应该是这个先生。

  小天爷显然是没料到我会放弃我决定的事出现在这里,他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凶神恶煞的光来,但只是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笑着对我说:“非常欢迎冷心寒同学来参加老师的婚礼,但愿你的出现不会让你老师的幸福变成悲剧。”

  我把目光转向温心老师,今天的她被化了很浓的妆,被贴了假睫毛,被画了黑色的眼影,被擦了很厚的粉,从来都不曾盘卷过的黑色的月光般的长发也被烫了成一卷一卷的。一身洁白的婚纱穿在她身上也有些刺眼,她那双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我才碰过的手此时正被紧紧地攥在小天爷手里,我感觉是我的心被紧紧攥在小天爷手里一般,我感觉我的心正在慢慢变冷,我的怪症好像又要发作了。

  温心老师正望着我,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希望我马上离开。

  小天爷开始要求温心老师继续进行婚礼,温心老师竟真的把身子转了过去。

  “温心老师,我们走吧。”我的心越来越冷,我说话有些吃力,气息也变弱了。

  小天爷冷笑道:“跟你走?你能给她什么?你连自己都什么也给不了,你以为你最好的合作伙伴是想全心全意帮你?其实他不过是想利用你,你最好的朋友要么跟你反目成仇,要么变成傻子,最崇拜你的人要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要么坠楼身亡,最喜欢你的人却因为喜欢你被赤裸着身体在广场上示众,难道你想让你的温心老师也有这样的结局吗……”

  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毒刺一样一下下刺在我心上,像一把把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头上,我的心一点点麻痹了,我的头一点点晕眩了。我不得不承认,小天爷说的全都是事实,我感到我连他都不如,他再坏也还没有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我伤害的全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更可恶的是我还一直都把自己伪装成最善良的人,让身边人都陷进了我的伪装里。我的意识渐渐归于苍白,我的心脏更加冰冷,已经到了那个冰点,我全身又要抽搐,但这次我不想让自己抽搐。我使出我能使的所有力气来阻止这场抽搐,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头上以及身体的每个部位渗出来,我感觉连这些汗珠都是冰凉的,虽然暂时还没有抽搐,但我的身子已在颤抖。

  温心老师知道我正在饱受着怪症的折磨,她已经不止一次地阻止小天爷,但是小天爷像是发现了我的死穴似的,一直不停地说。温心老师已经满脸泪痕,我相信,小天爷话里的那些毒刺也同样一根根扎在她的心上,我们的灵魂彼此合一。她拉着小天爷再次转过身去,对着神父连声喊:“我愿意……”虽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以至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小天爷都没听清她喊的是什么,可我偏偏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大脑像是脱离了身体,我的心脏瞬间结成了冰块,我像坠落的枫叶一样栽倒在地再也起不来,我捂着胸口缩成一团,尽管我还在拼命地控制自己尽量不要抽搐,但身子还是抽搐起来。

  小天爷知道他的话起到了作用,他知道还有更能刺激我甚至致我于死地的话,他也知道这样的话一定得来自我最在意的东西,他想起铁金跟他说过我曾在教室里吟过的那首诗以及我的怪症。他突然抱住温心老师对着她的胸部就是一吻,他的那一吻犹如第二个炸弹,我看到我那梦里的圣洁的波峰轰然倒塌,那日夜跪在波峰下的长满白发的灵魂被掩埋,被吞噬……我又听到小天爷对我说:“听你的温心老师说,你有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心脏冰冷的毛病,你的老师已经帮你找了个温心的人。”

  我看到一个穿着暴露浑身散发着令我作呕的刺鼻香气的女人朝我走来,她压在我身上,不停地揉我的胸口,用我最厌恶的方式给我最大的侮辱与折磨。其实对我打击更大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温心老师为什么要把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告诉别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小天爷。我抽搐得越来越剧烈,嘴里吐出白沫。

  温心老师试图挣开小天爷的手,可她这只手还没挣开,另一只手又被温母给拽住了,温母哭着说:“不让她对你心死,不去除他的杂念,他的学业就会荒废的。别忘了,他的那个大计划已经被小天爷给掌握了。”温母的话很残忍,但也很现实,温心老师又僵在了原地。

  小天爷朝我扔过来一把刀,冷冰冰地说:“你的温心老师说,你每次受刺激时心脏都会发冷,对此不要说我根本不相信,就是你的温心老师也怀疑过,你现在就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如果心脏真的是冷的,我就让你的温心老师跟你走,从此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

  温心老师瞪着小天爷,她愤怒,她怀疑,她恨,她不知道小天爷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这个秘密,她知道小天爷一遍遍谎称是她告诉了他这个秘密无非是想让我彻底绝望。可她知道这一切却什么都不能阻止。

  我仿佛听到警车的警笛声,警车是来逮捕小天爷的,温心老师在给我打电话之前就把我找到的那些东西交给了公检法三方,她之所以还要答应这场婚礼一是为了拖住小天爷,二是为了让我停止所谓的大计划。而我却以为警车是来抓我的,我很快就会被定上扰乱治安和破坏国家考试的罪名。我什么都没有了,亲人没了,朋友没了,知己没了,温心老师也没了,现在连梦想也不可能有了。我想再看看夏小卷是不是还在重复死亡,可我什么也看不到,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看得到呢?我想再看看以前同温心老师一起经过的岁月,可我却看到那片枫林真的变成了大火,大火烧掉了一切,烧掉了那个未经俗世的女孩……

  如今只剩下我这一颗冰冷的心脏,我坚信我的心脏一定是冰冷的,我抓起刀,划开了我的胸腔……

  我的眼睛还睁着,我看到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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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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