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黑夜掩盖的秘密
三棵树5232019-02-25 11:461,753

  “有人吗?有人吗?”声音响起。是鞠大妈的声音!她跟踪我?马丹丹心在狂跳,拿不定主意是自觉走出去认错,还是躲起来和她死磕。就在她犹豫的当儿,只听见鞠大妈又自言自语:“奇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有灯光的?”原来老鞠没发现自己呀,好险。马丹丹轻轻吁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这时她才对当前形势有了新评估:鞠大妈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干嘛?有问题!很有问题!

  门缝外手电筒的光在晃动,鞠大妈往安全楼梯这个方向走来了。马丹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尽量站直了身子,紧贴着墙壁,躲在门后,祈祷自己千万别被发现了。

  鞠大妈提着一袋东西,打着手电筒从马丹丹躲藏的门后走了过去,径直下到了地下室里。马丹丹又松了口气,猫着身子从门后蹑手蹑脚走了出来,悄悄跟上前去,在转角处蹲了下来,暗中窥视鞠大妈的举动。

  只见鞠大妈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是一些零食和玩具,又点燃了两根白色的蜡烛。马丹丹一看就乐了,老鞠这是要在这地儿春游啊!不错,凉快!她心里贫了个嘴,吐了吐舌头继续偷窥鞠大妈。只见鞠大妈把可乐瓶子拧开,长叹一声:“儿啊,妈来看你了,刚才是你吗?你还是躲着妈妈,不愿意见到妈妈?妈妈好想你啊!”抽泣声清晰可闻。虎姑婆鞠大妈哭了?!马丹丹捂着嘴,一脸震惊。

  马丹丹听说过鞠大妈的事,那是一次打扫卫生时,她听见两个正在上厕所的老师在偷偷议论鞠大妈。据说鞠大妈曾有一个儿子,她对儿子非常严厉,从不准玩耍,成天要他读书读书读书。偏生那孩子是个好学又好动的人,喜欢看书,更喜欢踢球。有一次不知怎么的,那孩子因为玩球惹恼了鞠大妈,怒火中烧的鞠大妈拿起剪刀就戳破了儿子的足球。她不曾想二年级的小男孩有那么大的气性,儿子竟离家出走了。鞠大妈这才慌了神,报了警,亲戚同事朋友四处帮忙找寻,最后找到的,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因为儿子的离去,丈夫也和她离了婚,鞠大妈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从此以后,她便绝口不提此事,就像她早就遗忘了曾有过一个儿子一样。

  真是心狠的女人啊!当时两个老师这样评价鞠大妈。偷听中的马丹丹也暗自点头称是。两个老师走出厕所,看见马丹丹,赶紧住了口,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马丹丹无辜地眨了眨双眼,打了水走了。

  想到当时偷听到的,再看到眼前这一幕,马丹丹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当时鞠大妈儿子的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这么说来,这儿真有鬼魂?苏姝真的看见了他!马丹丹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好像谁在背后对她吹气,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鞠大妈又兀自说了起来:“儿啊!妈后悔啊!妈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啊!妈每次看到那些和你一般大的孩子,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你!妈一想到你,心里就痛!妈就恨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妈只有逼自己冷下心肠,对他们凶,吼他们,骂他们,妈才能忘了你,妈才有勇气活下去啊!儿啊,今天是你的忌日,妈想看你啊!儿啊,你就让妈妈再看看你,好吗?儿啊……”

  鞠大妈边说边哭,凄凉的声音在楼梯上下回荡,听得马丹丹心里也拔凉拔凉的:鞠大妈其实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可悲的妈妈,她很爱她的儿子,可她不知道怎样的爱才是儿子想要的爱,她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合适地表达出自己的爱。马丹丹不知该同情她的儿子,还是该同情她。

  一阵夜风袭来,蜡烛灭了,鞠大妈陡然住了口。四下里突然安静极了,只有电梯处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马丹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猛烈起来,迅速盖过了这微弱的声音,耳朵里也像是有鼓在捶着一般,耳膜一跳一跳的疼。

  这时,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地下室传来: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梦轻飞,怕黑的孩子你快来吧,让萤火虫给你光和温暖……鞠大妈的歌声还真像女鬼在唱歌!马丹丹吐了吐舌头。不过她还有力气唱歌,说明地下室并没发生什么事。马丹丹舒了一口气。

  第一遍熄灯铃响起了,马丹丹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再过五分钟宿舍楼下的铁门就会关上了。鞠大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可能她想多陪陪自己的儿子吧。虽然她有那么多过错,但总归还是个可怜的妈妈啊。

  马丹丹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湿的,她再看了一眼地下室门口的情形,轻轻站起身,猫着腰摸黑走出了艺术楼,快速朝宿舍楼方向跑去。

  宿舍楼的灯火通明与黑暗中的艺术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上的明月惨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秘密却被她藏在了黑暗中那永远不会示人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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