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舜之看着秦北辰和顾南笙相握的双手,黑眸里闪过一丝暗光,一簇火苗在瞳孔中熊熊燃烧。他已经够给顾南笙面子了,既然这人不仅不领情还不听劝,那等待着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顾南笙刚想追问,就被宁道长打断了。
只听宁道长淡淡道:“来了。”说罢,视线慢慢转向了身边的柳舜之。
恢复如常的柳舜之对宁道长一点头,然后人影晃动间,紫衣和白衣交错,两个人影一晃而过。待屋内的众人反应过来定神一看,只见屋外狂风阵阵,猛烈的风不断地吹打在祭坛上的烛火。火光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异常的耀眼,然而却遭受着一下又一下猛烈的撞击。蹿高的火焰在风中飘摇,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一样,飘飘零零,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忽暗忽明。
宁道长在祭坛的面前执着桃木剑负手而立,而一旁的柳舜之则环抱着双手立在一侧,静静等候着来人。
风呼呼地吹着,卷起了他们二人的衣摆,发出一阵衣袂翻飞的响声。宁道长腰间的两个铃铛也不断地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但一并湮没在风声中。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四声后,位于四个方位的四抹亮光相继灭去。没有了烛火的照明,屋外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
秦北辰紧紧抓着顾南笙的手,抿着嘴紧张地看着屋外的动静。
正当屋内的人都屏息凝神瞧着屋外的动静时,他们敞开的门口处突然蹦出几张惨绿的鬼脸,“回家,回家。”“活人,活人。”“我要回家,回家了。”相继发出不同的声音,那个粗犷的嗓音就像是关节被捏碎了似的,带着咯嘣咯嘣的响声。
几双白骨森森的手紧紧抓着门框,不断地往里张望,那一双双血瞳紧紧盯着屋内的几人。赤红的瞳仁处倒映出屋内几个受了极大惊吓的人,可以看到那一张张惊恐的脸。
只听“咚”“咚”两声,顾南笙和林凡毫不犹豫地倒地不起,秦北辰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随即再看向倒在脚边晕了过去的顾南笙,只觉得脑袋上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嘎嘎嘎”的嘲笑声。
李胜言傻傻地看着已经倒地不起的林凡,眨了眨眼后,心里不断地哀嚎,小弟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晕了呢,都不带上大哥我!这不道德啊!啊啊啊啊,天杀的,去他丫的保护,他不玩了!然后就见他默默地蹲了下去,然后往林凡身边一躺,双腿一蹬,两眼一闭,头一歪装死了。
坐着的安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秦北辰无语地看着还没开始战斗就倒下去的三个男人,眼角一抽,只觉得自己摊上了大事。合着这三个男人把如此巨大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和安欣两个妹子手上?他们还能不能有点男子汉气概了!这都叫什么事呢!
一阵阵腥臭的血腥味扯回了秦北辰的思绪,望向门口,就见那里已经汇聚了一小滩血迹,正散发着阵阵恶臭味,就像是腐烂了的肉一样。连忙捂住鼻子,皱着眉打量着门口那几个从鬼门关跑出来的恶鬼。
一个是脸上满是脓包的老太太,穿着黑色棉袄,拄着拐杖,那双凹陷的血瞳无神且空洞,一阵阵古怪的话语不断地从她的喉间传出。
一个是穿着一条白色公主裙的脸色惨绿的小妹妹,身量不高,莫约五六岁左右,然而那条洁白的裙子上沾满了猩红的血迹,几乎把它染成了一条红裙,若非领口处以及侧边的腰间还保留着原本的白色,肯定无法猜到这是一条白裙。“回家,回家,妈妈我要回家。”她不断地叫唤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满是褶皱的黑色职业装,那双宛如死鱼眼的血瞳正紧紧盯着屋内的某处。被艳丽的口红染红的双唇一张一合,“人、人,活人!”一声声凄厉的响声纷涌而至。
另一个则是有些落魄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消瘦,脸色苍白,但那张脸就像是被水泡发过一样的肿大,血瞳下是抹不去的黑眼圈,此刻正扒拉着门框,“水,水,我要喝水。”从他发青的嘴里不断地溢出来。
秦北辰一只手紧紧捂着秀鼻,另一只手则抓着桌子,作为一个支撑点。实在是面前这一幕太过于吓人,饶是她都觉得有些可怕。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个女人白森森的手伸了进来,触碰到了那个结界后。一抹金光就像是一把锄刀一样从她的手腕处整整齐齐地切开,一只泛着白骨的手掌被整齐斩下掉落在门口。恶臭的血液不断地从那切口处滴落,当那飞溅开来的血液落在隐藏的结界处时,“滋滋”一声,血迹被吞噬,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那只白骨在门口不断地扭动、挣扎,那露出骨头的手指正张张合合,时不时地翻滚一下。女人凄厉的嘶吼声不断地叫嚣着,一声比一声凄厉。
秦北辰落在门口的视线突然被突然亮堂的屋外所吸引,一眼望去就看到屋外的空中漂浮着许多白色的灯笼,白纸糊成的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祭字,一簇簇火焰透着白纸在熊熊燃烧。白色的灯笼在空中拼成一个五行的图案,密密麻麻地占据了秦宅的上空,一下子就照亮了整个夜空。
借着烛火秦北辰看到祭坛处已经围满了恶鬼,一个个歪着头,龇牙咧嘴的慢慢逼近宁道长和柳舜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缺胳膊断腿,无头、面目全非、被水泡发过的,被火烧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的,吐着舌头的等等。各式各样的鬼,样样都有。
很显然这个鬼门关一开,秦家就成了恶鬼们的聚集地。
宁道长和柳舜之分立两侧,宁道长从宽大的衣袖里甩出一把灵符,被赋予生命的灵符就像是箭雨一样直接落在面前那些恶鬼的身上,“乾坤无极,速速散去!”随着她大喝一声,被灵符洒中的鬼脸开始痛苦地扭曲了起来,“啊!”“啊!”“啊!”一浪高过一浪的嘶吼声不断地撞击着秦北辰的耳膜。
那些恶鬼们痛苦的嘶吼声就像是可怕的利箭一样不断地冲击着秦北辰的心脏,“砰砰砰”心跳开始加速。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灵符在空中燃烧,被灵符打中的恶鬼在火光中痛苦的挣扎着。咻的一下,那火光一下子就窜起两三米的高度,一下子就变成了熊熊大火。大火把那些恶鬼紧紧包裹着,使得他们无法逃脱,“啊!”“啊!”“啊!”凄厉的叫喊声不断,所有的面孔都变得扭曲、面目全非。
浓浓的烧焦味不断地涌入屋内,秦北辰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皱着眉紧紧盯着屋外的动静。
“阴阳五行,缺一不可,起!”随着柳舜之的一声令下,藏于他袖中的桃木剑直直飞了出去,一剑直戳面前一个恶鬼的命门,贯穿了他整个脑袋,白色的脑浆与殷红的鲜血交织在一起从伤口处流淌了出来,不出一会儿那个恶鬼就突然在空中消失了,只留下阵阵的恶臭味证明他原本存在过。
那边被火光包围的恶鬼们在熊熊烈火中渐渐失去了抵抗力,连嘶吼声都变得无力了起来。屋外的烧焦味越来越浓烈,然后只见一抹火苗冲天而上,直接击向飘浮在空中的白灯笼。“哗啦”一声,被火苗击中的那一片白色灯笼悉数在空中被燃尽,底下的恶鬼们也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空中的灰渐渐散去,只留下那烧焦的味道。
柳舜之那边的桃木剑就像是一把利剑一样,一杀一个准,个个都被击中命门而亡,那些恶鬼们连反抗都成了奢望,只能睁着那一双双凄厉的血瞳消失在空中,绝望而又不甘心,然而却毫无办法。柳舜之的面前已经汇聚了一滩腥臭的血水,然而他的白衫却没有被那四处飞溅的血水溅到哪怕是一滴的血迹,依旧干净如初。脸上是那样的风平浪静,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宁道长拧着眉不悦地看着面前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鬼群,“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
“发现了,看来绝不能掉以轻心。”背对着她的柳舜之如是说道,他抬头看了一眼被白灯笼照耀的异常明亮的夜空,发现那些白灯笼依旧形成一个五行八卦的格局,丝毫没有打乱它们的顺序,而且灯笼只多不少。嘴角微翘,勾起一抹冷笑。着实有趣,这可是第一次如此大动干戈的局面。这次鬼门关居然跑出如此多的恶鬼,不知道冥界的人要是知道了后该是如何的暴躁如雷的景象。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那凌厉的风直接打翻了祭坛上供奉着的祭品,衣袂翻飞之间,宁道长和柳舜之的脚步依旧稳当,稳稳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受半点影响。
“回家回家,妈妈我要回家。”秦北辰的视线被门口处的白衣小姑娘拉扯了回来,那个小女孩死死地盯着坐在原地,有些吓懵了的安欣,嘴上不断地嘟囔着,“妈妈快来接我,我要回家。”
安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然后就见她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身,开始一步步迈向死亡的陷阱。