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得到和失去
三棵树5232019-02-25 11:522,047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气急败坏的鹰眼杨嘴里传出,他恶狠狠地瞪着两个孩子,确切地说,是恶狠狠地瞪着余墨。

  督导主任扶了扶眼镜,看着一地狼藉,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余墨你来说!”

  程花轮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又举着手想发言。余墨轻轻拍着他的背,冷静了下来,对两位老师说道:“是这样的,上午杨老师叫程花轮同学下午到实验室帮忙,因为程花轮同学刚转学过来不久,对学校还不熟悉,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当他的向导,陪他一起过来……”

  “自告奋勇?我看你是自作聪明!”鹰眼杨一脸阴霾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骨模型残骸,阴恻恻讥讽道。

  督导主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别发火,又问余墨:“那么,你们来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又是怎么回事?”

  余墨正想回答,终于缓过来的程花轮哑着嗓子抢答:“报告老师,咳咳,刚才,刚才这骷髅掐我来着!劲儿可大了!咳咳咳,差点儿掐死我!”

  “啥?”督导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反问。

  “就这儿,这儿不是放了一具人骨模型嘛!刚刚我过来,它就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可疼死我了!差点儿就断气了!”程花轮着急地解释。余墨一脸冷漠地看着鹰眼杨,后者以同样的冷漠回敬他。

  督导主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忍俊不禁的滑稽笑容,他屈起食指擦了擦鼻子,忍着笑意问道:“它,这个这个,这个人骨模型,咳,你说它掐你脖子?用什么掐?”

  “不就是用手咯!老疼了!哎哟我去!”程花轮皱着眉头捂着脖子,不安地左右转动了一下。

  督导主任“噗嗤”笑出了声,又掩饰地揉了揉发红的鼻头,轻咳了一声,故意虎着脸道:“哼!编!你给我编!我看就是你两个在实验室打闹,把这儿搞得乱七八糟!对不对?现在看到老师来了,知道怕了!瞎编个故事骗老师!拜托编个有技术含量的好吗!走点儿心走点儿心!多大了?三岁半幼儿园吗?还骷髅掐脖子!你怎么不编个白骨精和孙悟空在这儿打架来着!”督导主任越说越气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杀气腾腾几步走了过去,食指恨恨地往余墨脑门上戳。

  程花轮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刚,刚刚,是,是我,编的,不,讲的……”

  “花轮同学,你也说了,你刚刚才转学来不久,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对学校的物品心存恶意呢?尤其是这其中的许多高贵物品还是由你爷爷捐赠的。所以,你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做出损坏学校公物这种坏事的!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绝对绝对是被别人嫁祸的!哎呀,看看你的脖子,这可怜见的,都红肿了!遇到学校霸凌千万不要包庇坏人,老师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督导主任就像个变脸大师,慈眉善目的长者脸庞和凶神恶煞的罗刹脸庞在程花轮和余墨之间分分钟自由切换毫无难度的。

  余墨不着痕迹地扁了个嘴巴,仍然一脸冷漠。

  “杨老师,接下来你教育他!”督导主任板着脸瞪了余墨一眼,又对杨沥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

  “行了,余墨你先走吧,让程花轮留下。”等督导主任离开了实验室,杨沥取下眼镜,状似疲乏地揉着眼睛,对他俩淡淡地说道。

  “不,我是班长,我有义务对犯下的错误负责。”余墨冷冷答道。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别不知好歹!”杨沥戴上眼镜,语带双关地说道。他冷冷的眼光从余墨脸上划过,又喝到:“回教室去!”

  余墨往程花轮身边靠了靠,无声地宣布自己的决定。程花轮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大气也不敢出。

  杨沥的双眼从二人的脸上扫过,视线被地上残骸中的一线反光吸引,他突然脸色大变,转身几步疾走,猛然拉开柜门,空空如也。

  “谁让你们动的!”杨沥猛地摔上柜门,转身怒视两个孩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双眼血红,面目狰狞有如罗刹。两个孩子情不自禁地拉紧了双手,紧紧靠在一起,如临大敌瞪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牙关紧咬,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谁干的?”杨沥再一次怒喝。

  程花轮蹑手蹑脚挪动了一小步,嘴里嗫嗫嚅嚅就要发声。余墨向前一步,大声说道:“我,我摔坏的!”

  “又是你!”杨沥阴恻恻地看向余墨,撑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不是余墨,是我,是我……”程花轮急急地为他辩护。

  余墨大声呵斥他:“别瞎说!你什么都没做!”迅速截住了程花轮脱口而出的真相。

  杨沥阴晴不定地在两个孩子脸上巡视了好几秒,突然垂下眸子,嘴角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罢了,都是天意。得到的,总会比失去的更多。不是吗?人生的每一次失去,总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你们说呢?”

  余墨和程花轮犹疑地互看了一眼,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位怒发冲冠的杨老师怎么瞬间又淡定了下来,还给他俩讲上了人生哲理。

  “你们走吧。我累了。”杨老师大手一挥,示意他俩离开。二人再次互看了一眼,犹豫着没敢移动。

  “快走啊!要我抬你们回教室吗?”杨老师突然又抬高音量怒喝。二人这才急冲冲拉着手往外面跑去,还不忘小声地对杨老师说了声“对不起”。杨老师没再回答他们,但余墨总觉得杨老师的目光一直停在他们身后,虽然他们并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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